战网虫

战网虫


钱现典一觉醒来,世界就变了样。
只不过这时他还没有察觉到。
手机闹钟在早晨八点十分响起,然后坐在马桶上刷牙漱口洗脸,再下楼买俩煎饼拎着去坐333路公交。
公交车在路上会遇到三个有红绿灯的路口,如果都是红灯也能在八点五十到达单位。
但同路段有33.333%的几率会堵车,因为他发现从家到单位这段路是可以分作A、B、C三个路段,这三段路在一年里必定会整修、装修、维修、翻修,所以堵车的几率是三分之一。
所幸的是每段路的整修时间不会超过四个月,不幸的是一年12个月刚好能被4除尽。
因此钱现典每天都会迟到大约半个小时。
可是钱现典不在乎。
他认为,作为一个有益于社会发展的成年人,不应该将自己与社会剥离开去,与生俱来的使命感和责任感,让他每天置身需要于人挤人的公车上,让身体在体会、来融入人与人的过程。如此实地的接触有利于激发他各项生命指标,当公车到站后,满面通红,双手微颤,背脊浸满汗渣,钱现典才会无比真实的感觉到自己活在现实之中。
公交车在路口前的车站艰难刹车,钱现典明显的感觉到前胸和后背的压力倍增,他虚伪的把目光落在车窗外,好像自己并不是罐头里的沙丁鱼。
车窗外,众目睽睽之下,一辆面包车掐着红灯亮起的瞬间越过停车线,横着一辆卡车冲出毫不犹豫地撞了上去。
钱现典看得目瞪口呆,等他意识到即将看到动作电影里那种车马翻腾的壮观景象时,眼前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的,在那声注定的“轰”的一声传来时,没有纷飞的碎片,没有空翻的车体,没有尖叫,可怜的面包车仅仅闪闪白光便消失不见。罪魁祸首的货车完好无损,司机旁若无人的跳下车,拾起面包车消失后闪落在地上的箱子丢在货车上。不等货车开走,公交车里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靠,运气真好,大清早就遇到面包车违章,也不知道爆了些什么。”
“早知道我就骑车上班了,说不定就是我拿了。“
“两轮也敢单挑四轮的怪啊?别人可是黄河2型中型汽车,车重12吨,4吨载重,最高时速120公里,从0到120只要1分53秒,打宝利器啊!”
“我看那车的护甲少说也有3000,保险杠少说也有加5追12……”
“牛逼!我们小区组队昨天打市中心副本连开了2辆东风小康,还不够别人撞一下的呢。”
“黄河算什么,昨天我们公司三十人骑嘉陵1000CC,FD路边摊,光六冲程发动机就搞了4个。”
“你们还不行,我们集团都开始farm刘一手了。”
“司机,咱们也撞一个!”
听着一场车祸在众人嘴里聊得热血沸腾,钱现典被身旁的人抓住胳膊,他回过头来,看到惊恐的表情出现在一个十六七的少女脸上。
“车上的人呢?”少女手指掐着胳膊,钱现典却觉得头皮发麻。
“死了。”坐在跟前椅子上的一个老头仰着头接话道。
“死了?”钱现典觉得不对劲,他从前也见过车祸,人们围观面露狰狞指指点点满不在乎,却不会有人起哄喝彩。
“嗯,谁叫他违章呢?”老头颔首,眼神里漏出同样的狂热,“没事,撞死了掉级、复活点出来很快就能练回来,就是可惜了那辆面包啊,好歹也是四轮的……”
老头自顾自的啰嗦,每个字眼都显得虚幻不切实际,而车上其他人的话语却无不在印证着那个荒谬的结论。
“他是个疯子……”钱现典凑在少女耳边低声说,然后掰开她的手。
少女什么表示都没有,只是用一种乞求的目光看着钱现典。
这让钱现典很不适应,在公车再次停靠车站时,他忙不迭的逃下车。
看着那女人在车窗里一脸无助的随着公车离站,钱现典猛然发觉自己站在单位前的车站,再一看表,八点四十五分。
于是,钱现典真的震惊了,他心神不宁的想到:“如果不是我除了问题,那就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还是不小的问题。”


