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穿大时代】回十七

    十七
   
    出现在中国大陆上方的流星,在第一时间就被老罗跟他的观测组所发现,但这根本不是运气,而是意外。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不光在尽力重绘星系图,对地球轨道上的变化也在密切关注,因为有消息说,美国人不打算修复远望号空间站,而将重新部署他们的太空战略设施。一方面说明美国人将拿出超过空间站的新轨道空间技术,一方面则说明他们已经在考虑新星系内的防御战略。
    对此,老罗有些嗤之以鼻,防御?美国人能防御谁?拥有星系内航行能力的外星人,还是开始缩进地底的其他国家?分明是觉得在远望号上做手脚不划算,干脆扯掉遮羞布,布置有武器装备的新空间站,看看别人名字都取好了:太阳之矛。
    这种时候,自然是谁有能力做到就不会有人横加干涉,各国连抗议都没有精神,几个宇航技术紧随美国之后的国家也只是加强对其的关注。
    今天正是美国太阳之矛一批设备运抵预定位置的时间,几乎所有有能力观测的地面站都在注视着他们,老罗跟他的观测组也不例外。
    就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意外发生了,一颗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陨石击中了刚刚放出空间站主体核心的“勇士号”航天飞机。当勇士号真的如勇士般披上火焰时,所有人都被意外所震慑。随后清醒过来的人们,有的在愤怒中企图挽救,有的开始哀伤,更多的则暗自庆幸。
    坠入地球轨道的勇士号燃烧着,并且在三个小时以后从中国上空划过,按照它的预计轨道,未完全烧尽的残骸将落入印度洋中,几乎永远驻守中东地区的美国第五舰队正在赶往预计着陆点,做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打捞残骸。
    中方观测台并没有义务帮助美国人分析事故成因,但是老罗还是带着组员着手计算那颗陨石轨道,因为此时的地球以外有一个被秋实星引力约束的数量庞大的陨石和尘埃带,有了第一颗被地球引力所吸引的陨石就很可能有第二颗、第三颗……这一颗仅仅是能将宇宙飞船击毁,那下一颗就有可能将地面的某座城市击毁,大多数的国家并没有在太空轨道上拦截巨大陨石的能力,美国人或许能,但绝不如他们在电影中表现的那么轻松。
    计算的结果很快出来了,这注定是一个让大家意外连连的夜晚。
    陨石的确来自陨石带,虽然不是最远的一段,但也不是最近的一段,这颗陨石位于中间偏后一点,就好像被人从一堆红球中击出的白球一样,陨石毫无征兆的突然加速向着地球前进,然后再运动轨迹的某一点撞上正在执行任务的勇士号。
    这颗在数日前就加速运动的陨石,之前没有任何地球上的观测站检测到,但可以从最后撞击时观测到的速度计算出,这个陨石从一开始就已经超过了第二宇宙速度——一个很微妙的数字。
    这是人为的。
    老罗无比悲哀的想,他从一开始就对外星人不报信任,果然,现在外星人已经开始试探闯入自家后院中的不速之客。在它们发现地球文明毫无防备的时候,它们会怎么做呢?老罗不敢想象下去,他也不敢把擅自揣测的结果告诉其他人,哪怕其他人也有了同样的想法。
    老罗把罗列了相关数据和分析的材料丢给洪兆军,然后就独自回到设备前发愣,他很想找个人倾述心底的不安,但是放眼望去,又有谁愿意听他发泄呢?
    杨秉成或许能,但他并不在地球上。
   
    □
   
    哈勃七号的组装工作已经进入到了尾声,“前沿”基地的气氛开始变得热烈起来,大多数人都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未来的研究上去,因为接手赞助的公司最近将组建一个共同负责的部门来处理联合研究所的事物,更让他们兴奋的是,公司在分成合同上追加许诺,所有研究成员不光将获得公司转让的股份成为合伙人,而且每当一项研究成果投入使用,直接获利的1‰将成为该人或该小组的奖金。
    可是杨秉成却一点都兴奋不起来,自他从“月桂”基地回来后,发现自己很难再融入到以前的团队中。很快,他开始感受到周遭人们彼此之间的冷淡和敌视,虽然表面上他们还是合作无间的。
    可以说,吴晋的死极大的影响了杨秉成的人生观,他一时间想到离开这里,可是自己原本就是从地球上逃避过来,现在还能逃到哪里去呢?他只得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然后在极端疲惫中以失去意识的方式入睡。
    周而复始。
    这两天,杨秉成都把自己关在研究室里,只有他刚回来的时候谢里尔来找过他一次。
    谢里尔来的目的也跟杨秉成有关,虽然大家都知道吴晋的事,但他们都装了糊涂,倒是谢里尔出于同杨秉成的友情,在他面前狠狠的骂了一顿那些佣兵,过后谢里尔拿出一段通讯记录给杨秉成。
    “杨,这是我从你那个……那个家乡人的卫星上发现的一组微波信号,每次卫星充电完毕后,这些信号就会传送一次。信号用的是明文,我解出来了,我想你应该知道内容。”
    杨秉成结果那张纸,他忽然觉得眼睛很模糊,他取下眼镜飞快的揉了揉,但依旧很模糊。
    那段无限传输的微波信号写着:为我骄傲吧,儿子。
   
   
    那天,谢里尔是悄悄离开的离开研究室的,杨秉成没吃没喝好好得哭了一场,然后就不在过问工作以外的事情。
    杨秉成研究多年的氦-3分离和应用技术,在这段时间里一天天成熟起来。
    某一天,他们收到了从地球传来的责问:一天前,一颗陨石从月球旁经过,并且在地球轨道上击中过正在执行任务的航天飞船,为什么你们没有任何报告?
    联合小组的成员觉得很诧异,虽然他们的确没有检测到那颗陨石,但是无论是美国还是别的国家此时都无权指责他们,因为他们已经从科学组织变成了某公司的独立研究所。
    “美国人在为失败寻找的借口,不用理会,保持沉默。”这是新组建的共同负责部门向他们传达的意见。
    顶头上司的沉默态度,联合小组的科学家们却并不惧怕什么美国航天局,他们在哈勃七号上装上各种后门和彩蛋,并且开始故意拖延哈勃七号的发射时间,用以表达他们对相关指责的不满。最后美国当局不得不同赞助公司联系来安抚这些脾气极端的科学怪人们,以求尽快让哈勃七号升空来避免下一次任务的失败。
   
    就在研究所同航天局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杨秉成正同谢里尔乘坐同一辆月球车前往静海的一处勘测点,他们要在那里钻一个直径5厘米左右的深孔,在孔中引爆一定当量的炸药,借助炸药产生的次声波来测试勘测点的地理特质,以便为日后的大规模开采做准备。
    谢里尔是声波和信号方面的工程专家,同杨秉成的友谊也是在一次次的合作中产生的,此时他为不能留在基地看好戏而埋怨杨秉成。
    “杨,你是不是疯了?难道生活对你来说就不再有意思了吗?你还有孤单的妻子……”谢里尔痞痞的说。
    “我不知道,或许我已经很难信任别人了,所以有点孤僻。”杨秉成查看着电子地图,将车尽可能的停在目的地。
    “那没什么啊,我记得有人说过,他人即地狱。可你总不能折磨自己吧,看不惯的事就随他去嘛。”谢里尔洒脱的说。
    “那话是萨特在《禁闭》里说的,我看过这出剧。”杨秉成挑着愿意说的话说,谢里尔只得无奈的耸耸肩。
    “就是这里了。”杨秉成带头跳下车,然后帮着谢里尔把勘探用的标尺和器材取下。
    他们找到了目标点,打好了孔,然后谢里尔问:“杨,你需要多大的威力?”
    “什么多大的威力?谢里尔你在开玩笑吗?”杨秉成不解道。
    谢里尔摇摇头,扶着深入洞中的标尺站起来,道:“我想此时的你,或许想炸掉这里,让这里的人跟月球都见鬼去吧?”
    杨秉成沉默。
    谢里尔揽住他的脖子,让彼此的面窗相撞:“杨,我亲爱的朋友,你并不是那么残忍的人对吗?可是当我们面对残忍的现实是,我们不应该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他,这对自己和他人都是不公平的。你只要做你心里认为对的事,并且一直做下去就好了,你所做的就是在为自己赎罪。”
    杨秉成说:“谢谢你,我的朋友,我感觉好多了。”
    然后他们感觉到地面一阵震动。
    “你引爆了炸药?”杨秉成错愕的问,他以为谢里尔错误的在他们还踩着爆炸点时就引爆。
    “我根本就还没有把爆炸物放进去!”谢里尔回答,他低头检查着设备,杨秉成却半天没有回话,“喂,杨,你怎么不说话了?把你吓到了吗?”
    他抬起头,也僵住了。
    巨大的阴影从他们脚下蔓延,遮住了大半个静海,一艘表面流动着暗黄色波纹的飞船出现在他们俩的黑色反光面窗上。
    外星人来了。
   
