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穿大时代】回六

    六
   
    第二天,杨歌还是觉得要回去。
    昨天晚上他想了很久,把许多回忆都记起,比如父母,比如郜凯,比如小喵,比如楚医生,比如朱子霆、巫烈、卓宗成、许容,还有满晴。
    工人们试着劝阻他,最后依旧没有用,于是廉永盛告诉他,不如去找驻军求助吧,然后让他搭上运送材料的卡车,前往最近的军事基地。
    上都以东的这片区域相比杨歌之前所在的西区要安定许多,路上偶尔也能看见行人向他们招呼。原本杨歌想问司机为什么不搭他们一程,司机一脸神情凝重的把手放进腋下加速驶过的样子,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们来到这个修建在离海不远的军营时,正好遇见士兵们出操归来,列队的士兵整齐的走入营房。
    卡车没可能驶进军营,杨歌他们还没有下车,站岗的哨兵就来驱赶他们。
    司机带着杨歌对哨兵说是来求助的,哨兵只是摆摆手,让他们去找警察。司机气急,上车要强行冲进军营,哨兵才不得不说替他们汇报一下。
    很快,一个上尉军衔的士官从里面走出来,让杨歌叙述了一遍遇到暴徒的经过,并且仔细询问他们避难营的位置。
    听完,上尉说,军队离营是需要调令的,非常时期更是不能随意行动,他还需要向上汇报。
    于是上尉回去汇报去了,一直到军营里响起开饭号,上尉依旧没有出来。杨歌等不及想往里闯,这次哨兵提前挡在门前,一拉枪栓警告两人,非常时期闯军营是可以直接开枪击毙的。
    司机连忙把杨歌拉回来,杨歌不依不饶地在门口哭闹起来。
    “他们杀朱子霆的时候你们在哪?他们杀巫烈的时候在哪?卓宗成跟许容都还不知死活,我们避难营还有七十多个伤者,你们就随他们去死吗?”
    不让进杨歌就在门口一遍遍的喊,最后哨兵也听不下去,硬着头皮又往里面挂了电话。
    出来的还是那个上尉,只不过他一脸铁青,上尉说:“走,在哪里,我跟你去。”
    哨兵连忙把他拦住:“陈连副,你没有请假不能出去!”
    上尉一把抓下帽子:“我今天还非去不可了,我陈彦勋又不是你们这的人,你管不着我!”
    哨兵一拍脑门:“也对,那你也得跟我们营长说一声吧?借把枪也好。”
    上尉斜眼看了看那哨兵,回头对杨歌两人说:“你们等等。”
    然后转身跑了回去,等他再出来时,开出一辆军用吉普,车上还多出两个尉官,陈彦勋招呼杨歌上车,然后对司机说:“兄弟,人交给我,你放心回去,这事有我。”
    司机冲杨歌望了眼,见杨歌点点头,对陈彦勋说了声谢谢,上卡车开走了。
    陈彦勋“啪”把一张命令纸摔在哨兵手上:“机灵鬼,拿去。”
    哨兵乐滋滋的敬了个礼,放他们离开。
   
    路上陈彦勋问杨歌:“他们有多少人你知道吗?”
    杨歌摇摇头,说:“我们看到他们在安置点放饭的地方停了三辆卡车,跟军车差不多的那种。”
    陈彦勋又问:“拿枪的有几个?都是什么枪?”
    杨歌还是摇摇头,说:“隔着一百多米他们就打死了朱子霆,然后又打死了巫烈,然后我就跑了。”
    陈彦勋叹了口气,安慰道:“别难过,你没做错。”
    杨歌把头埋在膝盖里,呜咽着:“我喊了声快跑,我就跑了。我没敢回头,就听见许容在那叫,他们又开了一枪,我后来才想起,我听见他们又开枪了……”
    车上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陈彦勋单手握着方向盘从腰间解下手枪,递给杨歌:“现在你有勇气不跑了吗?”
    杨歌犹豫着没敢接过枪:“我不会开枪。”
    陈彦勋刹住车,认真的看着杨歌,手中将把枪上膛,退弹仓,拔插弹夹,又扣好保险,硬塞到杨歌手里。
    “你会学会的。”陈彦勋说。
   