“我叫钱现典,是南区医院的清洁工,我每天都在这里上班,这里的人都认识我……”
这是钱现典第二十三次重复相同的内容,把守南区医院大门的门卫也第二十三次重复道:“这里是医院,只有医生和病人能够进出。”
来往的人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内科的汪医生、外科的周主任、住院部的小韩护士……钱现典跟他们打招呼,他们也跟钱现典打招呼,可他们进出自由,钱现典却只能坐在大门口闷头啃煎饼。他不是没有往里闯过,可医院大门紧锁他根本不得其门而入,他发现别人进出时都会跟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门卫说话,然后凭空消失再凭空出现在门里。
怎么办?钱现典不在乎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只知道丢了工作以后就得喝西北风。钱现典抬头看见公车上遇见女孩向他走过来,感觉告诉他,这女的多半跟自己一样,随手就想丢了煎饼过去问个清楚,却见那女的一边跑一边喊起来。
“不要!不要……”
没吃完的煎饼裹着塑料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门口的垃圾桶落去,钱现典发现这一瞬间至少有好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离自己最近的已经有人从兜里掏出小刀、铁棍什么的靠过来。
啪,被丢弃的煎饼磕在垃圾桶沿上,落了进去。
四周不约而同的响起一串叹气声,原本开始向钱现典靠拢的人又纷纷散开。
不就是丢个煎饼吗,非得着这么激动干什么?
钱现典撇撇嘴,一口浓痰就想吐在脚边,奔过来的少女连忙捂住他的嘴,喘着气道:“别,别吐,吐了他们会PK你的。”
PK?钱现典笑了,小姐,咱们这过日子呢,又不是玩网游,哪来的PK啊?
“我叫武旭颖,叫我小武吧。刚才好险,你要是做错事,他们就会PK你的!”那女孩似乎觉得钱现典不信,又道:“还记得那辆被撞没的面包车吗?一下就没了,还掉东西,就是因为闯红灯啊……”
“这么说来,还怪像那么回事的。”钱现典想想也挑不出反驳的话,却也不敢信。
小武索性把钱现典拽回公路边,抬手指向医院对面的一栋大楼——你见过修成这样的楼吗?
那栋修建中的楼钱现典每天在医院都能看见,上个月开始封的顶,一夜不见楼顶多出巨型的蜗牛壳模样的屋顶。再看看周围的其他大楼,要不是拧成了麻花,就是半腰打出蝴蝶结。
小武又指路上一辆轰轰而过的汽车——你见过这模样的车么?
这辆没有标志和车牌的轿车车头上突出一根狰狞的尖角,车厢两侧装满了乱七八糟的倒刺,五颜六色的轮胎和挂件跟胡乱拼凑的一样。
小武撇撇嘴,钱现典顺着看去,猥琐的小偷刚把手伸进行人的挎包,周围四五个人立即围了上去,举着不知道哪里摸出来的球棒、电锯招呼过去,也是白光闪动,小偷留下一件衣裳消失不见。
小武摊摊手:“你还认为我在骗你吗?”
钱现典茫然了:“你确定我不是在做梦吗?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武说:“需要的话我可以抽你嘴巴,我认为我们可能穿越了。”
“穿越?”钱现典诧异道,“我还说我们被外星人绑架了呢!”
闻言,小武姑娘很认真的想想,“也有这个可能。”
钱现典又觉得不对,盯着小武问:“刚才你在车上不是怕成那样吗?怎么转眼反而是你过来安慰我?”
“我一去学校发现没人上课,都上街做好人好事刷任务,我就知道出事了。”小武回忆着,“再之前,我不是以为上错去精神病院的班车了吗……”
“现在不怕吗?”
“不怕,不就一网游嘛,我还没见过设定这么烂的。”小武姑娘回答道。
“这不是挺好的么?大家都努力做好事,当好人。”钱现典反问。
“做好事,打坏人,虽然没劲但也不差,可我从小学钢琴学外语,读了10来年书就等高考,一腔学识抱负今后你让我用哪儿呢?”小武想都没想。
钱现典一想,也对,自己大学毕业好容易混到医院做清洁工,现在连门都进不去,这个月工资还没领呢,日子怎么过啊?不可能陪这个世界的人玩网游吧……
网游……钱现典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假如这个世界的其他人跟咱们以前那一样,有一个人肯定有法离开这里。”
“谁?”
“走,”钱现典一拉小武,“找阳教授去。”