   
    □
   
    三架Su37以编队飞行的姿态,从战地上掠过。
    不足两百米的距离,巨大的音浪卷起覆盖在地面上的积雪。
    雪花混杂着枯死腐朽的树木残渣,扬到空中,在红色略有发白的天空下,看起来像极了腐败的血肉。
    根本就是挑衅式的超低空飞行,没有引来报复的火光,敌人似乎真的放弃了。
    Su37编队急速拉高,做了个左侧盘旋接着开始俯冲,从长机身下分离出一枚炸弹。
    炸弹轻巧的落入似乎会藏有敌人的枯木林,凭借着势能这个看上去有些单薄的家伙轻松的钻入曾经无比肥沃的土壤中。
    地面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般波动起来。
    当飞行编队再度拉起,气浪夹杂着泥土在枯木林中掀起冲天火焰,几里以外,都能听到这声巨响。
    “猎狐犬1号,猎狐犬1号,这里是耳朵,没有发现敌情,重复,没有发现敌情,你们可以返航。”
    一直对保持密切侦察状态的前沿观察所,在反复确认红外线雷达和磁力雷达以后向飞行编队联络道。
    “猎狐犬1号收到,即将返航,听到了我就不重复了。”陈彦勋有些戏谑的在通讯中说道。
    “那你就回去吧,祝你被击落,实现零的突破。”观察所的战友也不是好惹的,他才不管你是不是海军的王牌航空兵。
    “托你吉言,别让猴子们把屁股挠了。”陈彦勋嘴也不软的回道,一拉机头,领着两架僚机向着东边的海岸线飞去。
    这里是南疆国境,除了刚来时的两场小规模空战,陈彦勋他们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看见企图打秋风的南越人了,无论是他们的飞机还是他们的导弹,最近几天连地上也很难看到那些端着自动武器冻得四肢僵硬还拼死冲锋的地面部队。
    战友说,他们估计是撑不下去了。前指的看法是,他们在酝酿更大规模的出击。
    可是这几天不光陈彦勋他们的飞行编队,连地面的侦察兵深入敌后数十里,搅得鸡飞狗跳也没能找到半个南越人。
    “难道他们真的撑不下去了?”
    陈彦勋有些不敢置信,当然,他也希望这场算不上战争的战争早些结束,部队每在这里耗上一天,消耗的物资都是天文数字。
    驾驶着长机,陈彦勋最后一个在航母甲板上降落,到今天为止,他的战绩是1架0击落,这仅有的一架战功还是硬生生从僚机的口里抢过来的,搞得飞僚机的战友死活要跟他拆伙。
    牵引车将涂着卡通狗头的Su37送入机库,陈彦勋取下头盔,活动活动颈骨,才从机上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有些站的不稳,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老了,不过地勤给他递上的热饮,很快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给他递饮料的是身穿蓝色马甲的牵引员小苏,没等他喝上一口,小苏就问:“陈哥,这次去有没有什么收获?”
    “没有,连猴子毛都没见这根,你说奇了怪了,前几天还打的要死要活的,这几天一下就没影了。”陈彦勋喝了口热饮,觉得舱里也冷得熬人,觉得航母地勤也真是辛苦。
    小苏把牵引车从飞机上解开,招呼陈彦勋上了车,又说:“陈哥,我听情报室的说,他们前几天只是佯攻掩护撤退,啃不动咱们,转过背去啃他们南边的邻居去了。”
    “呸,掩护撤退了,咱们才没兴趣占他那连颗米都种不出来的地盘,也就他们自个稀罕吧。”陈彦勋盘算了一下,觉得还真像这么回事。
    “那我们快要返航咯?”小苏喜滋滋的问。
    “那是当然。”陈彦勋肯定的点点头。
    回到舱房,陈彦章已经跟陈彦勋同寝的僚机驾驶员张平和徐冠斗上地主了,见他哥回来,陈彦章丢了根烟连个招呼都没打。
    陈彦勋也不生气,乐呵呵的跑过去,看了眼陈彦章的牌说:“嘿,做地主呢?一手的连子,别人随便打一对你怎么接啊?”
    两个劳苦大众一听,掩饰不住眼里的喜悦,你一对我一对发起来,气得陈彦章直接丢牌要跟他哥玩命。
    “别闹,别闹,我有个道听途说的好消息。”陈彦勋两兄弟手脚上也旗鼓相当,都在下狠手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好,你说。”陈彦章趁机勒住他脖子,陈彦勋翻了个白眼,在弟弟的胳膊下闷声闷气的说:“咱们这场仗可能就到这了。”
    “你说真的?”
    不光陈彦章松开手,连旁边分赃的张平徐冠两人也都凑上来,又是点烟又是揉背的。
    “小苏刚才跟我说,情报室那帮混蛋得到消息说猴子们去抢别人了,没咱们的事。”陈彦勋眯着眼一脸享受。
    “那前几天还打的那么热闹,F16都开出来了,导弹跟不要钱似的乱打呢。”几人不信,又要回去重新玩牌。
    “笨,真笨,非常笨。”陈彦勋走过去,挨个给三人脑门一人一下,“那猴子能有什么见识?还不是怕我们乘胜追击,打个佯攻掩护撤退嘛。”
    “嗨,猴子这点见识,真小家子气了。”徐冠拿到一对鬼牌,却面带遗憾地说道。
    “可不是么,谁稀罕他那点破家什啊。”陈彦勋扭过头,看到张平摸到第四个Q,笑得他眉开眼笑。
    “唉,还真可惜。”陈彦章拿到地主牌,面无表情的说。
    “可惜什么?”陈彦勋暗地里捏了徐冠跟张平一人一下。
    “我听说6所准备把咱们帮着测试的装甲给弄来,还说去体验一下兄弟部队的战地伙食呢。”陈彦章左右看了看,一咬牙又当了地主。
    “6所的研究部是停了么?”陈彦勋问,他冲徐冠努努嘴,徐冠会意的没有接陈彦章的牌。
    陈彦章一对只有接了个三带一,然后手里又只剩一把连牌,丢了张2,说:“不知道,听说总装部有人重启了,还追加了投资……要不要?”
    徐冠张平互相看了眼,默契一笑:“我炸。”
    然后一人一下,又是一对接一对,陈彦章一包烟转眼输的精光。
    “不玩了,陈彦勋你太卑鄙了!”说着陈彦章就要去抢眼。
    舱里,灯光忽然一暗,红色指示灯亮起。
    “紧急出动,紧急出动,所有预警机立即起飞,战斗机驾驶员甲板待命,重复……”
    陈彦章一听,丢开陈彦勋就往外跑,他是3号预警机的驾驶员,还在轮休,不去换衣服是来不及了。
    陈彦勋跟另外两人也紧张起来,丢了手边的东西也往更衣室跑。
    边跑,徐冠还问:“你不说猴子都跑南边去了吗?这什么情况,都打到海上来了吧。”
    “妈的,陈彦勋你害老子白高兴一场,老子还准备回去……”
    “别说那两个字!”结婚二字还未出口,陈彦勋立即打断,“说出那两个字的都会出事。”
    “呸!”两人齐齐啐道。
   
    陈彦勋的“猎狐犬”小队由于今天出过任务,检查和补充油料都需要时间,所以当大多数战斗机升空一段时间后,才姗姗等到控制塔的起飞指令。
    “具体什么状况?”陈彦勋坐在机舱里问指挥塔。
    指挥塔沉默了一下,才说:“三十分钟前,前沿402阵地遭到毁灭性打击,驻守的官兵发送求救信号后就沉默了。前指要求我们尽快赶往前沿做空中火力侦察,一旦发现敌人占领阵地,不惜一切代价利用空中优势对敌人部队造成最大杀伤。需要重复吗?”
    “不需要,我明白了。”陈彦勋少有的严肃起来。
    画着卡通狗头的座机在地勤指挥挥动旗语的一瞬间,轰然鸣响,涡轮机在瞬间达到临界点。
    绳钩松开。
    Su37如离弦利箭向着甲板边缘冲了出去,刚脱离甲板,猛地下沉,陈彦勋轻提操纵杆,Su37仰起头向着天际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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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穿大时代】回十六

    十六
   
    在杨歌不知道的角落里,由民间无线爱好者们组成的无线网络,已经替代重建缓慢的互联网成为许多人获取信息、交流信息的新渠道。
    习惯了互联网的自由和直观便捷,无线电网络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并不好用,一是门槛很高,没有一定无线电知识的人很难操作这些设备,更别说自行组装了;二是无法承载大量资讯,以往的互联网是有一个个的网站所组成,每个网站都拥有大容量的主机作为信息存储,而无线电台不行,它的主要功能是把声音转换成数码通过无线电发送出去,然后将收到的信号解码还原成声音,很少有人会把这些声音还特意记录下来。
    可是当一个全球性的灾难发生以后,无线网络的许多频道变得拥挤起来,每时每刻成千上万的人在频道里询问,假如让他们一个个把问题说清楚,再让人回答也需要一整天的时间,而这之间又会有更多的人带着更多的问题出现。
    在这种情况下,网络里被人称为“导师”的吴庸提出了两个解决方案,一是节点,二是查询频道。所谓节点,就是在各个安置点找到那些有技术和设备的爱好者们,让他们作为信息传递的中转站,给他们划分一定的区域,分配固定的频道。这样把人们分流道各个细小的频道中,方便有目的性的交换信息,同时还能通过站与站之间的信息接力,将资讯传递到普通无线电所不能达到的距离。
    如果说节点是依靠吴庸的努力和人格魅力推动的一个常规方案的话,那么查询频道就是吴庸个人技术的体现。在推行节点中,吴庸发现,每个频道的管理者所付出最大的精力都是在回答查询失散人员上的,并且这些内容更新的速度也是相当惊人,于是吴庸构想了一个基于无线电台为基础的语音数据库,每个使用者将自己的个人资料和信息传递到作为服务器的节点,用保存下来的电脑设备给其打上语音标签。当查询者通过固定频道说出需要查询者的名字时,标签则被激活,使用者的信息就会被查询者所知道。
    为此,吴庸还将自己的设备和电脑做了改进,他甚至将自己无线电设备做成了一个论坛的可视文字模式,这样他就可以在电脑自动建档和分配的帮助下,处理海量的查询信息。可惜的是,并没有太多人能够做同样的改装,所以这样类似互联网络的应用只能作为几个站长和资深爱好者之间传递信息的手段。尽管如此,被爱好者们称作“导师”的吴庸,还是为无线电网络成为互联网替代品,在灾后的民间资讯传播上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而在这个新的平台中,“邮差”郜凯,则是另一个传奇。
   