    ■■■
   
    吉普车没有走区间运输车常走的路,而是直接驶进了上都,开上了环城高速。
    陈彦勋解释,比起乡间公路,他更熟悉上都的路一点。
    这是时隔半年,第一次重回上都,虽然没有进入上都市区,但依旧能感受到灾难将城市毁灭的痕迹。
    这个城市死了。
    就在杨歌这样想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城市那些还算完好的筒子楼间有衣物飘荡,那些弄堂里似乎有人影晃动,有人围着点起火的汽油桶取暖,就跟每个冬天从他家的窗口望出去一样。
    “城里还有人吗?”杨歌问。
    “哪里没有人啊!”陈彦勋的战友替他回答。
    杨歌贪婪的看着这城市飞快从眼前掠过的每一处,熟悉的不熟悉的知道的不知道的,他想把他深深的记住,哪怕终有一天这城市从地面上消失时,他还记得自己生长过的地方。
    军用吉普虽然并不平稳,但速度很快,他们穿过城市走上乡间土路,陈彦勋就把车速降了下来。另外两个军官让杨歌缩着头,他们则拿着自动步枪警惕的巡视道路两旁。
    没有暴徒们的踪迹。
    很快他们来到杨歌所说的那个安置点,军官们端着枪下车,交替掩护着搜查塑料板屋去。
    “没人!”
    “这也没有。”
    “安全。”
    整个板屋区空荡荡的,只有地面上散落的垃圾标示着这里曾经居住过人。
    陈彦勋把杨歌叫下车,带他走到之前停卡车的地方,仔细在周围转了转,陈彦勋认为那群人曾经在这里过夜,是今天早些时候离开的。
    “陈哥!”
    同行的一个尉官站在雪地里喊。
    杨歌跟着跑过去,见那尉官拨开雪堆上的积雪,下面尸体一个叠着一个。
    “都是警察,其他人应该逃掉不少。”陈彦勋看了看尸体上的枪伤,“7.62口径的,这个是点38,都是老枪。不过警察应该有装备9mm的警械。”
    然后回头看到杨歌,他又问:“你不怕?”
    杨歌摇头说:“不,医护区里死了人,都是我帮着埋的。”
    “走吧,希望他们没有去你们避难营。”陈彦勋道。
    上了路没多远,杨歌忽然喊停车,他跳下车,沿着路边翻找起来。
    然后就见他从路旁的雪堆里拖出两具尸体,一具是朱子豪,一具是巫烈。
    看到巫烈后脑上的那一枪,杨歌笑了,这意味着,他后听到的拿枪没有打在许容和卓宗成身上。
    他把两具尸体并排摆在路边,然后说,对不起,暂时让你们先在这躺躺,我会回来的。
   