说起传奇人物阳教授,跟当年明教教主阳顶天是一个传说级别的,钱现典在医院扫地的大半年见过他几面,否则还真难找得到他,因为阳教授根本不在医院。
阳教授研究中心坐落于南区医院后的一个大院里,四周围墙高耸、电网密布,门口一对生铁大门紧闭,就好像被设计师遗忘在角落充数的废弃副本。
钱现典带武旭颖来到门口,一个门卫凭空出现,不管怎么砸门还是跟门卫对话,两人都无法进门。
正在两人倍感失望的时候,钱现典一拍脑袋好像想起了什么,掏了几百块钱塞过去,
门卫道:“我投降,我投降。你们要不顾一切地揭开阳教授的秘密,你们会为这卤莽的行为付出巨大的代价。我将召唤这里真正的主人,让你们直接面对他无尽的愤怒,你们渺小的生命即将完结。”
说着他拿出步话机:“阳教授,他比这个世界本身还要古老,在他面前屈服吧,在你们的末日面前屈服吧!”
然后,就听围墙上的大喇叭里一阵音乐响起,铁门徐徐打开,一名身穿白大褂童颜鹤发的长眉老者站在门里冲两人微笑。
阳教授:“你为什么要唤醒我,门卫,为什么要打扰我?”
门卫:“是因为这些入侵者,我的主人,他们闯入了您的圣殿,想要窃取你的秘密。”
阳教授:“蠢货,你让这些不值一提的虫子进入了这个神圣的地方,现在还将他们引到了我这里来,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门卫:“我的奖金,请不要夺走我的奖金!”
门卫跪倒在地痛哭,可阳教授却将他踢开直接面对两人。
“现在轮到你们了,你们愚蠢的追寻虚拟世界的力量,现在你们即将亲眼见到它。”
“停!”
钱现典高举双手,“阳教授,我是前面扫地的小钱啊,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帮忙?”阳教授将举起的手放了下来。
钱现典连忙道:“是啊,我,还有小武,今天一早醒来发现这个世界好像变成……变成……”
“变成网游世界了对不对?”阳教授高深莫测的扬起嘴角。
“对,对对,大家在街上喊打喊杀,一点不对就动手,太血腥,太暴力了。”钱现典努力酝酿着措辞。
“我早就说过,我早就说过!可是你们就是不听,你们不听我有什么办法呢!”阳教授忽然愤怒起来, 痛心疾首道:“这是病啊,悲哀的是,你们得了病还不自知,你看看世界都变成了什么样!”
“教授,你也是从以前的世界穿越过来的吗?”小武问道。
“穿越?哼,你网络小说看多了吧?”阳教授不屑地哼哼,“我告诉你,根本不是穿越,我们所在的就是以前的世界。”
“不可能!你看外面的房子、车子,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变了样呢?”钱现典有些不能接受。
“如果我告诉你现在时2020年,你会怎么想?”阳教授说。
“我一觉睡了11年?不可能吧……”钱现典完全不觉得自己可能睡那么久。
“我现在还不能说。”阳教授警惕地看着小武,“你们必须回答我的问题,我才能告诉你们。”
“你问吧!”小武说。
“一个横穿马路不走人行横道的老奶奶,团队中四辆改装过的装甲车将其撞成白光,掉落VR390发动机一部,装甲A付出140点DKP获得发动机,其他三辆分别获得50、50、40DKP,请问你们做何感想。”
“装甲车帅么?”武旭颖问。
九零后真可怕……钱现典心想,然后才略作思索回答道:“我倒觉得,老奶奶很可怜。”
阳教授松了口气:“看来你们还没有被网虫感染,咱们进去说吧。”