    □
   
    湖南,绵山叠嶂间,一条缓缓蔓延的黑线将冰雪覆盖的大地一分为二。
    那是一辆从太行山隧道中开出的老式火车,它喷着厚重的黑烟沿着山间的铁路疾驰,称重的货箱里装满了从别处调配过来的钢材、油料。
    车长回头看了看死劲往炉门里填煤的搭档,心里有些坎坷。
    多久没有驾驶过这些烧煤的老家伙了?十年?二十年?
    曾经都以为,就连内燃机也要退出历史舞台的时候,没想到一场突变,不得不把这些行将报废的老车也都搬了出来。
    眼前的车头在拼命的吞噬蔓延的铁道,车长寻思着,出了山区大概半个小时就差不多该到最近的车站,也不知道这一路有没有道班,铁路会不会被冻上。这几月为兴建十二城,所有的运输线路都卯上劲了,尤其是安全和速度都很高的铁路运输,自然是重中之重。
    可是低温却使得已经搬出老车头在拼命的铁路部门,接连出现事故。
    车长叹了口气,难道这些运营铁路快百年的人就那么容易忘记,要给铁轨喷防冻剂和融雪剂了么?
    事实他们的确忘记了,南方的确根本就没有准备过这些东西,就连有些北方路管因为不是冬季也忘记安排,当大干特干的口号一下来,事故频频中他们才想起这样的常识问题。
    不过眼下的铁轨似乎状态不错,虽然依旧冻得发硬,但没有积雪,变形也不严重。
    车长忽然对那些忠于职守的道路护养人员们肃然起敬,这么恶劣的气候下,他们还需要穿梭这样的山间,养护这么长距离的铁轨。要知道,现在可不比从前,铁路沿线的城市大多都已经疏散,人们开始往已经看谈好的新城建址迁移,方便重建工作和日后的安置工作,这些留在沿线的道班就彻彻底底的成为孤岛。
    等下路过车站,把随车的给养给他们丢点。车长想道。
    然后他听见耳边传来了嗡嗡声,开始他以为是蚊子,但这声也着实大了些,伸头出去,就见一道黑影从头上掠过。
    “狗娘养的,居然开飞机来作弊!不知道空中喷洒有多浪费吗?”
    车长眼睁睁的看着那架大肚子的双翼螺旋飞机好像炫耀似的,在火车正前方做了个侧翻,然后沿着山麓的走向缓缓向铁路贴近,落在和火车车顶几乎平行的高度。
    这架机翼上还写着“太恒农药”的飞机,缓缓打开阀门,一股带着刺鼻气味的融雪剂被喷了下来。
    “真是太混蛋了,飞机除雪……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
    车长把身子伸出车窗,示威似的挥舞手臂。
    “不过还挺帅的。”看着飞机喷完一段加速爬升后飞走,车长想道。
   
    火车带着巨大的惯性在钢轨上擦出无数火花,这个沿途小站唯一留守的站长正上下摆动手里的红色马灯,口里的哨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响。
    车长跟几个乘员跳下车,沿着铁轨依次检查车厢与连接处,等完了他们才来到站台上。
    “辛苦了。”车长对老站长说。
    老站长寂寞的笑笑说:“在这停多久?”
    “20分钟吧。”车长知道这是站长在没话找话说,于是递了根烟过去,“这里就你一个人?”
    老站长很小心的接过烟,凑在鼻子下闻了闻,露出黑黄的门牙:“对啊,能走的都走了,有些不信邪留下来的,都没信了。”
    车长想了想,把整包烟递给站长,老头也没推迟,接过后把那根烟放回盒中,自己从身上摸了节抽了一半的旱烟卷。
    “这个劲大,我那还有点叶子,你待会捎上。”
    听出老站长话里那股毋庸置疑的味道,车长无奈的笑着,他往隐约有点火光的值班室望去。
    “有水吗?泡了一夜了,给我整口。”
    “有啊,我刚泡了茶,今年的新茶,不知道明年还有没有。”老站长领着车长往值班室走去。
    值班室里点着个煤炉子,却烧的是木材,新加的柴火有些潮,烧起来噼里啪啦。
    茶真是刚泡的,揭开盖有种说不出味的香,老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车长凑在嘴边吹了吹沫,抿了口。
    “来的这一路好些段都关了,就你这还能停一下。”车长觉得似乎该说些什么。
    老头把火炉搬过来些,“是啊,我家小子也想领我走,可我这把岁数了,去哪都是浪费粮食,就留在这还有点用。”
    “是啊,否则我们连个会车的地方都不好找,到处黑灯瞎火的。”车长望了望外边,几个小伙子已经回到车上。
    老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说:“不急,不急,喝完茶再走。”
    车长点点头,心里却想:这么大缸茶,还烫嘴,什么时候才喝的完啊。
    他又喝了口,就把茶缸放在手心里,他想起那架飞机。
    “老站长,你们这个段就你一人,除雪护养怎么办?”
    “嘿嘿,你来的时候看见那飞机了吧。”老头挺精明的眯起眼,“就用那家伙啊,从长沙到南昌这段都是他们,这段时间不怎么下雪了,就是怕冻。”
    “哟,还挺厉害的。”车长赞道,“都什么人再开啊,之前就跟我那车前作特技表演。”
    老头咧开嘴直乐:“被吓着了吧,那老东西,老资格的教练员了,据说开过战斗机,后来在什么公司撒农药,不知道怎么跑这来了。”
    “开过战斗机你都知道啊!”车长打趣道。
    “那老东西莽得很,好几次飞的没油了都是跑我这来借电话。”老头把手凑到火炉前烤着,“看见后边那条高速路没?每次都停那边,还好没车从那边走。”
    “是挺厉害的。”
    “老东西上次来还从我这还收了个徒弟,闹得我连个说话的都没有。”老头抱怨道,“蛮好个伢子,可看到飞机就挪不动腿,跟老东西跑了,连自行车都不要了。”
    说着老头把停在墙角的自行车指给车长看,那是辆擦得很干净的山地车,好些部位还缠上了破布,龙头也有些歪了,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是你的孩子?”车长有些疑惑的问。
    老头晃起脑袋,“不是,据说是从上海来的,大老远背着行李,说要找什么人,听他说了半天都没把人名说完,你说他能找着那么多人吗?”
    “我觉得能,他要学会开飞机,说不定三两天就把人找起了。”车长很幽默的回答。
    “那也难说,他还有老大一包东西,说是信啊、本啊、衣服啊什么的,你说他又不是邮局的,做这些干什么啊?”老头眼睛有些浑浊。
    “我看他多半自己想找什么人,路上又遇到好些想找人的人,顺带也就帮人捎些东西。”车长揣测着。
    “那也是邮局的事,老烦人家一个伢子干什么?”老头又晃起头,好像在唱那些唱不清楚的戏文,“不是有邮局吗……”
    车长没敢回答,邮局现在还有,但脱离了便捷的交通和运输,他们仅限于某个地区内的邮件递送,偶尔还组织一两次电话或者无线电送温暖活动。自己这些跑铁路的,不是还专门挂了节车皮给他们捎带信件么?
    两人默默的烤了会儿火,外边反向错车的车皮轰轰的开过。
    车长放下茶缸,站起来说得走了。
    老站长说,把茶喝完再走。
    车长说喝不下了,同事们都在车上等着呢,等下供水管要是冻上了,又得耽误了。
    老头也没说什么,披上大衣,提起马灯说我给你扳道去。
    车长也没阻止,默默回到车上,等了一阵,看见前边有盏绿灯在路旁晃动,缓缓启动车头。
    沉重的车头吐着粗气一口一口的吞食似乎无尽的铁轨,车长注视着那盏灯的位置,一直到看不见才回过头。
    列车开了一节,后边的人忽然叫道:那架飞机又来了。
    车长果然又听到那个比蚊子大上许多的声音,他想,到了目的地哪怕邮局的人不来取邮件,自己也给他们送去好了。
   
