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回

     次回 噩梦醒后仍是梦
    
    家,是三楼带阳台的房间。
    老筒子楼前种了成排的梧桐,就是那种秋天会落叶,夏天会掉毛的梧桐。
    天一亮,就能听到落满树枝的鸟雀呱噪。
    推开窗,那树叶和清早的味道就会飘进屋子里。
    “真舒服啊……啊!”
    陈淑合着眼伸了个懒腰,修长的手臂用力向后舒展,刚一抬手却觉得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袭来,她不由得叫了出来。
    “快看快看,她醒了。”
    说话是个女生,声音懒懒的,好像完全不能理解语式里的激动,板着脸念台词的配音。
    陈淑勉力忍住疼痛,睁开眼,四周的景物随着记忆像潮水般回涌脑海。
    怎么在教室里睡着了?
    补习结束了?
    怎么没人叫我?
    她左右环顾,没有开灯,教室里一片阴暗,但看不到人影。顺着依稀听到的声音,她看见有个一头卷毛蓬松开叉的姑娘站在窗外看着她。
    陈淑也跟着笑,可笑着笑着浑身发毛——教室在二楼吧?怎么有人能站在窗外呢。
    见鬼了,陈淑的第一反应想叫,却觉得喉咙干燥发不出声来,想站起来,又觉得浑身疼痛使不上劲。看着那女生回头冲外面招呼,很快一个黑瘦的男生从窗口跳了进来。
    陈淑本能的伸手去抓手边的东西挡在胸前,女包里的零碎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喝点水吗?”男生问。
    铝质的野营饭盒送到她嘴边,外表斑驳的饭盒冰凉,水带着明显的涩味,陈淑实在太渴被动的吞咽起来。本来那男生还扶着她的头,试着让她喝慢一点,可随着水份的补充,体内外的撕裂感逐步开始消失,最后陈淑干脆拿过饭盒自己灌起来。
    “还有吗?”
    一口气喝光近3升水,陈淑从来没有觉得如此舒畅过,她甚至顾不得擦拭嘴边的水迹,就迫不及待的询问少年。
    “你等等。”少年接过饭盒,又从打开的窗口那跳了出去。
    陈淑试着活动活动手脚,发现刚才的疼痛已经荡然无存,稍稍用力便站了起来。饭盒的触感和少年手心的温度让她明白这既不是做梦,也不是见鬼,女人的直觉让她向窗边走去。
    原来,这里是一楼教室啊。
    陈淑先是这么想,但她很快发现自己很蠢,越将窗外看得仔细,心底就越是恐慌。
    不经意间,她的双手使劲的抓紧窗沿,手背上青筋尽显——自己的学校什么时候修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了?看重重隔阻的树木,把这一处的天空都遮挡住了,因此才会觉得室内如此阴暗。那些树木也绝不对平日校园里的,陈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粗壮的树身,树身周围全是离地超过一米的板根,细密如编织地毯一样的苔藓从那里一直铺到窗前。
    一片惊人的绿色,刚才一直盯着她看的女孩就站在绿色和教室外墙的灰色交界处,她穿着短体恤双手插在运动裤的兜里,眼睛的兴趣早已从陈淑身上转移到了那个在树木间穿梭的男孩。
    “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世界了。”女孩背对着陈淑说。
    女孩似随口说出的话很荒唐,陈淑不怎么相信,也就很淡定,她有些不满的说:“你怎么知道?有证据吗?”
    女孩耸耸肩,很无所谓的搭话:“这么大一间教室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你觉得呢?”
    陈淑放开已经有些变形的合金窗沿,翻过窗框,自己走到那片绿色中,地面柔软、湿滑,横倒在跟前的朽木闻到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绕过去,走到最近的那颗巨树下,凸起的树根比她之前所想的更夸张,至少她不翻过去是摸不到树干的。
    入手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不是在作梦。
    最终她闭上眼,转过身,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灰色的外墙,白色的窗框,树木阴暗下,一间好像被强行从楼梯中拉扯出来的教室突兀的扔在那里,靠后的床边还站着个穿运动裤和T恤的女孩。
    “我知道你是谁了。”陈淑走过去说,她记起每次在她去找宫澜衣的时候,总会看见有个长发乱乱的女生趴在桌面上睡觉。
    “你是一班的,叫夏姒。你好,我是三班的陈淑,经常去你们班找宫澜衣的那个。”
    卷发凌乱的女孩无动于衷的看了看她,又去注视那少年消失的方向。
    陈淑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深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夏姒那毫无表情的脸。
    “这是在哪里?其他人呢?宫澜衣呢?老师呢?”
    “这里是树林。”夏姒回过头,指着前边正在回来的少年,“那里有一个,屋里有一个,其他的不知道。”
    这姑娘知道的根本比自己多不了多少嘛,这样的人怎么还能分在一班呢。陈淑不悦地想。
    这时,少年已经奔回到两人这边,他一手拿了个有帆布带的军用水壶,另一只手拖着跟手腕粗细的树藤,二话不说就把水壶递给陈淑。
    陈淑已经不怎么觉得渴了,但还是接过水壶,转手想递给夏姒,夏姒摇摇头,她便仰头喝了两口,才想起问那少年。
    少年有些腼腆的笑笑,把水壶盖好放到夏姒的脚边,陈淑这才看到一个绿色的旧挎包、刚才盛水的饭盒和一些零碎都摆在那里。
    “谢谢你的水,我是三班的陈淑。”陈淑觉得自己应该表示一些感激。
    “十一班,陆仁。”
    说着,少年拿出那个饭盒,用小刀割开那根树藤,很快就有清澈的水从树藤中流出,装满大概半饭盒的样子,少年又切断一截,水又流出来。等到饭盒盛满,他才停下来,把饭盒盖好,一起放在窗沿上。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看他手脚麻利的收集水源,陈淑迫不及待的问。
    “……我不知道,等下再说。”
    陆仁翻进教室,走进阴暗的地方,很快抱着一个小得多的女孩子走过来,在夏姒的帮忙下,将她平放在拼好的课桌上。
    “雨泽!她也在这里?”
    陈淑认出小女孩,是之前还在教室里让自己逗弄的游雨泽。
    此时的她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两只小手捏在胸前,胸口看不出有明显呼吸的动作,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泛紫。
    “她、她死了吗?”
    跟进来的陈淑,紧紧抓住身旁夏姒的胳膊,夏姒皱了皱眉头,什么都没做。
    陆仁也没说话,他向夏姒伸了伸手,后者转身把装水的饭盒递了过去,陈淑这才发现自己把夏姒的胳膊都抓青了。
    “没关系。”夏姒还是一如既往无所谓的样子,她看着陆仁小心的给游雨泽喂水,一点点挤着词汇。
    “她呼吸很微弱,脉搏也是,但还活着,现在只是昏迷而已。”
    水迹顺着小女孩的嘴角流进脖子,夏姒连忙用手绢去擦,陆仁又试了几次,最后放弃了。
    “她一点都喝不进去。”陆仁说,在他看来游雨泽现在的状况跟沉睡没有什么区别,极像武侠小说里的龟息——生理机能降到了极限。依照陆仁对最后游乃之突然变身剑仙,和他们之前遭受的变故来看,游雨泽的变故多半跟这空间移换脱不了关系,只是此刻置身森林,她不吃不喝又没有维生设备,陆仁非常担心小女孩是否能够坚持到他们离开。
    “生点火吧。”陆仁征询的看着两个女生,她们此时看向雨泽的目光绝不仅仅只有同情。
    火很快就在一墙之隔的室外升起来了,浓烟滚滚。附近的树木和地癣都很潮湿,陆仁他们不得不拆掉一张课桌来作为主要燃料。这里的气候虽然并不算低,但有了额外的温度,女孩们明显放松了许多。
    陈淑趁这个间隙拿出自己的挎包,手机自然是没有电,出了书本文具,还找出几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糖果,以及两个苹果。她大方的把苹果递给另外两人,陆仁摆摆手,抓过根树藤咀吸起来,倒是夏姒很无所谓的接过去看了一阵,却没有舍得下口。
    “知道现在几点了吗?”陈淑也捧着苹果,不知道该不该吃。
    “大概是中午过一点。”夏姒回答道,“我之前留意过阳光的角度,我醒来的时候还没有垂直应该还是上午。”
    “指南针的方向变得很奇怪。”陆仁接过话说,他的包里出了有三件套水壶以外,还有指南针、鱼线、折刀、交合铁丝、防水火柴等等的野营装备。这些东西加起来都很轻,放在挎包里也能装上补习的资料,至于为什么要随身带着,一是因为习惯,二是因为处了银行卡和现金,这些就是他移居城市后所有的家当。
    “按照光线的变化,和植物生长的方向。北边大概是这个方向。”说完,陆仁拿出指南针给两人看,金属小盒上被陆仁划了新的刻度,“而指南针却出现了大概二十度的偏差。”
    陈淑看了眼,二十度的差异很明显。
    “手机不能开机你已经试过,没有具体的时间点和明显的参照物,凭光线和入射角度很难算出所在的维度和位置,但是我肯定现在并不在南半球。”夏姒从火边站起来,她抬手用大拇指对着附近的树木,继续说:“用三角测量来计算这些树木至少在60米以上,最高的可能超过百米,在我们世界上已知的最高的树木是红杉和道格拉斯杉,这个林带只分布在北纬70度以南的地方,并且横贯欧亚大陆一直到美洲。”
    “那么能确定是在哪里吗?”陈淑问。
    夏姒摇头道:“不能,这里看上去就是热带雨林,而树木确实寒带针叶林。”
    “难道真的是另一个世界了吗?”陈淑叹道,变化的指南针,奇怪的树木,夸张的教室残骸,还有北纬70度的林带。
    “我可以肯定这里是高纬度地区,至少是在北纬50度以上。”陆仁接话道。
    “北纬50度以上还有热带雨林?”夏姒奇道。
    “至少我到过温带雨林。”陆仁点点头,又补充道:“在加拿大。”
    加拿大么?夏姒皱起眉头,我们掉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倒是陈淑略有些高兴,女孩觉得只要还在原来的世界就有回家的希望,但她却不觉得陆仁给他的印象像能出国的人。
    “你去过加拿大?”
    “跟我爷爷去过几次,罗格勒老伯邀请我们去交流狩猎技巧。”陆仁很自然的回答,他的英语和法语都还不错,此外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也能勉强做到沟通。
    女孩们有种对他刮目相看的表现,从方才开始,这个看上去有些瘦小的男生一直在忙碌那些她们并不能理解的事情,比如深入丛林、寻找水源、设置陷阱、辨别方向,并且做得非常自然。
    “我是个猎人。”陆仁很自豪的解释道,“在猎人协会的注册号是BON2239,经常有人会通过协会邀请我和爷爷去教习狩猎技巧什么的。”
    “那太好了!”陈淑合掌乐道,“你既然到过这里,那也知道怎么离开,对吧?”
    陆仁却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摇起头。
    “但是这里并不是我到过的那个温带雨林,这里的树木远比我所见过的都粗壮,并且这不是红杉,而是云杉。”
    似乎觉得否定的话还不够打击,陆仁又径自开口补充。
    “不光是变异的树木,这里的所有植物的生长变异都超过我见过的每一种,而我到过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森林。”
    女孩的情绪掉到冰点,陈淑垂头抱膝死死的盯着冒烟的篝火。
    好一会儿,陆仁才发觉自己似乎说错话,说自己去林子里看看,逃开了。
    陈淑开始怀疑陆仁的话,她想,这人是十一班的啊,我怎么这么简单就相信他了呢?或者他有妄想症而已,或许这一切都是个骗局,或许这是个真人秀。
    “猎人协会?真的有这种机构存在吗?”
    “别再抱有幻想了,不管是在哪里,总需要离开森林,并且找到活下去的办法,然后才谈得上回家。”夏姒回答不上她的问题,但仍想安慰她,“至少比起其他人,我们遇到了更擅长应对当下环境的朋友。”
    一提到其他人,陈淑不自觉的哭起来——是啊,自己遇上了有丰富野外狩猎经验的陆仁,那其他人呢?他们能比陆仁做得更好么?
    前路未卜。
    