“战栗吧,凡人,黑暗降临的时刻到来了!”阳教授在教室里振臂高呼,但很快他就清醒了过来,“对不起,网虫正在不断的控制我,吞噬我的思维。同他们的对抗太久,如果没有见到你们,我已经快要失去意志,沦为它们控制的一员了。”
“网虫?”钱现典和小武对这个词汇感到迷茫。
“没错,一切都是网虫的阴谋!”阳教授言之凿凿地说,“不光是外面的人,就连你我的脑中都有网虫,只不过它们在沉睡而已。”
阳教授说的没错,我们的世界在不自不觉中已经被网虫所侵袭,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邪恶寄生虫通过Internet网络侵入人类的大脑,以吞噬人类的智力、情感、理想、积极的思维,排泄出精神糟粕、暴力因子、叛逆情绪,把人变得冷漠、暴力、无比现实。它们将寄生的网瘾者彼此间组成网络,以网游的形式让他们沦入Famer、练级、更换装备的死循环模式,并借此来控制他们的行为让网虫得到更好的繁殖环境。
说着,阳教授拿出一系列图片,有背上长满坑点的青蛙,有四肢是柔软触手的水虫,有肥硕蠕动的肉蛆……每拿出一张还分别询问两人是否觉得害怕。
“我有莲蓬恐惧症,第一张最恐怖。”钱现典回答。
“我讨厌触手,其他的没什么。”武旭颖抱着肩说,“这就是网虫吗?太可怕了。”
“我听说深渊领主都是从蛆虫中诞生的……”阳教授又说了句台词。
“这些不是网虫,只是我用来加深你们意识的图片,呸,我最恶心肉蛆了……”阳教授继续说,起初专家发现了很多网瘾患者如同传染病患者,不光有相似的临床特征还会交叉感染。再做了大量精密高端的研究以后,他们推测出了网虫的存在。虽然这种寄生虫不可捉摸,但专家们拿出无数证据可以证实它们真实存在,网虫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传播,阳教授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是某个敌对势力在捣鬼,后来他们发现这种疾病是全球性的。在人类还未能进入太空时代之前,蜗居在地球的人类随时可能沦陷。
阳教授们奔走相告、大声呼吁,企图挽救成瘾患者。可惜世人总是愚蠢的,他们指责阳教授是骗取钱财的江湖游医,诋毁他、羞辱他,并且将阳教授囚禁在他所建立的治疗中心里。不过阳教授并没有放弃,这些年以来,他利用有限的资源开发出各种对抗网虫的仪器和药物,用自身作实验,在网虫侵蚀他的大脑以前,保留一丝清明。
他在黑板上勾画出杂乱的线条,试图表达他清晰的逻辑思维,又尝试写上数学式、化学式解释,但网虫实在对他的大脑侵害的够深,他说的三句话里就有一句是网虫强加给他的台词。
“藏到翡翠梦境中去吧……没错,网虫无法剥夺我的思维,它们就企图将我改造成这个世界的Boss。”阳教授痛苦的扶着头,不知道是因为那些无厘头的台词,还是因为想不出正确的公式。
钱现典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小武低声地问:“为什么我们还是清醒的?”
“谁胆敢打我猎杀者战马的主意……因为你们是挑战者。”阳教授喝下一整壶开水,试图溺死脑中的网虫,“所谓挑战者就是当这个世界上不守公共秩序不扶老奶奶过马路随地吐痰的不文明者,而网瘾者就是以他们作为练级和famer对象。”
“找你所说的,网虫已经占据世界很久了,可我们明明是今天才发现……难道我们真的沉睡了11年?”钱现典不解道。
“是的,网虫征服世界的11年,世界也就停止前进11年。在这11年里你们都是作为网瘾者存在的,可当你们的等级无法提升,又或者世界上已经没有不文明者了,网虫就会随机挑选出一些人,让他们恢复意识供其他人练级。”阳教授指了指图片,又指了指脑袋,“你们脑袋里的网虫只是暂时沉睡而已,只要你们被PK后就会重新复活,网虫也就会再次侵占。”
“太可怕了,我不要触角在我脑子里乱爬!”小武尖叫起来。
钱现典赶紧把她抱住,劝慰道:“放心放心,阳教授一定有办法消灭他们的。”
感受到两人乞求的目光,阳教授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上下搓捏:最近研究费用一直不足啊。
钱现典赶紧点现钱,看阳教授还意犹未尽的表情,又拉着小武说:“这些只是红包,小武她爸很有钱的……你说是不是,小武?”
小武脑袋点的像大庆油田的钻井机一样,阳教授叹了口气:“本来这些都是财务收的,我从来不经手,但是你们要吃药、要住宿、要治疗都需要成本啊,网虫不会给我发工资的,所以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你们都还年轻,世界的希望都寄托在你们身上——记得下次补交齐。”
点现钱以后,阳教授把他们带进一间写着治疗室的屋子,屋子的正中是一张电椅,钱现典在美国电影里看过的那种。
阳教授抬手一指——“坐上去。”
“疼吗?”小武问。
“怎么不疼?那是非常的疼!”阳教授低头摆弄着机器,“相信我,只有大脑过电才能杀死网虫,而这台机器是绝对安全的,我以我的医德保证。”
接着阳教授高喊“准备迎接上古之神的回归吧”,钱现典感觉好像有人用毛衣针刺穿他的太阳穴,伴随着惨叫他的全身剧烈颤抖起来。
意识模糊、清晰,再模糊,再清晰……
朦胧中,钱现典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耳朵里流出,他抬起头,阳教授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
“教授……”
“维克洛尔,我感觉到了你的痛苦,”阳教授摆摆手,“叫我阳叔吧。”