    □
   
    “你是说郜凯那家伙,骑着车走遍了四个省的所有安置点?”杨歌不可置信的说。
    吴庸仰面躺在床上,侧过头来很认真的对睡行军床的杨歌点点头。
    “现在可能不止四个了吧。网络里的有很多人都见过他,刚开始他只是到处找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帮人找人,还送信什么的。”
    “我知道那家伙,一定是谁好心给他送了吃的,他放不下面子才帮人忙,一定是的。”杨歌很是激动的说,好像完成这种事的人是他一样。
    “也许吧,但是他唤醒了很多人。你知道那段时间,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不能离开安置点,联络手段都很匮乏,许多人都只能偷偷在附近几个安置点转转。网络里还流传说有人暴动,搞得就连我们这些还能用无线电聊天的人,都很沉闷,很绝望。”吴庸默默回忆着,“后来有人在频道里说,遇见个骑自行车的,从上海一路到了浙江,接着有人说又看到他去了江苏,然后河北的人也说看见他了。”
    “你完全不能体会当时我们心里的激动,有这么一个人在安置点之间走着,我们至少知道外面还没有太大的动荡,其他安置点也是安全的,然后大家才开始投入的组建节点啊,接力台啊什么的。”
    说完,吴庸想了想:“他很了不起。”
    杨歌躺回床上,觉得胸口的心脏不安分的跳着,他无法想象,这个自己最熟悉的身影里蕴含着一份怎样的毅力。
    郜凯的执着让他感到羡慕,还有嫉妒。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吴庸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收音机拨弄起来。
    “听什么呢?”杨歌问。
    吴庸找到了一个频道,把音量开大,递给他说:“听他们聊天。”
    然后杨歌接过那个有些破旧的收音机,翻看了一遍,递回给吴庸问:“Mp3能收听么?我那还有个。”
    吴庸说:“能啊,不过这个收音机是我组装的第一台收音机,我爸手把手教我做的。”
    杨歌这才想起吴庸还有个做工程师的父亲,他问:“对了,你爸呢?”
    “应该在他们研究所里吧,我也不清楚,他有些时候没回家了。”
    杨歌知道吴庸说的有些时候是指灾难前,他觉得似乎说错了话,于是岔开话题:“听听,他们好像在说你呢。”
    这时收音机里有人带着明显电流声的说:“怪客呼叫战国,怪客呼叫战国,导师有三四天没上来了吧?别人都在问,这片的查询台什么时候能用。”
    然后那个叫战国的回答:“导师最近搬家了,之前不是说了么,查询台临时放在魔都1号那个频道。”
    “都是上海附近安置点的人。”吴庸解释道。
    然后那个怪客不再说话,倒是战国发问起来:“你们最近听说要迁移了么?整个上海区的都要迁到福建的新城址附近去。”
    “听说了,可我不怎么想去。”有人回答。
    “那就来上海港呀。”一个声音冷不丁的冒出来。
    接着好几个声音同时嘈杂起来,战国声音最大:“哟哟,秃驴来了啊,你还在推销你那个子无须有的上海城计划么?”
    吴庸笑了起来:“这是黄老师,他叫正见僧,大家都叫他秃驴。”
    就听黄孝说:“什么子无须有,告诉你,哥现在就在上海城,都修了一大半了。现在报名过来都名额有限,等建成了你们想进来都不容易呢。”
    “和尚,你技术上我的确是佩服,可技术以外你就老吹牛,我们都讨论过了,怎么可能有人会利用人造闪电发电嘛,上海原址也根本就不是国家十二城里的任何一个。”战国反驳道。
    杨歌跟吴庸都捂着嘴偷笑。
    “得得,你不信我也就算了,可你不能不信导师的吧,我今晚还跟他一起吃饭来着。”黄孝词穷,只好把吴庸搬出来。
    “导师都四天没上来了,我问谁去?”战国说。
    然后有人说:“别跟他扯了,我们继续讨论咱们的十大排行榜吧。”
    “什么是十大排行榜?”杨歌问。
    “就是这些人没事,准备把灾后那些做出让人感动行为的人列一个榜单,人挺多了,十个肯定不够。”吴庸说。
    黄孝又在里面说:“十大是重要,可与其去关注别人,不如自己做一些实际的事情,那些帮助别人的人并不见得是想让人记住他们。”
    频道里一片安静。
    “算了,跟你们这些到了安置点还当宅男的人没法沟通,我还是跟导师研究新设备好了,到时候你们想不相信我也不成。”黄孝又说道。
    这时才有人继续说话:“和尚,我是万磁王,你说的什么新设备啊?”
    “保密,我要去睡觉了,大家晚安。”黄孝得意的说。
    频道里一片咒骂,黄孝似乎真的关机睡觉了,然后有人忽然说:“啊,我看到流星了。”
    “流星?在哪啊……我也看到了。”
    “真的啊,需要许愿不?”
    “还来得及吗?”
    “快点,还没消失。”
    杨歌噌的从床上跳起来,推开窗子,果然,远处一颗光点从天空中划过。
    “快,还来得及许个愿。”他回头跑把吴庸扶过来,一边哆嗦一边说,“我希望上海城能早日建好。”
    吴庸则说:“我希望爸爸能找到我们。”
    当他们把愿望重复了三遍,那颗流星依然在天空缓慢的飞行。
    那会不会是什么的残骸,杨歌想,不过这不重要,他回过头去对吴庸说:“放心,你爸一定会找到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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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穿大时代】回十五

    十五
   
    地球,上海港工地。
    杨歌撑着休息时间,坐在ER334履带上看着手机发愣。
    手机屏幕的中央是“无法连接”四个字。
    “还是没有信号啊。”
    这是当然的,地面基站跟信号塔都已经荒废,没有人修理,自然就不会有信号。
    杨妈现在也在上海港的工地里帮忙,基地的管理者并没有为难他们,而是主动的将杨妈安排进食堂临时帮厨。再过不久,专为满足上海港配给的种植工厂也将完工,杨歌想到时候再问问老妈愿意在哪里工作好。
    最好还是别劳累,让我养着多好啊。为此杨歌前几天特地去查了自己的工分,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养活老妈。
    可是老妈不愿意,说她还没到要靠杨歌养的份,再说大家都不计酬劳的工作,自己说什么也不能闲着,杨歌也就只好随她去了。
    好在,最近上海港的基建已经开始,杨歌他们的住处也由棚屋区迁移到了城里的热暖一体房,空出来的棚屋则被新生不知道从那里又找来了更多的工人和居民再次填满。
    可是“闪电”能源工程做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被宣布停工,杨歌他们被调去协助培训第二批120名驾驶员。
    那么供电怎么办?
    就在被勒令停工的当天,一艘拆除了武器的核动力航母,悄悄在上海港停靠。许久不见的李工带着曾经给杨歌他们做过培训的机甲教练过去,从航母上牵出许多管线,连接上准备多时的上海港供电机房。
    这就是董力所说的:“只要你们相信,它就是存在的。”
    商人董力再一次欺骗了所有人,而且又一次做的很完美。
    他让所有人都相信他能够制造闪电、利用闪电,可实际上他不能,他还是需要成本更加低廉,技术更加成熟的核能供电。
    杨歌开始怀疑,上海港究竟能不能建成,建成后真的是董力展示给他们看得模样么?
    说真的,杨歌一点都不想知道。
   
    “杨歌你没在车上啊,你妈找你,在休息区。”工友从管理处伸出头向他喊道。
    杨歌应着声,有些不情不愿的往休息区走,自从杨妈来了后,隔得近老跑来工地上看他,让杨歌觉得丢脸,说过几次,可杨妈还是我行我素。
    杨妈站在休息区的门口,看见儿子就跑了过来,杨歌见她搓着手的样子,问:“妈,你怎么不进去等我?”
    杨妈白了他一眼,“你不嫌我丢你脸了吗?”
    “可也不能在外边等啊。”杨歌一脸愧疚,“算我错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这可是你说的。”
    见老妈露出得意的笑容,杨歌有种又上当的感觉,赶紧说:“有什么事?等晚上我回去再说不行吗?”
    “不行,有点急。”杨妈道,“你还记得咱们院那个刘阿姨吗?”
    “是不是他们家儿子是个瘸子的那家?”杨歌回忆着。
    “唉,他家儿子是车祸断的腿,比你小不了几岁。”杨妈很是同情,“今天我去咱们以前住的棚屋区遇见你刘阿姨了,棚屋现在外来人很多,乱得很,他们也是娘俩……”
    “唉,妈,这事你说了算就可以啊。”杨歌不明白为什么老妈现在老跟自己商量这些。
    “你知道他们家儿子腿不好,我怕你觉得一起住不方便……你没意见的话,再帮我想想给她儿子也寻个事做?”杨妈说着,好像顺口就把后半句带了出来。
    杨歌毕竟在他妈肚子里待过,他没顺口答应,反而问:“他儿子有什么特长?”
    “好像很会修东西,刘阿姨常跟我们这些邻居夸起,哦,还玩无线电,刘阿姨他们家老吴可是无线电工程师来着,还有还有,你让我回去再问问成不?”杨妈一边想一边说,大有杨歌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架势。
    杨歌没辙,只得答应给他去工程部问问。
    杨妈这才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出息了,这事我可是给你刘阿姨拍了胸脯的,你尽快给我办好哦。”
    “别别,”杨歌连忙推托,“妈,我只是答应问问,你给别人说死了,万一办不成那多丢脸啊!”
    “那你办成啊。”杨妈说。
    “你儿子又不是市长又不是股东,什么都不是啊。”杨歌抱怨道。
    正巧机甲技术部的黄孝从休息室门口过,见杨歌娘俩在门口赌气就过来打圆场。
    杨妈抢着把话一说,黄孝一拍大腿,说就这事啊,公司早有准备了,这次来的人,都是从安置点动员过来的。跟杨歌他们不同,这些人都不是新生的人,新生就准备了一个招聘会,也有选才分流的意思。接着黄孝又说,既然有特长,等下就把那人直接带技术部来试试。
    杨妈还是有点不放心,问:“小黄,我说的那人腿脚可有点不方便。”
    黄孝道:“没事,来试试,不行我再给你送回去,招聘的工作多的去了,总有合适的吧。”
    杨妈说那行,拉着黄孝谢了又谢,还让他过去吃饭,说要做些海味,然后理都不理杨歌,自个走了。
    “小杨,你妈都会做什么好吃的?”黄孝看着杨妈的背影问。
    “食堂的豆芽汤就是她做的。”杨歌撂下话,回工地去了。
    黄孝默默脑袋:“我说怎么最近食堂的伙食变好了呢。”
   