    ※※※
    
    到傍晚的时候,陆仁已经在教室半径百米的地方布下了简单的警戒网,对于陌生的环境,他一直有种不安的预感。
    这预感他不可能对女生说,只能加紧做一些防备。
    当陆仁在丛林里忙碌的时候,女生们则在教室里收集各种可能用上的事物。她们找到四个矿泉水瓶,两个一次性打火机,一个能用一个不能,一叠还没发下去的古文试题,几个超市的塑料袋,教学用激光笔,以及一大盒粉笔。陈淑又整理了她的女式挎包,除去电子产品,还找到一把拇指大小的水果刀,一把指甲刀,两包日用卫生巾,小巧的眉剪,梳子,皮筋,润唇膏,防晒霜。而夏姒也从包里找到一根发带和梳子,把头发梳理好扎成马尾,回头又找到枚发夹,转手就送给陈淑,此外她还带了把阳伞、墨镜、punk向的手链、驱蚊露、一卷牙线、湿巾纸、两张布手巾、外加两张盗版光盘。陈淑虽然是健康美少女的形象,但始终还是女生的东西居多,而夏姒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不整理自己都不知道包里放了些什么。只是陈淑问夏姒为什么没有防晒霜之类的东西,夏姒很平静的告诉她自己怎么都晒不黑,教陈淑郁闷了好一阵。
    几人的钥匙之类的东西,连同教室的灯管已经让陆仁拿去做陷阱了,等下他们还会尽量把前后的四个吊扇拆下一两个来,那毕竟是难得的金属物件,陆仁想弄一把可以劈砍的长柄武器,现在的折刀根本没法让他们在长满藤蔓和变异松萝的丛林里前进,更要防备至今尚未蒙面的野兽。其他能用的,大概就是课桌椅的金属桌脚,但大家并不想再破坏教室的模样——他们已经拆掉一张课桌来引火,余下的钢管也让陆仁弄成手杖,交给女生们防身或者赶路。
    篝火已经燃了一个下午,不再像刚点着时那么浓烟滚滚,本来陈淑还建议继续添一些湿柴,弄出更多的烟雾好让人发现,但遮天的密林告诉她,这只是异想天开而已。
    陆仁在回去以前,尽可能多的找到可烧的柴火和储水的蔓藤,他还在一个树洞里找到不少干苔藓——再生火的时候就不用浪费太多的纸张了。回来的路上,他还查探过几个之前设下的绳套,作为诱饵的半块硬面包连蚂蚁都没有,陆仁开始为几人的食物担心起来。在这大半天里,众人的情绪起落频繁,内在的消耗也相当的大,没有足够的食物就会滋生出大量的疲劳,而且如果要设法离开丛林,基本的食物储备也是必要的。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只是,看上去这里还没有进入雨季。
    带着越积越多的不安,陆仁回到教室前的篝火旁,女孩们已经将他的建议饭盒挂在炊架上烧水了,几张课椅挪到了外边,上面放着一些蘑菇以及松球。
    看到陆仁空手回来,陈淑满脸写着失望。
    夏姒左手拿起一支拳头大小的灰白色蘑菇,右手握着一个炸开的松球,问询的看着陆仁。
    “很像松茸……”
    丛林中在没有对照和指导下食用菌类和植物都是很冒险的事情,在经历突变后,陆仁潜意识里避免涉及风险,倒是夏姒远比惊魂未定的陈淑更大胆一些,按着颜色、气味、分泌物的大概却别就把找到的蘑菇采了回来。
    再次挑选一番,陆仁觉得自己犯了错,忽略了植物也是丛林里的食物来源。再看看剩下的有些像元蘑,有些像是白桦蘑,除了个头,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外观上的细微差别。但陆仁还是不敢肯定,只得让夏姒放到一边,等下自己先试过再说。
    至于松球,杉树虽然也是松科却不是松子来源,至于夏姒她们捡回来的多数又都是炸了子的干松球。
    见他摇头,夏姒随手将松球丢进火中。可能是还未干透,松球啪的炸了一下,近在咫尺的夏姒被吓得往后直缩。陆仁这才发现夏姒扎起头发后也是个模样俏媚的女孩。仔细端详,发现跟陈淑那种浓眉大眼的活力少女完全不同,夏姒露出的额头稍稍有些高,脸角的线条也更直,鼻梁高挺,眉目也要细上许多,只是好像经常睡眠不足,黑眼圈重得跟烟熏妆似的。可能是疏于护理,发色有些泛黄,发质也不好。
    “你们在哪里找到的?”
    想了想,陆仁拿起那只松茸问道,夏姒指了个方向,又算了算距离,告诉他大概是百米外的树下,附近还有些断木。陆仁过去转了一圈,又找到一些松茸和元蘑,顺路又找回一些类似蕨菜的植物。
    他先切了片松茸烤熟吃下,在二女的注视下,半个小时没有感觉到不适,又再试过其他的菌类和蕨菜,总算是暂时解决了食物问题。但还是提醒两人不要多吃,先对付一夜,明天若没有问题就能放心食用了。两女孩却没有他这么多顾忌,一听能吃便拿过来商量着这么吃,又是煮又是烤,若不是陆仁死死控制食盐绝不多给,她们可能会把每样都弄出一份饭菜。
    勉强算是吃饱后,丛林里已经一片漆黑,没有风,篝火也懒惰起来,陆仁几人拿着从阳伞上采下来的铁钎,围在火边把尽可能多的蘑菇烤干,以备不时只需。
    “上课前还好好的,一下子就变成这样,真让人难受。”经过一下午的忙碌,陈淑开始恢复平日活力,可能跟女人本身的特质有关,在困境中她们总能比男人更快的平复下来。
    陈淑又道:“这不知道澜衣她们怎么样了,你们说如果其他人也来了他们现在会在干什么?”
    “应该也跟我们一样在露营吧。”陆仁很认真的回答,“林子里,晚上是无法行动的,能生火最好,否则就应该到树上或者找干燥的地方休息。”
    “如果澜衣也来了,她多半跟辰封在一起,跟他在一起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的,辰封那么聪明。”陈淑好像自言自语的说着,“然后就是吕蓉稚那丫头,有她在肯定很热闹,嗯,还少不了那个跟班。”
    “跟班?”
    “就是跟我一样是三班的段乙,哈哈,我才发现你的名字跟他很配。”陈淑笑起来,短发下略圆的脸庞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
    “为什么?”陆仁不解。
    “因为你是路人甲啊。”陈淑被自己的冷笑话乐得直笑。
    陆仁无语,路人甲……这么快就有绰号了么?不过看到同伴开朗起来,他也高兴。
    “我想想,我想想,都还有谁。”说起了头,陈淑的话也多起来,她摊开空出的左手,慢慢回忆。
    “我记得补习班的人不少,我们这有四个,澜衣、辰封、段乙、小丫头,又是四个,还有几个二班的……二班的杨婉文和我是一个初中,还有她们班有那个胖子,叫隋什么的,还有……啊!”
    陆仁被一惊一乍的女孩吓了一跳。
    “谁?”
    “我忘了。”陈淑扁着嘴,一点都不像忘记的样子。
    “还有二班的文蝉,和十一班的边卿,另外那个胖子叫隋孝伦。”夏姒一脸挪揄的补充道。
    陈淑却用不悦的眼神回敬过去。
    “我知道,文大小姐嘛,校花啊,你们男生最喜欢那种漂亮妞了,不是么?”听陈淑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着,陆仁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女生都不愿意提及文蝉的原因。接着她又把话头落到陆仁身上。
    “喂,路人甲,她说的那个边卿是不是那个个子挺高,一身肌肉,还染了一头黄毛的家伙?”
    陆仁想了想,自己班上好像有这么一个人,他也来补习班了吗?自己一到学校就被游雨泽押到班导那,然后一起进的教室,再然后就眼前一黑。于是,他回答是有这么个人,但不怎么熟。
    “他可是学校第一打架高手,初中还跑到我们学校堵校门闹事来着,你居然不知道啊。”陈淑夸张的瞪大眼睛。
    陆仁语结:“我没读过初中……高中才转到这里……还没有朋友……”
    “哦。”陈淑用一种原来如此的语气应着,然后从夏姒旁边走到陆仁空着的右手边,蹲下身用肩头撞了撞他,“那,以后你也是我哥们了。”
    哥们?陆仁的鼻子忽然酸了,这边夏姒轻轻的把额头在他另一侧肩头点了点,似乎在说“还有我”。
    陆仁很感激的看向夏姒,这姑娘帮了自己不少忙,醒来后没怎么纠结就镇定下来,然后非常配合的接过照看剩下两人的任务,这时陆仁才得以分身到丛林里去。
    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夏姒侧着头对着陆仁笑了笑,一闪而过的表情却是她第一次表露心情。
    陆仁似被吓到,忙低头去看他手里烤着的松茸,再不敢挪开视线。
    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的,陆仁忽然想把自己那个真实的梦境也说给他们听又怕她们不相信。
    是啊,什么剑仙,什么世界末日,什么法宝,现在连点证据都没有,自己明明被切开半个身子,现在呢?感觉比平时还有力气。自己醒过来的时候,不也跟陈淑一样,趴在桌面上流口水么?
    这时却听夏姒淡淡的说:“我觉得其他人不一定也来了,否则我们怎么他们也应该离我们不远。”
    “说的也是,希望就我们比较倒霉好了。”陈淑俏皮的笑笑,抬起下巴又冲陆仁说:“路人甲,带我们出去的任务就靠你的了。”
    陆仁止住了开口的欲望。
    火堆前却三人又冷场了,惆怅和不安重新爬上心头。
    “别不说话,太安静了,有点……有点吓人。”陈淑不安的打破几人间的沉静道。
    “的确……”
    陆仁刚接起话茬,惊觉到是什么让他一直感到不安了——太安静了。
    丛林里是没有绝对安静的时候的,哪怕没有动物没有风,也会有各种昆虫。
    “这里连蚊子都没有。”夏姒忽然开口道,显然她也意识到了相同的问题。
    陆仁想起那块连蚂蚁都没有的面包片,火光燃到现在,也没有吸引到任何的昆虫。
    “对啊,你不说我还没发现,从下午到现在,连一只鸟都没有看到。”陈淑也发现了端倪。
    没有动物,或许能说是这里存在这某个强大的野兽,强烈的领土意识和危险性使得没有动物敢靠近。但是昆虫呢?它们可是无孔不入的。是这里有什么驱赶了它们,还是说占据这块领地的野兽已经强大到连昆虫都无法靠近?
    陆仁觉得自己背心都湿透了,就当他不知所措时,看见陈淑忽然瞪大眼睛,手指的旁边的教室。
    “雨泽,雨泽……她醒了。”
    教室里有一阵淡淡的紫光忽明忽暗,三人丢下手中的事物跑过去,却看见本应躺在桌面上的游雨泽,不知何时走到了窗前看着他们,一件紫色的外衣正披在她的身上。
    “那里,他们在那里!”>