    ■■■
   
    避难营的火光在暗红的天幕下不是特别显眼,但杨歌隔着很远就看到了。
    陈彦勋带着他们把带来的雪地服套在外面,小心的从几里外往那边摸过去。
    他们藏在那片墓地的一个坑中,小心的露出头,隔着两百来米的距离观察被劫掠的营地。
    男人女人,哭声笑声,在周遭回荡。
    那三辆卡车停在避难营前的空地上,几个持枪的穿军大衣的人在驱使营里的人往车上搬运物资,仅有的几辆救护车被他们开了出来,几具穿着病号服和白大褂的尸体躺在地上,周围落满更深的猩红。
    “人不少,他们不会在这里过夜。”
    陈彦勋跟几个人凑着脑袋商量,救人跟杀人都算不上他们的特长,现在暴徒与灾民混在一起,就算来一个排的人都不一定能够拿得下来。
    怎么办?杨歌用眼神问。
    “走,我有办法。”
    陈彦勋习惯性的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点点双眼,又点点地上。
    “杨歌,你在这看着,我们去准备一下。”
    这才伸手在两个战友肩上拍拍,领着两人往远处停车的地方移动过去。
    暴徒们虽然没什么章法,但是还是有派出岗哨一类的在营地周围巡视。杨歌听见他们有人高声呼叫起来,随后就看到营地里有个人影飞快的蹿了出来,拼了命的往外跑。
    有人逃出来了?杨歌诧异的想,随即他便发现异样——暴徒们没有追赶,而是停下来齐齐大笑,就见营地里有人提枪跑了几步,站定摆出一个射击的姿势。
    砰!
    杨歌猛地缩头,熟悉的7.62口径步枪的声音,奔跑的人好像被人猛地从后面撞飞出去,带出一丝血线扑倒在地上。
    观看的暴徒们纷纷喝彩,开枪的人似乎还不满足,又瞄准被击中那人连开数枪。
    子弹落在那人的周围,一下、两下……跌倒的人忍耐不住,终于挣扎着爬起来,抱着肩头的伤,缓缓向杨歌这边走来。
    瞄准镜的反光闪动,一发精准的子弹落到另一侧肩头,再次将他击倒。
    杨歌咬着牙,匍匐着脱掉手套,手跟枪柄上的工程塑料有点冻上的感觉,他哈着气,尝试用枪瞄准近两百米外那个端枪的身影。
    逃跑者再次站了起来,暴徒们随之发出一阵嘘声,他亦步亦趋的向前挪动,厚实的外套裹着他流血的伤口,羽绒似雪般在周遭飞舞。
    他艰难的前行让他距离墓地越来越近,差不多50米的距离时,他无力的跪下,脸朝着杨歌的方向。
    杨歌看到他在哭。
    杨歌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那一刻会看的如此清晰,甚至可以看出那张瘦削的脸颊上胡须比前天更加茂密。
    子弹,好像早已等候在那里,从楚医生的眉骨出破开一个血洞。
    楚医生看着地面倒下,就再也没有动过。
    杨歌缓缓的缩回坑里,他把手指塞在嘴中整个人缩成一团着,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他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梦,当梦醒来时,他会跟郜凯满晴嬉闹着上学,会被小喵拖住留在教室里赶稿,他不会认识楚医生朱子霆他们,彼此都不记得某一天曾擦肩而过。
    暴徒们兴奋地欢呼起来,他们又从被押解着装车的人里选出了三个,用枪把他们推到营地边缘。
    跑呀,快跑呀,能跑掉我们就放了你。
    他们似乎这样对难民说。
    难民犹豫着不敢移动,一个人跪了下来,状若在哀求。
    暴徒把他踢倒,又将他扶起来,好像在保证什么。
    跑吧,你们可以朝三个方向逃,我保证只会开两枪,否则你们都得死。
    等他说完,另外两人开始跑起来,一左一右。
    暴徒中分出两个人,端枪射击,左边那个被击中,在雪地上翻滚着没了动静,右边那个则依旧奔跑着。
    射失的暴徒恼羞成怒,连着打出三个长点射,子弹打中奔跑中的腿,又打中喘气的胸膛。
    围观的人嘘声不断,然后剩下那人飞快的跑起来,他记得有人说过只开两枪。
    暴徒有人端起枪却被说话那人拦下,有人不解,他也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逃命的人。
    似乎真的没有开枪,被又一轮的枪声吸引的杨歌看着那个奔跑的身影。
   
   
    他能逃脱吗?
   
   
    一朵绚丽的火花在雪地中绽放,残肢在空中飞舞,在漫天的鹅绒里坠落。
   
    暴徒们陡然哄笑起来,他们觉得能活在末世中也能找到满足。
    杨歌猛地站了起来,隔着雪地拼命的扣动扳机,子弹大多都射向了空中,暴徒们还是慌乱了起来。
    “别慌,就一个人!”
    射杀楚医生那人端起枪,用加装在枪上瞄具看着杨歌打完了所有子弹。
    真是个傻瓜。
    他微笑着在杨歌身上寻找值得落枪的部位。
    这时道路上响起发动机的轰鸣,杨歌身后的路上陈彦勋的军用吉普卷起冰屑自尽头冲刺过来。
    端枪的手不由一抖,子弹落在杨歌的脚边,他咒骂到,拨动机簧准备打一个点射,杨歌却在这时清醒过来,翻身跳进了坑中。
    “快快,把卡车开到路上去,拦住那辆车!”
    暴徒中有人指挥道。
    很快有人将那几辆卡车发动起来,其他人则纷纷跟着卡车跑到路边,向越来越近的吉普射击。
    瞄具跟上了行进中的吉普车,不等他扣下扳机,吉普又催油门,靠近卡车时猛的一甩,车后一团用帆布盖住的物体借着巨大的惯性飞起,直直落在营地前。
    帆布中的物体似乎很沉重,接连撞到了好几个挡在路上的暴徒,直到撞上靠后的一辆卡车才停住。
    什么东西!
    有瞄具那人试探着从远处发了一枪,帆布下传来金属撞击的响动。
    这时暴徒里已经分出人围上去,不等他们靠近,就听见帆布中响起油压启动的声音。
   