钱现典同小武重新走回阳光下的时候,感觉浑身轻松,他们在医院前的车站等着分手。
马路上偶尔出现的违章车辆,转眼就被网瘾者们撞成了白光,路上的行人亦步亦趋生怕做错什么,而被身边人PK。看着眼前貌似繁华的景象,钱现典为那些活在网虫控制之中的患者们感到悲哀,他们全然不知自己只是为那些寄生虫而活着,他们已经没有未来。
公车停在车站边,准备上车的武旭颖伸出手,钱现典却没有握,他说:“就这么走吧,别太伤感。”
小武翻了翻白眼:“这是治疗费的账单,你至少分担一半吧?”
钱现典这才伸出手接过账单,语重心长的说:“小武,别堕落了,清除网虫可不容易啊。”
小武不耐烦的点点头,上了车。
公车缓缓起步,钱现典目送着小武在车窗边冲他挥手告别的身影,忽然他跟着公车奔跑起来。
“小武,快起来!那是老弱专座!不要坐啊!”
车窗里,小武似乎听见了钱现典的呼喊,面色凄白地缓缓扭过头——满车的网瘾者手持武器狞笑着。
白光在公车里升起,钱现典无力的跌坐在路边,他忽然明白,网虫的可怕不在于它吞噬了自己的思维,而在于它们无处不在。
“我需要抗争!”钱现典想,他心里不由升起一股使命感来,钱现典考虑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他想起小武,如果不是他死命把她摁在电椅上,没准她也会再次被网虫控制。
对,就从身边人做起。钱现典一下找到努力的目标,他设想着,假如将自己的亲戚朋友送上电椅,那么复原后的他们也会发展新的下线。清醒的人终将汇集到一起,凝聚成强大的力量,那时候他们可以制造更多的电休克治疗仪,开办更多的网瘾戒除所,彻底纠正这些走偏了的人。在经过教育,就能成为阳叔口中的精品,甚至极品。
想到这里钱现典觉得他不再孤独,不再困惑。
当他重新站起来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片喇叭鸣叫声,他看到离他脚下一米远的地方,划着一道道白色的斑马线——不用回头他也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了。