初回

     初回 灭
    
    这是死亡的火,它从天上开始燃烧,将无限的苍穹烧穿。
    这是毁灭的光,它水泥森林中侵袭掠过,摧毁一切,粉碎一切。
    如果有地狱,那它早已被这火毁灭,即便有天堂,它早已坠落在这地上。
    这火,无可抵御,连时间都被它吞噬,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停止下来。
    除了,剑仙,游乃之。
    
    ※※※
    
    “雨泽,把你的本命法宝借给我!”
    火光中,游乃之手掐剑指踩在二楼教室的窗沿上,背对着教室喊道。
    仙剑穹宵在他身前死死顶住燎原之势袭来的毁灭之焰,三尺碧光在天地一色的火光中乱颤,剑身每一秒都悲鸣中龟裂。
    发生了什么?
    陆仁满脸血污的在狼籍的教室中站起来,摇摇欲倒。
    意识中仅剩有一点极亮的火在空中迸发,世界便一片空白。冲击前一秒,他下意识扑倒的游雨泽,此时瘫坐在一篷碎玻璃中,身下混杂着鲜血和尿液。
    身上隐隐有紫色光芒流淌,依稀像一件太过宽大而拖在地面上的水袖长袍。
    光芒越来越羸弱,游乃之的话她充耳未闻。
    她就那样坐着,面无血色,眼眶里空荡荡的只剩一片苍白。
    “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雨泽,雨泽,你在哪里?快把你的紫绶衣给爸爸!”
    游乃之如忍受莫大痛苦般嘶吼着,无法回头的他看不到女儿的模样,更不敢有一丝松懈。
    整个人他衣衫散碎,像用油漆画在墙上的人影,干透了,片片的剥落。
    小腿、大腿、半个肩膀、一大块腰部、四分之一的头顶……
    终于,那把切开烈焰的仙剑断裂开来,碎片向后飞溅,陆仁来不及反应,就被碎片在锁骨的部位劈开恐怖的裂口,没有鲜血,没有痛楚。
    算了,我本来就是要死的。
    陆仁头脑麻木的想,小半个有胸向外敞开,他伸手想去扶,动作做了一半又放弃了。
    “上极无上,大罗玉清!渺渺劫韧,若亡若存。”
    窗前,游乃之的人影抖动,一篷交织各色的虹彩从他身后显现,咋地分开,变化出数件事物悬停在他的身周,随着他嘶吼般的吟诵,这些物什纷纷发出各色的宝光。
    游乃之好像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这块印在窗户上的人型拓印开始以之前数倍的速度崩溃,每崩溃一分,那些宝物的光芒就浑厚一点。
    残缺的仙剑也为之一震,堪堪再次顶住窗外的烈焰凶光。
   “看来始终还是不行的。”游乃之用陆仁熟悉的声调低声叹起来,
    “陆仁。”
    轻声一叹,却如炸雷入耳。
    陆仁浑身糠筛颤动,每一根尚存的神经都在剧烈抽动,无法开口,无法思索,莫名莫状眼泪便留了下来。
    “我需送你们走了……前路凶险未知,但也只能如此。”
    那个仅剩下一半的人影如此说。
    分散的宝物开始件件升起,在教室的空中盘旋,每盘旋一圈就有一件飞落掉进摔倒在昏迷众人的体内,消失不见。
    那最后的是件片状玉器,噗,化开成浓厚墨绿云烟,凝结成漆黑的水滴在陆仁的注视中落进他的头顶。
    整个世界开始晃动起来,炎热的风灌进屋内。
    “照顾好大家,照顾好雨泽,照顾好自己。”
    游乃之在世界上的最后一点残骸和仙剑穹宵一起从窗口跳了出去。
    “诸分灯毕时,需升坛宿启,虚无百千数,万重道气上,乃有阳间万物……”
    世间再无游剑仙。