    “李妈家的烧饼,怎么减震做的这么差!”
    陈彦勋的骂声响起,然后暴徒们看到一只金属手臂伸出来,揭开面上的帆布。
    全金属的骨架拼装着简陋的防弹钢板,在暴徒们的注目中缓缓的依靠油压系统舒展开来,等它站立起来已经有接近三米的高度。
    透过钢板与管线的缝隙,可以看到陈彦勋那张愤怒的脸,他把自己固定在这具人型骨架的中央,四肢分别与联动的动作捕捉器捆绑。
    陈彦勋耸耸肩,冷不防一拳横着击出,三个几乎站在一条线上的持枪暴徒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击飞出去。
    接着陈彦勋在人堆里疯狂起来,暴徒基本上都被吸引到了路边,他也无须再顾忌什么。
    与此同时,车上的另外两个尉官也退到车后,借着吉普做掩体,交替还击。
    他们枪法神准,一旦有暴徒企图脱离交火区往营地跑,就会被6.2口径的子弹咬上。
    “手雷!用手雷!”
    不知道是谁喊道,于是有暴徒拉响了手雷。
    气浪穿过骨骼的缝隙让陈彦勋痛的牙咬切齿,但却给没有掩护的暴徒更多的伤害。
    受到冲击受伤的暴徒咒骂起来,但还是有更多的手雷不顾同伴的安危接连砸过来,陈彦勋弯曲膝盖,用力跃起,巨大的机械像跳蚤一样跳起,手雷在他脚下引爆时,陈彦勋已经落到别的暴徒间。
    子弹在陈彦勋简陋的钢板身上擦出火花,却无法阻止这台机械怪物堵截他们的后路,于是他们开始溃逃。
    射杀楚医生的暴徒逃的最快,不光是他一直躲在后边,他还是将全局看得最清楚的一个,虽然来得只有三个人,己方30多个才被打倒不到10个,但军队的突袭和奇怪的杀人机器让这帮只会为自己打算的人早早动摇。
    他几乎都打好了主意,先往野地里一逃,然后随便找个雪坑装死,等他们去追击别人时,看准方向再跑。
    可是他还是选错了方向。
    “不许动。”
    当杨歌的枪顶在他后脑时,他才记起,这个方向上还有个乱开枪的傻瓜。
    他笑了。
    “你还有子弹吗?”
    “你可以试试。”
    杨歌的手这时还在颤抖,让他觉得还是有机会的,故作镇定的举起手,好像要放下手里的枪。
    感到顶住后脑的枪有些松懈,他猛然抬起左肘向后翻击,枪口随之一荡,顺势要抬枪转身,却觉得有人装进了他的怀中。
    一股凉意从胸口瞬间爬上了四肢。
    “我还有刀。”杨歌喘着粗气,死死的压住插在他胸口的刀柄上,刀刃是早已看不见。
    受伤的暴徒仰面倒下,跌落坑下,他在恐慌中全力用枪、用拳头击打跟利刃一起扎在他胸前的少年。
    少年好像擦不掉的污迹,任由他怎么反抗兀自将短刀往更深的地方送。
    杨歌的眉脚肿起,额头肿起,脸颊撕烂,嘴唇破裂,牙齿松动,但他依旧不放手,拼着每一丝力气让刀在对手身体里多停留一秒多深入一分。
    反击,一下下的减弱,直到不动。
    血水从暴徒的嘴里不断涌出,他无力的咒骂,他不相信一个没长毛的小鬼拼着狠劲就能杀死自己。
    可是他却无力挣脱。
    最终他只能无力的看着天空,让那挥之不去的暗红染遍他失去神采的瞳子。
   
   
   
    直到战斗结束后,陈彦勋他们找过来,看到杨歌像一块石头,压在一个面容狰狞的成年男人身上,鲜血几乎将他身着的军大衣染成黑色。
    这种固执的置人于死地的模样,让陈彦勋这些流过血的军人也看得心悸。
    他们想起那些前辈们描述的白刃战中,那些打光子弹的英雄是不是就是这样固执的用生命去证实对敌人的仇恨。
    杨歌没有反抗陈彦勋将他从坑里拖出来,他也没有力气反抗,此时好像他的全部灵魂都随着一身的力量刺入了那个人的身体。
    哪怕这样死去我也不亏,他想。





这章是硬伤,得改。
前后没什么伏笔,很生硬,改写的没写到,不该写的啰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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