“我叫阳水信,我是一个生活在X市的幸存者,如果这里还有清醒的人……任何人。请回答我,因为你不是孤单一个人……我确信我们的星球已经被一种叫做网虫的生物入侵,在我这里能够提供食物,我能够提供给你需要的安全,我正在寻找治疗的方法。我每天都会去网瘾戒除中心,当太阳位于正中间的正午,我都会等在那里……”
闹钟停在八点整的位置,楼下的广播吵的人无法入睡,钱现典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他想不明白外面卖茶叶蛋的小贩究竟中了什么邪,要把叫卖声改成这段不知所谓的话。他也想不明白,凭空杜撰的网虫侵略地球的瞎话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些人会信。
但别人毕竟没有破坏社会秩序,没有人能PK他们阻止他们,无奈,钱现典不得不臭着脸起床出门。
他在车站啃完手里的两个煎饼,将装煎饼的塑料袋丢到车站旁的垃圾桶里,回过头,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跟前。
车窗摇落,车里一个戴墨镜的胖子冲他招手道:“你好,我是墨菲斯,桃红先知让我来找你的。”
钱现典摇摇头,“我不认识什么桃红先知。”
胖子继续道:“你知道这个世界出问题了吗?”
“是不是我们的世界被网虫入侵了?要电脑袋才能救自己?”钱现典不耐烦的回答,在他看来这些狂热的骗子才是最大的祸害。
胖子摇摇头:“你说的不对,根本没有什么网虫,我们只是活在人工智能模拟的虚拟世界之中,我这有两颗药,你吃蓝的那颗就会醒过来,你将成为我们的领袖、救世主,桃红先知需要你的帮助。”
钱现典看看胖子手里那两颗不干不净的胶囊,为难的说:“他都先知了还需要我什么帮助啊?”
胖子面色凝重起来:“要不是你是救世主我还不告诉你,在真实的战争里,电脑已经注定失败。为了获胜,它们将机器人送回公元1964年,破坏桃红先知的高考……”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选就是了。”钱现典打断胖子的话。
胖子眉开眼笑地看着钱现典。
钱现典抓起两枚药,一脸犹豫不决,三十秒后,进站的公车将胖子跟轿车一起撞成了白光,司机开心的招呼钱现典帮他捡装备,免收他的车钱。
“违章停车还能拯救世界?骗人也多点智商好吧。”
说毕,钱现典顺手将要一起丢进了垃圾桶,上班去了。


好了,最后的结局大概是有两个版本的,这边这个是给家游的个人最后版,也就是以反黑客帝国的内容结局
另一个解决在老blog有发,多出后半程的支线主角,有拖长的嫌疑。

文中主角的名字来自于点现钱一词,女一号也是该书中出现过的人物的谐音,阳水信是杨永信,桃红就是陶宏开,荃佳,出自加圈一词。怪兽战争可以当做是对war3的直译。

 

最后在这边再贴一下

 

第二结局:

        四
    荃佳小心翼翼的从纸箱里爬出来,打烊后的超市里只余下从街上路灯映进来的微光。
    借着这一点微光,荃佳小心的查探着四周,发现自己被移动到了杂物间,并没有像事先的估计将他藏身的纸箱送到进货的库房。不过还好,现在他还是有机会带走放在货架上的那些食物的,然后尽可能的逃走,否则只会沦为他人练级的对象。
    一想起被刮成白光的景象,荃佳就觉得头皮发麻。当他跟室友醒来发现世界变得如同网游一般,他们还觉得来到了天堂,可当室友随意丢弃了一个矿泉水瓶,就被一群人抡着刀械挂成白光,他才意识到自己置身于地狱之中。
    当被挂的室友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时,荃佳发现复活后的室友变得古怪起来,无论他说什么室友他们的交流仅仅限于例如“装备”、“等级”、“副本”这些有实际价值的物品上,与其谈论小说、自由、将来、理想等不那么实际的事物时,他就变得十分厌倦不想继续谈论下去。当他看到偶然出现的违规者(指那些不遵守公共秩序的违法者)就会变得激动狂热,然后掏出各种凶器对其施展暴力。
    偶尔室友又会变回正常,但他却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可他如果再被挂,又会变成网游狂人。
    发现这个秘密的荃佳竭力的让自己不犯错,但还是因为拾到1块钱没有上缴而被迫复活了一次,当他再一次醒来时,他决定逃走。
    逃跑的日子很是艰难,这个完全陌生的社会里,清醒的人几乎是不能活下去的,他们不能自由进出商店、市场,不能找到工作,不能乞讨。荃佳尝试同一个看上去比较弱小的网游狂人PK,却被对方拿着武器硬生生的追出三条街,要不是他更熟悉附近的地形,他可能早就复活去了。
    就在荃佳无处可去的时候,他听到了一段广播,一个男人在收音机里孤独的说:“我叫钱现典,我是一个生活在X市的幸存者,如果这里还有清醒的人……任何人。请回答我,因为你不是孤单一个人……我确信我们的星球已经被一种叫做网虫的生物入侵,在我这里能够提供食物,我能够提供给你需要的安全,我正在寻找治疗的方法。我每天都会去南区医院门口,当太阳位于正中间的正午,我都会等在那里。”
    荃佳一下找到了希望,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就下定决心去找那个叫钱现典的人,可他在南区医院门口等了一整天谁都也没有看见。无法忍受的饥饿,促使荃佳悄悄爬上了一辆给超市运货的货车,他本来打算找一些吃的而已,谁知道车上的货物只有卫生纸。害怕被送去复活的荃佳躲进了其中的一个箱子里,他这时的想法无非是搏一把,怎么死都比饿死强。
    煎熬的五个小时过去了,荃佳像个熟练地小偷提着鞋轻轻在货架之间移动,迫不及待的打开离他最近的一袋食物,就在他要把食物放入嘴里的一瞬间,超市的灯光大亮,警卫们蜂蛹而至。
    突然亮起的灯光让荃佳不得不闭上眼睛,已经明白自己命运的他,拼命地把那袋吃的往嘴里送——久违的薯片啊。
    警卫的武器久久没有落到荃佳的身上,当满脸残渣的他睁开眼睛时,他看到通明的超市里只有一个人站立着,他的周围躺满了身着制服的警卫。
    那个人走过来将荃佳扶起,他说:“你好,我是钱现典。”
    握着钱现典的手,荃佳哭起来。