零回 失去众神的大陆

     零回  失去众神的大陆
    
    辛格尔是在撞击中灭亡的,辛格尔也是在撞击中诞生的。
    这是命运。
    在辛格尔之中,曾经的主物质界是由艾坦和莫西鲁两块主要大陆,以及许多环岛构成的。这里还曾经是神祗和魔鬼们争夺的主要战场,这场自远古开始的战争漫长而艰难,并且一直缺少真正的胜利者出现。
    在某个时期,一个名为信仰的事物从混沌中苏醒。魔鬼们先发现了它,那时它还很弱小,没有人知道它有什么作用,魔鬼们轻易便放弃了它,以致它最终出现在诸神的阵营里。
    至高神将名为奉献的神格赋予了它,诸神中便拥有了信仰和奉献之神——萨埃斯。
    这名新的神祗感激至高神的馈赠,他便以父之名侍奉至高神,当他站在至高神身边的那一刻,至高神的光芒从他的身上普照大地。
    战斗的诸神在光芒中充满力量,魔鬼们却衰败不堪,不得不退回到炼狱深处修养。
    诸神终于获得了万年来的第一场胜利,和平第一次向那些还在陆地泥泞中蹒跚的种族们露出了微笑。在他们的欢呼和颂扬声中,诸神第一次莅临主物质界。
    这时萨埃斯向至高神建议:这场伟大的胜利许铭刻于天空之上,以震慑魔鬼,叫他们永不敢离开炼狱。
    至高神应允了他的提议,诸神便以云层为基石,用星尘做城墙,将永恒作为未来云中的宏伟神殿之名。
    接着,萨埃斯来到了地面上,向着那些曾被神光洗礼的人们说道,父神此举便是为了你们,你们要时刻抬头去仰视神殿,才能远离地底的魔鬼。矮人们擅长营造可让神殿坚固整洁,他便召来一万;精灵们技艺唯美可让神殿华美舒适,他便召一万;人类擅长书写记录可将万年战争写成书卷传扬,他便召来一万;巨人强壮高大若有他们守卫更显诸神神威,他召来一万。而那些更稀少的种族没有特别的特长,但为昭显诸神博爱,他也要召来一万。
    萨埃斯的意愿以神迹的方式传达给了各族:矮人们散落大陆边缘,他们用了五十年走遍大陆联系到所有的矮人,并立起矮人宗族大会,又由大会上的族长们带领族人,花上两百年凿出漫布大陆的地下通道将各个部落联通,这才组织出一万名最好的工匠。
    精灵们人口单薄,他们的城市主要坐落在南部的莫西鲁大陆上,艾坦少数的草原精灵无法满足神们的需要。要前往通向神殿的奥拉特美茨山山脉,必须渡过辽阔的银沙海。于是他们只能和同样为此烦恼的其他种族一起,派出人手试图用桥梁链接银沙海上的群岛,再设法凑集一万最好的技师。这跨越海洋的桥梁修到三百年的时候,仅仅抵达银沙海中最大的岛屿康吉尔苏克,前路还遥遥无期。
    人类有足够多的人,不管是艾坦还是莫西鲁,但他们往往寿命短暂,难以在极北的地方生存下来,最可悲的是神殿要求的学者通常并不年轻,每当即将凑够人数时总会有人老去死掉。因此,他们不得不派出人手协同精灵们和少数种族施工建桥,同时还要向北地修建城池。有了城池的保护,他们才能一边抵御严寒一边传播文字和知识。城池修了整整三百年后才将“冰岩堡”建到了奥拉特美茨山山脚下,当第四个百年开始时,学者们纷纷向冰岩堡聚集时,巨人们却点燃了反抗诸神的第一支烽火——因为他们努力了整整三百年,此时全族依旧只有不到千人。
    巨人是最早站在诸神一边的生物,他们骄傲、坚强、充满热情,他们是大地孕育的物种,只要站在大地上,大地便能给他们无穷的力量。因为是远古盟友的关系,诸神对他们毫无警惕,于是巨人们从奥拉特美茨山山顶爬上了云端的永恒胜利神殿。在抵达神殿的时候,他们开始攻击在那里监督施工的下位神。凡人是无法杀死神祗的,因此巨人们首先从他们那夺得武器,用神的武器杀死了神。
    虽然离开了大地,但在没有八大主神和至高神参战的情况下,巨人们的破坏力依旧无可抵御。几乎是顷刻,这座已经建设三百年的神殿便毁坏殆尽,同时还有无数的下位神祗在巨人的攻击下死去。
    好在神殿并不只有诸神,那里还聚集了在神魔战争中被俘获或投降的其他下界生物。其中第一个站出来阻止他们的是龙族——这起初是由魔鬼们制造的恐怖生物,在战争停止后成为了诸神的仆役,萨埃斯以永恒胜利之殿为许诺,应允它们在神殿完工后将获得彻底的自由。它们无法目睹巨人们毁掉自由的希望,于是站到了诸神的一边,而其他的炼狱生物则向着主物质界逃窜。
    龙族及时的挺身而出让神殿残余的诸神得以坚持到主神们的到来,当至高神的愤怒在自神界降临的时候,巨人们已然无法逃脱灭亡的命运。
    一场混战后,离开大地的巨人们被彻底灭绝,与之相对的是,诸神也遭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最令诸神无法理解的是,没有一个巨人是因为受到魔鬼们的诱惑或者挑唆而来。
    萨埃斯并不是第一个回到神殿的主神,但却是最悲痛的一个,他承担起所有的过错,匍匐在至高神的脚下要求赎罪,而至高神原谅了他,责令他将巨人的背叛昭告于所有种族。于是萨埃斯带着巨人们的尸骸降临人间,在万众瞩目之中,将尸骸投入银沙海中,让他们无法回归大地。他又让精灵和人类一起施工,在那些填海的尸骸上修建桥梁,让背叛者们永世为人所践踏。最后,他再次以至高神的名义降下神谕,要所有的种族负担起重建神殿的任务。
    这次人类和精灵都不满起来,残酷嗜杀的炼狱生物重入世界已经引起不小的混乱,再次征召更是将战后辛苦建设起来的各族基石抽调一空,偶尔有人提起反抗,但诸神对巨人们的处置更让各族感到恐惧。
    这时,一个叫阿尔伯特的人类贤者出现了。他用尽大半生横跨两块大陆,亲睹世间各族的在苦难中挣扎的情景。然后他随着各族的队伍向奥拉特美茨山进发,在即将登上通往云中神殿阶梯之时,他站到了所有人的前面,挡住前路。
    贤者开始祈祷,诚恳的声音传到每一个神祗那里,神祗们好奇的从云上探出头来,看究竟是怎样的一位人物才有如此纯净和强大的心灵。
    贤者的祷文中,前一半充满歌颂,他颂扬自有世界起便在天界诞生的诸神:赞美至高神的威严,秩序和正义之神的信念,战斗和荣誉之神的勇猛,生命和怜悯之神的慈爱,知识和谦卑之神的卓识,艺术和牺牲之神的执着,奥法和意志之神的玄奥,灵魂和诚实之神的真实,信仰和奉献之神的忠诚。
    歌颂后,贤者对众神问道:“天上的神们啊,你们可曾记得为何与魔鬼而战?”
    “为秩序和正义。”秩序和正义之神康思德回答。
    “胜利和荣誉。”战斗和荣誉之神勒均说。
    “慈爱众生。”生命和怜悯之神婕瑞特波说。
    “脱离愚昧,文明理智。”知识和谦卑之神塞勒忒斯说。
    “留住美,创造美。”艺术和牺牲之神霍普说。
    “超越,自我。”奥法和意志之神托瓦尔说。
    “为了彼此理解。”灵魂和诚实之神弗罗多伊德说。
    “一切为了父神的荣光。”萨埃斯得意的说。
    最后,至高神也开口道:“为了绝对的真理。”
    “天上的神们啊,你们已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可为何世间秩序和正义荡然无存?为何混乱的杀戮处处可见?为何众生承受如此多的苦难?你们看看下界,那里可有文明?那里可有艺术?哪里能体现自我?哪里能容得下彼此理解?”贤者在主神们的威压中摇摇欲坠,他却不依不饶的继续对众神发问。
    “只有你!”
    他忽然抬起手指向那至高的存在。
    “你的光辉在大地上散播,无处不见。”