    ■
   
    下午,杨妈领着刘阿姨跟她儿子吴庸就去技术部,托黄孝在技术部人缘不错,让负责维修的几个技术人员领着挨个问过一些问题,就把人留了下了。
    等杨歌下班回家,就发现两居室的房间里连床和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杨妈跟刘阿姨在厨房进进出出准备在家开小灶。
    没多久,黄孝拎了瓶酒也跑了过来。
    一进门,满屋夹着鲜香味的水蒸气就把黄孝给吓了一跳。
    “阿姨这做什么好吃的呢?”
    “做火锅呢。”杨歌接过酒替忙碌的两人回答道,“你也别期待太多,我妈不在食堂帮忙么,指不定捡的什么残羹剩饭回来。”
    “这孩子怎么张口就是瞎话!什么残羹剩饭,你等下别吃得了。”
    杨妈听见门声,也穿着围裙跑出来,跟黄孝客气了一番,又道:“小黄吃得辣不?今天食堂剩下的鱼虾挺多的,我要了些回来,咱们吃火锅,你要吃辣,我就给你捣点辣椒芥末什么的。”
    黄孝连说不用不用,就吃鲜味的。
    上海港工地这边,因为新生前期在各处都有修建种植工厂的关系,肉禽食堂里还是有的吃,水产就要贫乏很多。据说公司有组织船只出海捕捞,可洋流都几乎消失的如今,出海的成本跟从浮冰下捕捞的收获相比,差距折实有些大,就连食堂也只是偶尔能供上一餐。
    等众人坐上桌,黄孝看见备好的有鱼块、虾仁、海带、白菜、猪肉丸子这些常见的,另外还有一盘用水泡出来的香菇跟干竹笋让黄孝有些意外。
    杨歌也看见了这两样干货,“这是刘阿姨带来的吧?”
    杨妈点点头,拉着有些不愿说话的刘阿姨说:“是啊,一直都没舍得吃呢。”
    “这也太……太……太不好意思了。”黄孝实在不知道如何表达,只得搓着手越发局促起来。
    “黄工啊,你别客气,我们家小吴的事还得多谢你。”刘阿姨斟酌道。
    “别谢我,是你们家小吴自己有能耐,我也就递个话。”说着黄孝做了个垂涎的表情,“我老听杨歌说阿姨的饭做得好吃,老没机会来蹭饭,这次是你们上我当了。”
    两位大妈都给黄孝逗乐了,坐轮椅上的吴庸也跟着在边上笑。
    “吃吧,我看你今天是怎么撑死的。”杨歌直接把锅里的大半个鱼头挑到黄孝碗里。
    “混小子,那还没熟呢!”杨妈赶紧又给拿回来,“先喝汤,先喝汤。”
    “我说杨歌怎么知道我爱吃鱼头,结果是没安好心啊。”黄孝笑着道,“杨歌去把我带来的那瓶黄酒开了,吃火锅怎么能不喝酒呢?阿姨不介意吧?”
    杨妈跟刘阿姨纷纷摇头,刘阿姨还去找了四个杯子,除了自己给每人面前放了一个。
    虽说黄孝比杨歌大十来岁,但为人随和又能说会道,杨歌他们机甲的检修都得跟他们打交道,机甲班跟维修班关系一直很不错。
    “小黄以前是做什么的啊?”杨妈把菜品倒进锅里,随口问道。
    “做老师的。”黄孝挨个倒上酒。
    “是吗?我还不知道呢!是物理老师吧?”杨歌问。
    黄孝摇摇头,“这你就看走眼了,我管机房的。”
    “哦,现在都不能上网了,你也没用了。”杨歌想到读书的时候,上计算机课就是上网聊天玩游戏。
    “谁说没了?”黄孝笑道,还顺势看了看旁边闷头喝汤的吴庸。
    “网络还能用?你瞎吹,手机都没法用。”杨歌不信。
    “杨哥,黄老师说的没错。”吴庸抬起头说,“网络一直都能用,我们就是通过网络找过来的。”
    “不会吧。”杨歌下巴都要掉进碗里了,“你给我登个QQ试试?能上去我那90多个Q币全给你!”
    黄孝乐了:“人吴庸说的是无线网络,计算机网络和手机网络目前国内是瘫痪的。”
    “无线网络?就无线电台的那种啊!”杨歌恍然,广播和电视不是早就在播新闻了嘛。
    “实际上灾后最早开始恢复和交流信息的就是私人无线网络,当时不是安置点和避难营都都无法交流么,很多人就通过自制电台、车载电台到处广播,后来加入的人开始多起来,有人就自发的建立转发节点,交流的范围也随之扩大。”吴庸煞有介事的回答。
    “是啊,现在无线网络已经很庞大了,大家像以前使用互联网一样,成立了许多电台,做寻人啊、聊天啊、新闻交流啊什么的。”黄孝有些感慨的说,他戏谑的看着杨歌:“你那车上不是有么?我还以为你们驾驶员成天猫在车里都在用电台聊天呢。”
    “我又不是你们那些我在技术部的电耗子,我知道个屁。”杨歌不满道。
    “嘿嘿,其实今天这就有两个无线电台的站长。”黄孝充满笑意的跟吴庸对视一眼。
    “你,还有他?”杨歌对吴庸有些刮目相看。
    “其实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黄孝很满意杨歌吃惊的表情,端起酒杯,跟在座的挨个碰着,“吴妈妈,吴庸真是个好小伙,他从一开始就不断的在电台里发布上海地区的寻人启示,还向很多人传授自制无线电的技术,你不知道我们在网络里怎么称呼他的。”
    “怎么称呼?”
    “如果我以前是老师,他就该是导师才对。”黄孝特意跟吴庸再次碰了碰杯,一口喝干,“他还提出接力传送的方案,这才让各地的电台联系起来,成为现在最广泛的信息交流平台。”
    “过讲了。”
    感受到母亲欣慰的眼神,未满15岁的吴庸有些脸红,而杨歌更是激动的拼命往他碗里扒拉。
    “嘿嘿,吴庸咱们以后可住一间房了,你怎么的也得教我两招吧。”
    吴庸只得看着碗里不断增加的鱼头不断点头。
    “对了,黄老师,最近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吃了一阵,吴庸忽然说,“记得我们以前讨论过的EME吗?”
    “什么是EME?”杨歌插嘴道。
    “EME就是,EARTH MOON EARTH,月球表面反射通讯。一般使用的无线电波都是在电离层传递,只能在直线范围传递。而EME则是以月球作为卫星,折射信号来实现大范围甚至跨国的传播。”黄孝停下筷子解释道,“但是对于民间的业务无线电爱好者来说,这项技术要求的设备更加专业,功率也更大,而且信号还相当不好,杂波也很多。”
    “嗯,效率和操作性就是我们讨论结果的瓶颈。”吴庸点点头,“但是最近好像有变化了,我好几次测试折射信号都很清晰,哪怕不用加放大器。最奇怪的是,在收取反射信号的时候,同时还有大量的微波信息,只不过我没有更多的设备和电力来做分析……”
    “慢着慢着,你一个一个的说。”黄孝对吴庸一次性提到多个问题,有些头大。
    “你是说,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普通的EME已经可以实现?”
    吴庸点头。
    “而且还收到微波信号?”
    吴庸继续点头。
    “乖乖,不得了了。”黄孝激动的又搓起手来。
    “慢着慢着!”杨歌学着黄晓的语气,“EME我是知道了,可什么是微波信号?”
    “简单说,你用的手机使用的就是微波信号,明白吗?”
    “你是说手机能用了?”杨歌激动的就要掏出手机,黄孝连忙阻止他。
    “我是说信号,跟手机能用是两回事。”说完,黄孝陷入沉思中,吴庸也停下来看着他不知道想什么。
    就在杨歌跟两个妈妈继续吃也不是,说点什么也不是的时候,黄孝说话了。
    “我想可能是有人发射了同步卫星,而且还是公用的卫星。”
    “卫星?”吴庸有些意外。
    “对的,我估计你的信号是发射到了一颗与月球位置重叠的同步卫星上,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这颗卫星反射了你的信号,而你收到的微波信号则是卫星本来的工作。”黄孝分析道。
    “这中机率未免太小了吧?”连不怎么懂的杨歌都提出了问题,要在地面上找准一颗卫星的位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啊,我每次测试都隔了好些天,卫星不可能老在同样的位置吧。”吴庸也有点怀疑。
    “那会不会是新的星系对月球产生了影响?”黄孝皱起眉头,不过他又很快推翻了自己的判断,“可是你说是最近的事,之前又不是没有人试过啊。”
    “会不会是外星人干的?”杨歌插科打诨道。
    “很有可能。”黄孝很认真的回答。
    “呸!你说是我爸干的还差不多。”杨歌反驳道,“也不对啊,我爸不会干那种损人不利己的好人好事啊。”
    反倒是杨妈给了杨歌脑门一下,“不许乱说你爸。”
    杨歌吃瘪的表情让有些严肃的气氛再次愉悦起来,黄孝拿起杯子:“不想了,可能是有人做好事,咱们等下试试,能用就用上吧。”
   