    五
    钱现典摆弄手上不知名的武器时,荃佳一边吃一边发问:这个世界怎么了?
    钱现典告诉他,我们的世界被一种叫做网虫的东西入侵了,没有人知道它们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唯一的先知阳教授发现了它们。起初是在玩《怪兽战争3》的网络游戏的人大脑里面发现的,这种虫子吞噬人们的智慧、理想、感情,把人变得冷漠、暴力、无比现实。当时阳教授不知道它们具体的阴谋,只是当作一种新兴的疾病在处理,并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可惜世人总是愚蠢的,他们指责阳教授是骗取钱财的江湖游医,诋毁他、羞辱他,并且将阳教授囚禁在他所建立的治疗中心里。
    网虫失去了敌人异常迅速的繁衍起来,它们从所寄生的人类大脑里学习知识,利用人类容易为实际利益所驱使的特点,无数的网虫组成庞大的网络,并将整个人类社会改造为的只知道打怪升级更换装备的邪恶世界。可是网游总要有敌对势力才行,于是它们将违反公共秩序的违法者作为目标,一旦有人表现出不道德的行为,就会被攻击。当违法者开始减少时,它们决定释放部分人的自由意识。
    “你我就是被释放的之一。”说着,钱现典指指自己和荃佳,“其他的就是网虫携带者,我们以前叫他们网瘾患者。”
    “这么说,我们就是网游里面的Boss了?”荃佳把一袋泡椒凤爪连骨嚼着。
    “不,”钱现典摇摇头,“你我只是普通的小怪,或许我能算是精英怪,而真正能被称为Boss的只有阳叔,他才是网虫最惧怕的克星。”
    “只是小怪啊……”荃佳无比失望,很快他又开朗起来:“你说阳教授有办法对付网虫,对吧?”
    钱现典点点头,举起手里的武器:“这就是便携式电休克治疗仪,只要把它对准网虫携带者的太阳穴,一通电,网虫就立即挂掉。”
    “疼吗?”荃佳看着那一对好像电熨斗一样的武器。
    “好像毛衣针扎脑袋一样,能不疼吗?那是相当的疼!”钱现典说,“可是为了拯救世界也没有办法啊……”
    “原来拯救世界就是拿毛衣针扎别人脑袋啊……能给我一套吗?我被那些网虫折磨惨了。”荃佳很快就决定,宁愿拯救世界也不要被人拯救。
    钱现典点点头:“我跟着你一下午,你通过了我们的考验,现在欢迎你成为我们的盟友,你很快就能得到治疗仪。”
    荃佳很是激动,正想说点什么,钱现典身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漏音的山寨机里一个女人大声的嚷嚷:“钱哥,阳叔被他们推倒了!”
    “他们对我们下手了,这里很可能也是一个陷阱!”钱现典闻言大惊,拉着荃佳就往外跑去。
    拿着警卫爆出的门卡走出超市,两人都不由呆住了——超过四十台各式武装车辆,上百名手持各种武器的网虫携带者将超市入口团团围住。
    每一个人都在呼喊:“杀Boss,爆装备!杀Boss,爆装备!杀Boss,爆装备!杀Boss,爆装备!杀Boss,爆装备!杀Boss,爆装备!”
    “逃走吧!荃佳。”钱现典歪着头说。
    “那你呢?”荃佳抱着装满零食、饮料的塑料袋问。
    “你放心,我跟阳叔时日也不短了,人都说提到阳叔就会想到钱现典,我是不能退缩的。”钱现典扯扯衣领,让它绷得笔直,上前一步:“我也是医院的,我要矫正他们。”
    “我不能走,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你们……”荃佳固执的摇头。
    “你必须走,现在的你还很弱,五个荃佳才能当一个钱现典。”钱现典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必须到阳叔身边去,哪里你才能成长。”
    “可是你会死的。”荃佳还在试图劝说钱现典。
    钱现典又上前一步,手中的治疗仪开始发出湛蓝的电弧光。感觉到那电弧光的杀伤力,网虫携带者们开始发动武装车辆。
    “我不知道阳叔那边如何,但我要你逃走,有你在,我们复活去了你也能复活我们不是吗?”
    荃佳想了想,艰难的点点头:“我会再来唤醒你的。”
    说完,他埋头向侧面的包围圈冲去,守在那里的携带者们举着武器围上来,却听到钱现典一声大喝,把两个电弧光噼啪作响的治疗仪舞的如同一对风火流星锤,一时间挡者披靡,凡是敢上前的挨上一下立即浑身乱抖,大小便失禁。
    趁其他围攻的携带者还没有填上包围圈的空隙,荃佳冲了出去,一头撞入漆黑的夜色中。
    在他身后钱现典履行着他要矫正网虫携带者们的诺言,远远的,荃佳听见许多汽车轰鸣的声音,下一刻,他们的撞击响彻全市。
   
    六
    钱现典一觉醒来,世界就变了样。
    只不过这时他还没有察觉到。
    手机闹钟在早晨八点十分响起,然后坐在马桶上刷牙漱口洗脸,再下楼买俩煎饼拎着去坐333路公交。
    当他站车站前,一辆黑色的林肯停在他的身前,车窗摇落,车里的人冲他招招手。
    钱现典觉得那人年轻的脸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疑惑着走了过去。
    “是去南区医院上班吗?”那人问道。
    钱现典点点头:“我今天的工作是清扫2至4层的走廊。”
    听他这么说,那人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手心里放着一红一蓝两个胶囊。
    “每天早晨醒来,镜子里那睡眼惺忪的人真的是你吗?钱现典,你相信命运吗?吞下蓝色药丸,一觉醒来,幻境结束。吞下红色药丸,我就带你去见识见识。”
    钱现典想了想,鬼使神差的拿起了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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