    萨埃斯深知自己的功绩,满脸洋洋自得的看向贤者。
    贤者却哭了起来,他望着那不可言状的至尊哭着问:“那绝对的真理找到了吗?”
    至高神沉默不语。
    “那么,诸神的胜利从何而来?这神殿为何存在?”
    永恒的神殿在这质问声中动摇起来,碎片开始掉落。
    诸神哑然,神光暗淡。萨埃斯却现出神身,站在云端咆哮:“卑微的生命,父神的胜利已是为你们指明了道路,难道你们还要求更多?你们自当遵循,勿须发问,感恩即可。”
    贤者对其怒目而视:“不问缘由,不辩真理,那和被魔鬼的奴役又有何分别?”
    “这是异端行径!”萨埃斯指着他高呼道。
    这呼喝声响彻云霄,连地底沉寂的魔鬼们也都被惊动。
    “萨埃斯,你这是堕落!”
    当阿尔伯特说出堕落二字时,萨埃斯的神光陡然消失,魔鬼们欢呼着从地狱伸出手来,要将他从云端拖落地面。
    萨埃斯望向诸神,表情悲哀无比:“救救我,父神。”
    他拽住云层的边缘,挣扎着向诸神伸出援手,他看向主神们,他们曾并肩作战,却只看到战斗和荣耀之神拔出了他的神剑,生命和怜悯之神在掩面抽泣。
    他又看向父神,那里空无一物。
    萨埃斯道:“在我的帮助下,你们才将魔鬼们赶回炼狱,现在你们却抛弃了我!”
    “因为你从不理解诸神和魔鬼之间战争的本质。”阿尔伯特说道,“这场延续万年的战争,并不是以毁灭和征服为准绳,谁强谁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神们需向魔鬼证明自己存在的必然,作为与之相悖的魔鬼则需要从反驳中获得存在的价值,战争远未到结束的时候,你的胜利只不过是这云上神殿的幻影而已。”
    贤者的话语声中,萨埃斯的悲鸣变成了愤怒,他不愿回到魔鬼那里去,可诸神也不接受他。
    至于世间……他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萨埃斯掏出至高神放在他体内的神格,奉献在阴霾的太空中要闪烁,他把奉献狠狠的砸向冒出地面的魔鬼们,神圣的碎片引得魔鬼们争相躲避。
    他笑起来,指着地表说:“你们促使我诞生,却抛弃我,我要诅咒你们——若无生灵奉献,便永远无法离开炼狱。”
    说完他狠狠的看上云上的诸神,掏出心脏,在那里面还有名为信仰的事物在跳动,却让一把捏碎,撒到了云上。
    “你们将我唤醒并给予我一切,但也抛弃我,我要诅咒你们——若无生灵信仰,便永远无法俯视人间。”
    做完这一切以后,他再次看向齐聚奥拉特美茨山的各族,他把所有的神性聚集在一起,撞向这座世界支柱。
    “还有你们!卑微的生命,我要诅咒你们永远活在怀疑和猜忌之中,永远忍受欲望和贪婪之苦,再无这通天的道路,也无共同的语言,却需生生世世活在一起!”
    奥拉特美茨山在萨埃斯愤怒的诅咒声中拦腰折断,这一半倒向西南,还将艾坦推向莫西鲁。
    在艾坦和莫西鲁挤压的时候,整个世界如同末日一般——空中有星尘和奥拉特美茨山顶的冰岩坠落,地面层层破裂,岩浆从深不见底的裂缝中四溢而出。可怜的美丽的银沙海,整个海水都被掏空,如滔天巨浪从互相撞击的大陆上冲刷而过。
    没想到萨埃斯以存在和神格发动的诅咒如此恐怖,连目睹这一切的诸神都无法改变,他们只能将盘踞在山顶的各族剩余引上神殿的废墟,然后默默看着往日世界的毁灭。
    从日出再到日出这场浩劫仿佛永无宁日的持续着。
    这时,已经听不到魔鬼们的咆哮,萨埃斯的诅咒越来越明显,诸神们也面临离去。
    至高神再一次出现在各族的面前。
    “是我的失责,我将奉献给予了他,却并未告诉他奉献应该是给予所有人的。”至高神这样说着,听上去像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父亲,“世界的规则已经改变,我想已是离开的时候了。”
    在至高神决定离去后,主神们毫无怨言的准备离开,但是婕瑞特波却站在诸神之外,她并不美丽,比起周围的女性下位神祗也不如。但是她却固执的不愿随众神回到神界。
    至高神向她怒道:“难道你也要背弃我吗?我的女儿。”
    婕瑞特波摇头说:“不是,我的父亲。您说您对于萨埃斯有失责,我就没有吗?看看这世界吧,它已经没有生机了。我想留下来为这个世界做一点什么。”
    至高神难以理解的看着她:“那你将失去现在的所有,包括神格和神性。”
    “我愿意。”主掌生命和怜悯的神回答他。
    至高神再不去看她,打开通往神界的大门,但更多的神祗却无动于衷。
    “我也将留下来,用我的一切陪伴她。”冲动的战斗之神说道。
    “世人也需要我的力量。”托瓦尔点亮了奥术和意志的神光,他先一步投身到了满目疮痍的世界里,那些仍在肆虐的熔岩连同烈火被他的力量剥离开,驱赶到了火、土两个元素界,飓风渐渐消失,海水开始退去。
    当海水和熔岩彻底退去,世界已完全改变。两块陆地彻底连接到了一起,倒塌的奥拉特美茨山变成了很跨大陆的山脉,大陆间的环岛消失不见,一块新的陆地从银沙海底升了上来,康吉尔苏克从岛屿变成了山峰,巨人的骸骨遍布沙地,日后被名为艾莫西鲁的银色沙漠第一次出现在了辛格尔世界。
    接着,在战神的陪伴下,女神在世界的上方化成光芒,树木草原开始重新铺满大地,海水中也有鱼类游动。
    弗罗多伊德也从云端跳下,在跳下前他对那些幸存的各族说:“或许你们在生时无法看见我,但请铭记在我的神格中灵魂和诚实是交织在一起的,这会帮你们找到新的通往诸神的道路。”
    最后,至高神面前只剩下秩序、艺术、知识三位力量并不是那么强大和明显的主神,他们也将随着至高神回归神界,在离去前他们纷纷来到各族前,留下诸神的祝福。
    相比另外两位不善言辞的同伴,塞勒忒斯作为代表向幸存者们告诫。
    “请别憎恨信仰,它并不是什么恶,否则魔鬼就不会驱逐它了。它只是有些摇摆不定而已——它能让世人团结,能让心灵解脱,但同时也会让人疯狂,让人无法认识自我。它本身毫无力量,却能让拥有者充满力量。这些都是需要你们自己去探索的,希望知识能让你们更理性的认识它。”
    塞勒忒斯很诚恳的说完,又换过另外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
    “秩序让我告诉你们,我们虽然不能再回主物质界,但萨埃斯的诅咒却提供了另一条通道,只要你们坚持正义的信念,他就能从神界将力量分给你们——当然,其他神祗也是这样的。”
    最后,他的语调转而忧郁起来,不用说,那是艺术之神的委托。
    “他让我告诉你们,追求艺术的道路是艰辛的,但是美却是永恒的。”
    说完后,诸神依次走入门里,只留下至高神独自面对世间仅有的生命。
    “你们中的智者或许能够预见,在我们离去之后,诸神与魔鬼的战争势必将以另一种方式继续下去。作为对你们的补偿,我允许你们执行自由意志,无论是诸神还是魔鬼。”至高神的话教人难以置信,当各族醒悟过来时,已经回到了地面上。
    “最后,请别辜负为此付出的孩子们。”这是至高神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负一回 时间中止的三十分钟之前