   
    饭后,黄孝跟吴庸在屋里商量了很久,末了黄孝说他那边设备和零件都要比吴庸自己做的好很多,改天去他那边做些测试。
    黄孝走后,杨歌陪着老妈跟吴庸母子聊了好多灾后的情况,在大家都有点困意的时候,杨歌果断的提出要去睡觉,让开始伤感起来的谈话不得不中止。
    把吴庸扶到床上,杨歌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考虑很久的事问出了口。
    “吴庸,你们无线网是不是可以找人啊?”
    吴庸点点头,说:“是的,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
    杨歌说:“你能不能帮我也找两个人。”
    “没问题,”吴庸说,“可是现在不行,我的设备都没有装,黄老师也说不如直接跟他那边的机器一起调配,等一好我就给你问去,只要国内有节点的地方都能给你打听到。”
    看着吴庸非常有信心的样子,杨歌有些感动:“可我想找的人有点多。”
    “再多都可以啊,反正都是问嘛。”吴庸翻了个身,坐起来,“你给我说名字和基本信息,我写下来,明天去黄老师那边我就给你发。”
    杨歌想了想,说:“四个人,三女一男。最要紧的那人是个女的,叫楚云或者楚云儿,我没听清,大概跟你差不多大。另外两个女的都跟我一样大,一个叫卫满晴,一个叫黄小苗。”说着,他特地顿了顿等吴庸掏出小本写下来,然后才继续说:“那个男叫郜凯,我最好的朋友。”
    吴庸的笔忽然停住了。
    “郜凯?我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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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穿大时代】回十四

    十四
   
    不知道吴晋从哪里搞来的材料,那个功率增大卫星,实际上已经完工了。
    从设计上来看,这个不足300KG的东西,简陋的堪比东方红1号,但足够先进的新零件让它轻了许多。
    吴晋将它命名为“桂花1号”,大概是因为是在这个名叫“月桂”的基地诞生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吴晋很喜欢吃桂花糕。
    因为太阳能的不足,是桂花1号一直没有使用的最大原因,吴晋不得不找来基地的备用电池板将其补足,这使得原本就供电不足的基地生存系统,变得更加恶劣。
    吴晋说没有关系,等把桂花发射了就回去,基地还有一个返回舱留着。
    宇航服开始提示供电不足的时候,杨秉成没好意思去别人基地补充,只得打开集装箱分了几箱食物给他。
    吴晋连说够了,杨秉成觉得有些心酸,这个比自己小了近一轮的学者,远比自己更来得单纯。
    回去的路上,杨秉成向基地报备了在中国基地发现滞留人员的事情,小组的指挥问具体什么情况,杨秉成说是一傻子,怕下次没机会来,赖在那里做研究。
    然后杨秉成问,能不能代联系中国航天部方面沟通一下,指挥考虑了一下回答可以。
    他回到基地,特地在晚饭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吴晋的事情说了一遍,佣兵里有人想说什么,却被他们的队长汉斯阻止了。
    感受到汉斯那怀疑的目光,杨秉成却放下心来,他觉得这样说开了,那些佣兵就不会动手。
    可是应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只不过它选择的时机变得更加匪夷所思罢了。
   
    ■
   
    NASA是对哈勃七号寄予厚望的,这个目前人类最大的望远镜将是最有效探索新星系秘密的工具。
    美国国防部甚至还提出,在目前与外星文明接触进展不明的情况下,加快哈勃七号的部署,是美国的星系内战略防御最重要的一环。
    可以预计,建成后的哈勃七号将成为人类窥探不明善恶的邻居最好的手段。
    不过,哈勃七号的设计体积远超过它的前辈们,总重量达到24吨,这还是尽可能多的采用新材料减轻重量后的数字。
    当地球来到这个太阳能严重匮乏的星系以后,它的重量随着太阳能面板的成几何数字的增加,再次达到32吨的新高度。
    这也就注定了它在地面上完成组装后,再在太空轨道展开运行的困难程度,而太阳系时代地球建立的两座空间站,此时一个早已报废,另一个因为损毁修复遥遥无期,只能勉强作为中转站使用。
    因此,在月球基地进行哈勃七号的组装和发射成为必然的方式。
    为了让哈勃能够顺利进入轨道,杨秉成他们还需要搭建一个临时的发射架,和位于月球基地的监控中心。所幸,发射架在临近的“前沿”基地就有,将他们的逃生火箭发射架改造一下就可以使用,监控仪器则需要由美国相关的部门提供人员来控制,所以从正式开始组装哈勃七号一来,杨秉成跟小组的成员都有些焦头烂额,一手需要沟通,一手需要出苦力,剩下不管你有没有手,月面能源开发研究的前期准备工作也要进行。
    一时间,杨秉成忙得几乎快要忘记吴晋和他荒唐的小玩意,直到他听到吴晋的喘息声。
    月面基地“前沿”,联合小组正在同地面做哈勃七号发射问题的又一次研讨,杨秉成正忙里偷闲用电脑分析以前留下的和谐海地质资料,谢里尔跑进来打断了他。
    “杨!杨!那个中国人在49频道找你!”
    “哪个中国人?”
    杨秉成不情愿的把眼睛从超声波解析图上移开。
    “月球上除了你还有几个中国人,你不知道吗?”谢里尔没好气的回答,他不懂中文,可那人却没说中文以外的话,他们能听懂的只有杨秉成这三个发音。
    “知道了。”
    杨秉成抓起坐上的通讯器,他不知道吴晋这个时候找自己做什么,月球上没人听得懂汉语,别人不知道传回地球分析么?他觉得实在是难以搞清楚吴晋在想什么。
   