     负一回 时间中止的三十分钟之前
    
    这是暑假伊始的上午,天空干净的好像云层全掉到地上一样。一架飞机像误闯人家的鸽子,在前一瞬间撞进来,在下一个瞬间消失在远端。
    巨大的轰鸣传到地上时,惊醒了追逐中的孩子们。
    为首的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剃光头戴墨镜,他带着七八个人都骑着单车上,像驱赶受惊的野兔般,将两个初中生模样的孩子往巷子中里撵,直到两人认命的抱头缩在墙根。
    少年们停下车把他们围起来,嘻嘻哈哈的并不急于上前。
    “玩他们。”
    光头男带头把没喝完的可乐罐泼过去,褐色的可乐溅上两人浅色的T恤,少年们开怀大笑。
    接着,更多的饮料、没吃完的水果、汽水瓶飞了过去。
    有人跳起来亡命的想冲出去,他撞倒了挡路的自行车,却让比他更有利的人推了回去。
    “再找东西玩死他们啊!”光头男狂热的高呼。
    有人抓起路旁的垃圾桶,有人就上去帮忙,拉起号子扔过去。
    跌撞着缩回墙根,他哭起来,巷口向外十米就是大街,没有人来救他,而身旁的人缩得更紧了。
    几近绝望。
    但是,无论这个世界变得多么荒唐和疯狂,只要它尚未毁灭,就会有人愿意站出来。
    于是他们发现真的有人会站在弱者的身前,像虚构的侠客。
    
    “住手!”
    
    腾空的垃圾桶翻飞出去,腐烂的残羹和恶臭的液体飞洒,有人挡住了阳光,却化身为太阳。
    真他妈的脏啊,全弄到身上了——受到波及的不良少年们尖叫起来。
    被欺负的初中生这才敢抬起头,看到挡住垃圾的那个身影。
    也是个少年,又黑又瘦,年纪不会大过自己,也没有自己高,更没有自己壮。灰蓝的旧背心,发黄的军挎包,过时的短裤,污水凝在他头上。
    可他摆出双手外推的动作看着围攻的人群,说话带着浓厚的口音。
    “不要欺负人,有种跟我打啊。”
    不良少年们一起看向带头追赶的光头,他从人群后走出来,扭扭脖子。
    “打你妈,谁跟你打一身垃圾,谁他妈是傻逼。”光头男亮出藏在背后的砖头,脱手砸过去,又低头拾起另一块,却发现没有人响应。
    “看什么看,继续玩死他们!”
    他吼起来,其他人去只看着那个浑身挂满垃圾的人,那块砖头被捏在他手中。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半块,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看到,这人是如何用手劈断砖头的。
    黑瘦少年丢开剩下的半块砖头,接着抬起双手,手背贴胸,掌心向外,朝着背后的矮围墙猛地跨步向前手便印到了墙上。
    灰渣裹同砖石从墙面上脱落,一簇清晰可见的裂缝从他的掌底向四周延伸。
    还是用力咬字的口音,黑瘦少年看着他说:“跟我打。”
    “会功夫就能一打十了?你以为你是甄子丹,还叶问附体?”带头的光头抢过旁边同伙手里的钢管。
    “这不是功夫!”少年道,“功夫用来跟人较量,开山掌用来对付野兽。”
    还是那个丑陋的架势,黑瘦少年一直用掌心对着光头。
    怎么跟自己好像是杀父仇人一样?光头有点吃不住这少年的气势,捏紧手里的钢管,犹豫是否上前。
    “需要帮忙吗?”
    看来多管闲事的还不止黑瘦少年一个。
    人群外,有人跨在单车上向圈内人挥手,另一只手还拿手机,手指按动,不知道是在照相还是拨号。
    “不用,让他们跟我打。”黑瘦少年固执的拒绝道。
    “可是我已经报警了。”
    手机少年耸耸肩,瞥了一眼场内,很快视线回到手机上。
    “这个片区的巡警出警平均时间是5分20秒,3分钟10秒前你们把他围起来的时候我就打过电话,所以你们还有2分10秒的时间逃走,9秒,8秒……1分59秒,58……”
    不良们开始按耐不住了,似乎已经听到迫近的警笛声,纷纷骑上丢在一旁的单车溜走。带头的大个狠狠的瞪了这两个多管闲事的家伙一眼,毫无创意的放下狠话,骑着单车跟着其他人散去。
    黑瘦少年回过头,被欺负的初中生双脚颤巍巍的站起来。
    手机少年抢着说:“不要谢我,我没有报警只是说几句话。我只是看到小说上有写这个情节,试验一下合理性而已。”
    为了证实他的话,还把手机反转拿给他们看,手机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谢谢!”“谢……谢。”
    两人说完,好像获释一样,逃似的离开。
    “看吧,受了别人帮助只是说一声谢谢就可以心安理得,因此这世界上的见义勇为才这么廉价啊。”手机少年满脸戏谑的看着黑瘦的同龄人。
    “你说呢?”
    少年低头抹去身上的垃圾:“我不需要。”
    “不要认真,这本小说作者夹了很多私货,我只是复述一下。”然后手机少年抬手指了指那个滴水的水喉,“我认为他们至少可以告诉你,旁边的水池可以让你清洗一下,真臭。”
    黑瘦少年默默的走了过去。
    “看你挺脸熟,是去补习吗?”手机少年看着那个破旧的挎包,指了指学校的方向。
    “十一班,陆仁。”黑瘦少年脱下背心冲洗起来,
    “陆仁?我知道,高一年级最后一名,哈哈,难怪需要去补习了。”
    手机少年一边翻阅手机小说一边跨在单车上自说自话,等陆仁差不多洗完了,开口道:“我叫韩庆,一班那个……呃,等下会再见面的,先走一步。”
    说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骑车离开。
    
    ※※※
    
    “韩庆……是谁啊?”陆仁把脱下冲洗的背心随便拧了下套在身上。
    “韩庆,十六岁,高一一班,期末考是全校第三,也是这次补习特地找来帮忙的学生之一,你要好好想人家学习啊。”
    突然被人冷不丁的接话,陆仁一惊,扭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背后站了个七八岁样子的小女孩。
    “陆仁,十六岁,高一十一班,高中以前没有接受过正规的义务制教育,从小跟着做猎户的爷爷长大,巡山打猎的本事不错,人也不笨,就是考试很差,入学第一年创下历史最差考试成绩,你不补习谁补习啊?”小女孩冲他乐道,“还有什么想知道的?认识我吗?”
    “哦,是小雨泽啊,你怎么跑来了。”陆仁当然认识这个装成熟、还能把他的资料倒背如流的小孩——她姓游,是他班导游乃之的独生女。而游乃之,则是陆仁进城前被爷爷给托付的人,据说是爷爷朋友的儿子,在离家的时候行了拜师礼。游雨泽当时也在场,古灵精怪的丫头无师自通的给自己按上了小师姐的辈分。
    “你手机没开机么?不接电话不回短信!你该不会忘记今天是补习班第一天吧?”小雨泽努力装出声色俱厉的模样,说着说着又扶额抱怨起来:“没想到你跑到这里见义勇为来了。只是辛苦我白跑一趟,我爸也不知道疼人,我才七岁啊,就这么奴役我,我要长到18岁才能离家,还有十年啊,叫我怎么……啊,这墙是你打的?看不出来,挺厉害的啊,是什么功夫?”
    一看到陆仁破坏的墙面,小孩子的注意力马上从抱怨转移开来。
    “爷爷教的,叫开山掌,但不是功夫。”陆仁摆出刚才那副姿势说道。
    “开,山,掌?”小雨泽学着陆仁的相扑姿势,“哎呀,难看死了,换一个换一个。”
    “没有了,开山掌只有这一个姿势。”说着他还做了个曲肘前推的发力动作。
    这招不知道他爷爷从哪里学来的古怪动作,说是功夫都没有人信,从头到尾只有把手心向外用力推出这一个招式。练得时候也甚是简单,弓步站好后,曲肘树掌静立不动,一个时辰不累就两个时辰,两个时辰还能坚持就四个时辰,直到达到极限不得不推掌来宣泄。然后再反过来练,让那种宣泄感的凝聚时间缩短。现在陆仁要发出完整的一掌,需要大概十息的时间运劲,而浸淫近三十年陆家爷爷则能做到一息三击。
    “真的有那么厉害吗?”小雨泽好奇的围着摆出架势的陆仁转了一圈。
    “当然!开山掌讲究沉腰曲肘用力推,发力越快力量越大。”陆仁双手比划着满脸自豪的回答,“当年爷爷就是这样一下,便把一头熊从这里打到那里。”
    五年前深冬的山林里,发狂巨熊利爪下,手中结实的老套筒被柴火棍一样拍断,被吓到手足无措的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巨熊向他腾空扑来,老猎人双掌击在巨熊的胸口,迅猛到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颤动,巨熊倒下后整个胸口都陷得跟雪窝一样。
    这个瞬间也随之永远的留在陆仁的心头。
    “真的难看的要死。”小女孩总结道。
    陆仁有些惋惜,爷爷教会自己的三样事——打猎、下套和开山掌,在自己来到城市以后就统统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在城市谋生比山里要容易许多,也没有躲藏的野兽。
    可人们有时候又会像猎人一样追逐金钱,有时候像猎物一样被金钱猎取。
    在这里,你必须学会比狩猎多得多的技巧,然后像撞大运一样,期待其中的某一些能让别人觉得有所价值,给你一份工作。
    爷爷说,交流、见识、思想,这些山林给不了他,但却必不可少。
    于是陆仁到了城里,上了高中,一生中第一次同这么多人一起呼吸,学会了拉屎拉尿要先找到男厕所,做饭用煤气用完要记得关掉,
    十五岁后的人生,忽然间充满茫然,毫无生机。
    “猜猜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小女孩忽然换了个话题。
    陆仁摇摇头,跟所有的姑娘一样,小雨泽同样是他看不透的存在。
    “其实,我会卜卦。”小姑娘很得意的摊出手心,“喏,就这样,点兵点将就把你在哪里算得清清楚楚。”
    摊开的手心中画着一个古怪的井字,她用手指在空格处指指点点一番。
    “那里有两个武林高手哦!”
    陆仁顺着看过去,手指的方向是一个老头带着孙子辈的小孩在拾垃圾,远远的只看到老头探手进路边的垃圾桶,摸出一个两个塑料瓶递给小孩,小孩立即像宝贝一样放进手里的口袋里。
    “我不懂功夫,看不出来。”陆仁老实的说。
    “其实,有时候也不准的。”小雨泽有些尴尬的说,“不过,我算的出你今天会遇到两个大美女。还知道一个叫宫澜衣,一个叫文蝉。前一个气质出众,后一个长的漂亮,你信不信?”
    她说的是补习班的同学吧?这样说来,我还知道第一天补课的老师叫游乃之,他是你爸。
    陆仁看着小女孩笑着想。
    “这个我也知道,可我知道的比你详细。”
    似乎能听到陆仁的心声,游雨泽昂着头得意的继续说起来。
    “宫澜衣,高一一班班长,期末考全校第二名,性格温婉自立,有点小好强,却不爱出风头,但总体来说是个很聪明懂事的姑娘。”
    “文蝉和她相比,在成绩方面就普通很多,从她分到高一二班开始,便有人称之三年内校花人选绝对不会作第二人想。按照设定自然是公主病患者,娇蛮是少不了的,可家世殷实要加分不少。”
    可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陆仁心想,虽然他很用心的记住十一班每个同学的名字和长相,但依旧跟城市中的孩子们显得格格不入,就好像那些永远记不住的公式和电话号码,费尽全力也用不来的手机短信。
    “最关键的是!”
    游雨泽拍拍听的有些走神的大男生,指着自己的鼻子。
    “她们都很喜欢我!”
    “哦……”陆仁心不在焉的回答。
    “是啊,所以我经常都在想,我要是男生怎么办?是要良知益友型的宫澜衣好,还是漂亮有钱的大小姐好呢?真是烦恼啊……”
    小女孩似乎又陷入了与她年龄不符的幻想之中。
    然后陆仁真的看到了文蝉,她也真的很美。
    