    喂!
    杨秉成?
    是我,吴晋么?
    对啊,哈,我成功了。
   
    成功了?杨秉成愣了愣才记起吴晋说的是他的月球卫星。
    “你发射了?”杨秉成问。
    “还没,哈,你要不要来看发射?哈哈,想来就快点,我没多少时间了。”
    因为不是内部线路,干扰很严重,杨秉成听得出吴晋在那边兴奋的有些接不上气。
    “可我手里有点事在忙。”杨秉成迟疑道,他对这个喜欢玩具的人好感不多。
    “那……那就算了吧。”吴晋很是遗憾。
    “要不你发射吧,然后赶紧跟地上联系,早点回去,你还有家人等着你呢。”杨秉成换了个耳朵放听筒,电流的干扰声似乎越来越大。
    吴晋好半天没有回答,杨秉成不知道是不是通讯中断,他忽然觉得有点内疚。
    “喂,你听到了吗?吴晋!”
    “听见了,耳朵都快聋了。不来就不来吧,我等下发射以后……以后就回去了……”吴晋有气无力的说。
    “那就好。”杨秉成第一次认同了吴晋的话,他又想了想道:“吴晋,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同国内联系,我这边可以代为给你联系一下,毕竟你下去那边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别掉到海里,到时候咱们只有在阴曹地府见了。”
    杨秉成难得的说了一个冷笑话,吴晋呵呵呵的笑起来,声音很难听。
    “说得对,那我就发射了,你来不了就听个响吧。”
    真空的宇宙空间里,哪里听得见响?杨秉成连吴晋按发射开关的声音都没有听见,但他好像看到了一个靠在巨大的落地窗,手持着遥控发射器,拿着对讲器发笑的男人。在他目光所及的窗外,是用隐隐可见的环形山作为衬托的发射架,一颗用三角形太阳能电池板做翅膀的卫星被安放在上面。
    那个男人对着对讲器煞有介事的倒数十秒,按下发射按钮。
    一只风筝在月球上放飞。
    风筝的尾部冒着火光,划出一道弧线,越来越高,知道变成一个小点。
    这时,那个小点真的在杨秉成的眼镜片上出现。
    就在正对着杨秉成办公室窗户的外面,拳头大的光点连接着幻想和现实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杨秉成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办公室居然正对着那个基地。
    接着他抓着话筒也不管吴晋有没有中断联络,就大骂起来:
    “吴晋你混蛋王八蛋,我草泥马的缩头乌龟狗娘养的,你用逃生火箭把那玩具送上轨道了!”
    “哈哈哈,杨教授骂人了,哈哈哈,有人听见吗?杨教授骂人了!”
    吴晋竟然还在通讯的那段,他笑声依旧让杨秉成觉得难听。
    杨秉成怒不可恕,他对吴晋说,你给我等着,然后丢下话筒不管不顾的往车库跑去,他要过去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肆意妄为的家伙,当着面狠狠揍他一顿。
    可看到宇航服的时候,杨秉成冷静了下来,他不能因为仅仅跟对方来自同一个国家就擅自驾驶月面车出去,要知道,现在连跟地球方面通讯一次都要攒好些天给电池充电。
    杨秉成叹了口气,想随他去吧,自己不过也是个有家难回的人。
    想着,杨秉成转身往回走,忽然他觉得不对,扭头从密封门上的玻璃往车库里看去。
    一辆、两辆、三辆……六辆……
    六辆!
    杨秉成抓起墙壁上的呼叫器。
    “谢里尔,谢里尔,你听到跟我快说话!”
    谢里尔刚在那边“嗯”了声,杨秉成立刻咆哮了起来。
    “七号车怎么不在了?谁出去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汉斯他们出去从来不需要跟我们通报的……”谢里尔有些幽怨的回答。
    坏了,杨秉成这才明白,佣兵们从来就没有打算放过吴晋,无论他是否有制造威胁的能力,只要他留在月球的其他基地中,他就是威胁。
    宇航服第三遍气密性自检完毕,杨秉成连忙打开气密舱,空气呼地被抽了出去,杨秉成几乎是被扯进了车库。
    他单手飞快的把头盔面窗的折射度调节在一个比较舒服的数字,把应急箱扔到在车上,就把车开了出去。
    车库的门刚启动,控制室的问话就传到杨秉成的耳机里:“谁在驾驶2号车?是杨吗?为什么不通报?”
    杨秉成没有回答,他直接把月面车提到了极限速度,冲出车库。
    在低重力的月球表面,偶尔压上一块石头,就像要飞起来一般。
    千万别出事啊,杨秉成想,我还想骂他一顿呢。
   
    ■
   
    杨秉成驾驶的月面车在出门后差不多一个小时,看到了搭乘四名佣兵向基地返回的七号车。
    隔着漆黑的面窗,杨秉成也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冷漠注视。
    两车没有丝毫迟疑的擦肩而过。
    没多久,杨秉成的通讯器响了,是汉斯那口音很重的美语。
    “杨教授,擅自离开基地是不对的。”
    杨秉成没有回答,他甚至在这个时候启动了为了拖拽重物而加装在月面车上的喷射器,月面车差一点就能离地。
    “……请你回话,杨教授。”
    汉斯换了个点对点的频道再次呼叫杨秉成。
    “……你要明白你的处境,杨,这样做对我们大家都是没有好处的。”
    “你这个屠夫。”杨秉成说。
    “感谢你的夸奖。”汉斯不带感情的回答,“我只是完成我的工作,从性质上来说,我们没什么不同。”
    “狗屁的没有什么不同,月球的开发权是属于全人类的,你居然在月球上杀人!还是一个根本不可能造成威胁的人。”杨秉成很愤怒。
    “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汉斯很遗憾。
    “什么不知道?我告诉你,你们杀死的是一个中国月球基地的留守人员,中国政府不会放过你们的!”
    “不,你错了。”汉斯说,“中国方面早已暂停了他们的月球计划,根本不会承认他们的月球基地还有人,如果有,只能是间谍,他甚至还准备……不,已经发射了武器。”
    “武器?为什么你还活着?”
    “或许他的枪法并不好。”汉斯回答。
    “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杨秉成讥讽道。
    “谢谢,但是不用。保护你们的安全跟清除威胁一样,也是我们的工作。”汉斯毫不谦虚的说。
    “去你妈的。”杨秉成中止了通讯器。
   
    二个小时后,他抵达了基地“月桂”,他看到了发射那枚风筝的发射架。
    那枚断线的风筝早已关闭了发动机,在浩瀚的星海中迷失了身影。
    “吴晋,吴晋,你听到就快点说话,我给你送补给来了。”杨秉成提着应急包跳下车,切换着频道喊话,拼命的敲打基地入口的密封舱门。
    “月桂”如同它的名字一般,安静的像块石头。
    基地早已经从里面锁死,杨秉成不得不沿着基地的边缘,一边往里面张望,一边摸索入口。
    当他从观景的窗口前经过时,他看见了躺在地板上的吴晋。
    吴晋死了。
    他是穿着宇航服死去的,杨秉成看不到他的脸,也看不见他的伤口,只能看见在沾满了血迹的宇航服上,缠满了一圈又一圈的密封胶带。
    杨秉成闭上眼,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一幕幕似乎重现在他眼前:
    吴晋正安装准备发射的卫星。
    汉斯带着人驾驶月面车靠近。
    吴晋向他们挥手。
    他们向吴晋开枪。
    子弹从他身边滑过,一颗,两颗……
    短点射,长点射……
    看到子弹在发射架上擦出火花,脚边尘土飞扬,吴晋这才反应过来拼命向基地内逃跑。
    在他快要逃进基地时,一颗子弹击穿了他的腰部。
    他用手指塞住开始喷血的要害,急速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他感觉不到疼痛,他迈出一大步,躲进基地,从内封闭了所有入口。
    汉斯从望远镜内看到了全过程,他还是不放心,来到了基地前,就站在杨秉成此时的位置往里张望。
    吴晋到处翻箱倒柜,他找到了急救包,去脱不下宇航服,他看到一卷密封胶带,疯了似的往身上缠。
    他一定在想,他怎么可能会死。他是饿不死的、渴不死的、孤独不死的。
    看着观测窗内的情景,汉斯一定在想,他会死的,一定会的,很快,不是现在,就是下一分钟。
    这个时候,吴晋接通了杨秉成基地的通讯。
    “……想来就快点,我没多少时间了。”
    汉斯狠狠的将拳头砸在吴晋映上玻璃的影子。
    “……就听个响吧。”
    风筝就在汉斯的眼皮底下被发射,杨秉成仿佛听见吴晋在宇航服里得意的狂笑。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杨秉成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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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穿大时代】回十三

    十三
   
    和母亲的重复,着实让杨歌激动的不能自已,一路上他搭着工地特派的货车,从洋山港一路向北直到快要落日才干到廉永盛他们所在的工地。
    这里又有新的工厂被搭建起来,有很多陌生面孔在厂房内外进进出出,进厂区的时候,杨歌甚至还看到两辆过来拉蔬果的军车,他才想起,不远处还有陈彦勋曾经待过的军营。
    没等货车开进停车场,杨歌就看见由廉永盛陪在路边等候的母亲,等他跳下货车,跑到跟前,一路上想好的话已经说不出口。
    只得在母亲泪眼的注视下,苦着脸的说了句:“妈,我可想你了。”
    这句话反倒把杨妈妈弄得哭笑不得:“混蛋儿子你哪里想过还有你妈我啊?跟你说了早点回家吃饭,你一去就不回来,我不来找你,你不知道来找我们吗……”
    说着说着,杨歌看见老妈就要哭起来,连忙跑过去把老妈的手抓住:“别哭别哭,你看我现在不挺好的吗?我给你说,你儿子现在了不得,看见这边的厂房没,就是你儿子修得。”说完还给旁边看戏的廉永盛使了个脸色,廉永盛也帮忙附和,说你看看,周围这些都有杨歌的功劳。
    杨妈才不会信他,上上下下戴着杨歌的细胳膊细腿仔细捏了一遍,说:“结实是结实,好像又有点瘦,人家工地上的苦我是见得多了,我可不信你能干的下来。”
    “妈,我给你说,我还被廉工送去学了机甲操作,你中午打电话来的时候,正在洋山港那边修新城呢,你是没看到,那玩意可方便了,建楼跟搭玩具似的……”杨歌又比又画的,终于把老妈逗得破涕为笑。
    “有事做就好,别给人家廉工他们添麻烦。”杨妈有些欣慰的摸着杨歌的头说。
    “不会的,不会的。”廉永盛在一旁帮腔。
    “对了,”杨歌看着廉永盛,“当初廉工他们还救我一命呢。”
    说着杨歌就要把当初遇见暴徒,差点冻死在雪地里的事说出来,旁边的廉永盛连忙打眼色,杨歌才猛地闭嘴。
    “怎么?出什么事了?”杨妈关切的问。
    杨歌连忙解释:“没没,就是当时我给饿得不行,跑到廉工他们工地来混了一顿饭吃,然后就死赖着不走,你说是不是救了我一命?”
    “杨歌,你们那什么安置点,连救灾给养也会克扣啊?现在还扣吗?老妈给你做主去。”
    “没事没事,就是当时补给车故障,好几天没送来,后来就好了,不信我带你去看。”看见老妈较真,杨歌连哄带骗还作势要拉她出去,这才作罢。然后轮到杨歌问老妈了,你们这些日子都在上海附近的安置点吗?
    老妈说,“没有,跟你爸从上海出来没几天就被送南京去了,你知道你爸也算国家科技干部,这点照顾还是有的。”
    “那我爸呢?”杨歌问。
    老妈抬起头,似乎要在结实的屋顶上看出一个洞来,她笑道:“还能在哪?月亮上呗。”
   