    ※※※
    
    美,是不可以用来形容未成年少女的。
    但是文蝉可以,因为你看到现在的她,就能进一步想到她成年后的美貌,会觉得提前那么几年将这个形容加诸在她身上,并无不可。
    文蝉撑开阳伞从那辆外表并不奢华的SUV上下来,高挑的身材,浅红色的裙衫,细白带的凉鞋,浅浅画过妆后,和平日里偶尔在校园里的那个少女判若两人。
    游雨泽也看到她,停下来向她招手。文蝉往这边望过来,先看到小女孩浅浅的笑,又注意到陆仁,踌躇了一下,还是没有走过来,只是指指校门里,意思里面见就匆匆走了进去。
    小女孩有些失望,尚未察觉人与人有所不同的她,也并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会像对待病菌一样看待别的人,而且光用眼睛就能嗅到陆仁身上难闻的气味。
    不过她还是精神饱满的拍拍陆仁的手臂。
    “看,我算的很准吧。”
    陆仁点点头,两人慢慢的往里走,走到教学楼下时,撞见另一群人。
    三个女生聚在一起说笑着往楼里走,陆仁一眼就看到那个叫宫澜衣的女生。果然如旁人所说的那般,即使她闭口不言,你第一眼也只会发现她,并且。
    她很适合淡蓝色。
    不知为何,陆仁想到了抹在画纸上的淡蓝水粉。
    淡蓝色的身边,是一簇明黄和一点凝红。
    明黄的是水彩,染着留着短发的女生身上。
    她看上去稍高一些,是那种大笑起来也不会侧头的那种,即便站在宫澜衣这样的人身边也掩饰不了她的光彩。
    而凝红只能是油彩,跟那个矮了众人一头的女生一样,说话时总有种雀跃,面容稚嫩,像初中生多过高中生。
    “虽然我是你师姐,也不要太崇拜我哦!哈哈,我现在佩服死自己了!”远远看到宫澜衣,游雨泽兴奋的再次把陆仁的手臂拍得啪啪作响。
    “看到没?那个短发的女生叫陈淑,是文姐姐那班的,但是跟宫姐姐是好朋友,学校篮球队的主力哦!”游雨泽炫耀似的说着,然后她对着那个矮个女生撅起嘴。
    “另外个叫吕蓉稚,臭屁的很,不就是十四岁跳级考进高中么?成天被我爸拿来训我,结果你猜她期末考第几?哈哈哈,才第四名,还天才呢!过两年我也要跳级试试……啊,不对,我才不会笨到跳级呢,那多浪费青春啊。”
    走得近了些,陆仁就自觉地停了脚步,前面的人闪耀的光芒是他羡慕却难以企及的。
    游雨泽以为对吕蓉稚的嘲笑刺伤了陆仁,也随之停了下来。
    这时,宫澜衣她们走到二楼阶梯前,旁边走出两名男生跟他们站在一起,很快他们说笑起来。
    游雨泽捅捅陆仁:“宫姐姐是全校第二,之前那个姓韩的是第三,你猜谁是全校第一?”
    陆仁摇摇头。
    “喏,就是那个个头很高,虽然戴眼镜但还是有点帅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游雨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了许多,她像背书一样背道:“辰封,十六岁,高一一班,中考全市第一,期末年级第一,学号也是一,排球队主力,运动全能,内定的下任校团委副书记,全校最受女生欢迎的男生,没有之一——这样的人父亲是官员母亲是医生应该并不奇怪吧?”
    说完,游雨泽深深的吸口气,老成的拍拍陆仁已经有些发红的手臂。
    “所以你看开一点,这种绝对男主角的设定,不管跟他在一起的是文姐还是宫姐,都是很正常的,所以你不要太在意。”
    “这是说,我需要在意点什么嘛?”陆仁他沮丧的发现完全无法理解八岁女孩的想法,“还是说,我实在太笨了?”
    “你不笨啊,我爸说过你很聪明,还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猎手,现在只是学得不够多而已,没事多看看书就好了。”游雨泽很贴心的安慰他,她摊开手心又点兵点将一番,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抬手指着天空。
    “就好像我怎么也算不出明天的天气……算了不管了,快走快走,迟了会被我爸骂的。”
    教学楼里的道路上,脚步声和笑声一起响起来。
    这时他们的头顶还是一如既往清澈如洗的天空,时间还没有停止,涓涓细流般他们的身边流过,看上去希望无限。
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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