    那天晚上,杨歌同老妈被安排在廉工的独立板房里过夜,而廉工跑去跟工人挤宿舍,搞得娘俩都觉得挺不好意思,廉工说没事没事,抓了个备用的睡袋就跑了出去,把屋子留给母子俩。
    杨歌捡着这些日子的趣事给母亲说着,从儿子话语里听出他日渐成熟的口吻,杨妈脸上的微笑也多了起来。
    “妈,你回咱家去看过吗?”杨歌翻了个身,看着睡在旁边的杨妈问。
    “回去过啊。”杨妈回答,“咱们家那楼跟院都还在,就是没人了,我前不久去看你有没有跑回家,屋里乱七八糟的,连阳台上我伺候的那些花啊菜啊全枯死了,真可惜。”
    “啊,你真回城里去,我就几次从外环隔了老远往里看,里面还有人吗?”
    “可能有吧,以前刚建安置点那会,好多人摸回城里拿钱、拿存折什么的,不少都发现被人抢先一步。还好你没遇上那些人,听说他们刚刚疏散拿回就在城里抢东西了,后来又跑到各个安置点抢,听说还打死人了的。”杨妈说的心有余悸似的。
    杨歌觉得心里一酸,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遭遇说出来,就听杨妈又开始唠叨起来。
    “唉,亏得你爸那天回家,刚地震那会儿,我是慌了神了,躲也不是,跑也不是,等楼上楼下都跑出去了,才想起跑。你说巧不巧,一出门就见你爸在车里叫我。后来我们就去了南京,你爸被安排在天文台那边做工作,后来他说做了个什么报告,要送到北京去,但是我就说你那点本事还跑北京,灾后再怎么重建也不会关系到你一个天文学家头上吧?然后你爸就说我没文化,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你爸灰溜溜的又从北京回来了,气得他好几天没吃饭。我也不敢劝,就只好偷着乐……”
    这下杨歌知道老有人说自己坏,是遗传谁的了。
    “妈,你们在南京有遇到满晴吗?”杨歌沉默了一阵,才有些迟疑的问。
    比杨歌他爸,杨妈更清楚这三个朋友之间的感情。
    “没有……”
    感觉到杨歌的失望,杨妈又带着微笑说:相“但是你爸在北京遇上了,你猜他们一家在哪?”
    “呵呵,在哪不重要,还在就好。”杨歌试图掩饰他的关心,却让杨妈听出别的滋味。
    “哦,你们仨,还有郜凯那小伙子,从小就一起玩,这下分开怕得有一段时间才能见面。”
    杨妈沉吟着,虽然她不想杨歌对她有所期满,但还是能够理解长大的儿子在心中藏上他自己的秘密。
    “郜凯我才不担心呢,他之前就说要去当兵的,现在多半在新兵营苦熬吧。”杨歌这才发现,有很久没有想起这个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他自我安慰着。
    杨妈说:“不,他没有去当兵。”
    “不会的,以他爸的厉害怎么会不让他去当兵呢?”杨歌觉得母亲在开玩笑,“你又没见过他,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他啊,就在南京,三个月……不,怕有四个月了。”杨妈说。
    “啊……”
    杨歌真的意外了,他从床上撑起大半个身子。
    “他跑南京去干什么?”
    “这孩子,怎么就沉不住气呢。”杨妈不无抱怨的把杨歌按回枕头上,然后才说起来。
    杨歌失去消息的这段时间按,杨秉成没有全心找儿子,可杨妈却不会。到了南京后,杨妈没法再去上海的安置点一一查访,只得每天跑到救灾办往各个安置点问询,后来找不着又往附近的安置点跑,去打听同样是从上海过来的人有没有见过儿子。
    郜凯,就是杨妈在南京的一个安置点遇上的。
    杨妈前脚走出安置点的临时管理处,抬头就看见郜凯骑着自行车迎面而来。连续好几眼,杨妈都不敢确信这个身影熟悉的人会在这里出现,知道郜凯骑到她面前,用同样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她。
    “真是他?”杨歌插嘴。
    “嗯,真的是他。骑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自行车,车架上驮着老大一背包,大冷的天就穿了件单衣,都不知道那孩子骑了多远,歇下来就看见头上冒白烟。”杨妈思索着回答。
    然后,郜凯对杨妈说的第一句话是:阿姨,杨歌跟满晴都在里面吗?
    杨妈这就明白了郜凯为什么来,而且还是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从上海过来。
    杨妈摇着头,都不在,我是来打听有没有人在上海见过杨歌,你怎么也跑南京来了?
    郜凯有些失落,他跟杨妈说:阿姨,我在上海也没找着杨歌。我想两个总得找着一个吧,就想过来找找满晴。
    你就一路骑车来的?杨妈看着郜凯的模样,有些不敢相信这孩子的坚强。
    郜凯点头道,里面没有我就去别的地方问问,这事就交给我了,你留个地址,我找着就把人给你带来。
    说完找杨妈要了他们在天文台的地址,转身上车就走,杨妈想拉没拉着,叫他他也不停。
    “唉,我怎么都叫不住那孩子,也不知道他带没带够吃喝,就那样跑了。”杨妈说起郜凯,很是自责,“后来听别人说其实外面挺乱的,我心跟着乱了好些日子,都是爹妈的孩子……”
    “妈……”
    听见杨妈伤感起来,杨歌握住老妈的手,想安慰,却又无从说起。
    反倒是杨妈轻轻说起来:“看到你过得不错,我就知道小看了你们。虽然比我们预想的早许多开始吃苦,但是你们都开始走自己的路了,不是吗?”
    杨歌点点头,杨妈默默他的脸。
    “睡了吧。”
    杨歌合上眼,他明白杨妈没说,郜凯跟自己是不一样的,他们都将走上自己的路。
    在灾难降临后,杨歌选择了留下,加入到这场波及全世界的动荡中,坚守他所怀念的,像一个守望者,企图做自己的英雄。
    郜凯却踏上离开的道路,他拼了命的想去抓住不愿意失去的一切,守护那些他所依恋的,像一个战士,企图做别人的英雄。
   
   
    次日,廉永盛来招呼杨歌娘俩去吃早饭的时候,杨妈已经把屋收拾好了。
    “等下我妈就跟我去洋山港了,看看能不能在那边谋点事做。”正帮着扫地的杨歌对廉永盛说道。
    廉永盛想了想,说:“那也成,昨天我还和你妈商量着说在咱们厂这边给她安排一下。”
    “嗯,我妈本来也说留这边,她以前就喜欢摆弄下花花草草的。可我想,反正我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还是跟我住得近点,免得她一个人有些孤单。”杨歌说。
    “这孩子瞎说,有什么孤单不孤单的,你爸本来常年就不在家。我去你那边,不是想照顾下你嘛,你看你连个地都扫不好。”杨妈插嘴说着把杨歌手里的扫帚抢过去,自己扫起来,廉永盛忙过去说他自己来自己,结果被杨妈连着杨歌一起撵到屋外。
    廉永盛有些尴尬,杨歌却说:“廉工你别介意,我妈受你帮助心里过意不去,你让她收拾收拾安安心也好。”
    廉永盛这才自在了些,但他还是说:“没事没事,大家都不容易,这年月谁不帮衬点谁呢?”
    “说的是,廉工你以后要是来洋山港,要修个别墅啊花园啊什么的,我开机甲来帮你。”杨歌又恢复他嬉皮笑脸的模样。
    “臭小子,我还要你帮了?”廉工笑骂道,然后他叹了口气,说:“你怕也知道了,等洋山那边能住人了,咱们这都得搬过去。”
    杨歌称是,“按公司那规划,新的上海城以后就在洋山那一片,你们搬过来是迟早的事。以后哪里就不叫洋山港了,叫上海港,就不知道这边的工厂怎么处理。”
    “我估计公司会转赠给附近的部队,多少也是个人情。”廉永盛说。
    “感情他们当初就计划好了的啊,廉工你说说,还有什么事实他们瞒着没说的?你不知道,这次我们在那边修得那个电暖设备才叫一个夸张,上百个玻璃罩装那,里面全是闪电……”杨歌加油添醋的说。
    “闪电啊。”廉永盛意外道,他没有想到董力是以这样一种近乎炫耀技术的方式着手修建上海港的。
    “没错,你没看见,地上就十来米高的一节,地下光石墨柱子就放了几百米,我们三台机器轮流加班,一天都放不完一组。”
    听杨歌把道听途说的原理跟模样说了一遍,加上自己的了解廉永盛对上海港的设计有了一定认识。
    “廉工,你说这闪电发生技术跟咱们国家建地热城,谁更先进些啊?”
    廉永盛道:“利用闪电人们从还不认识电的时候就开始幻想,到今天才有人试验出来,你说跟百年前就设计出方案的地热供能谁先进些?”
    “那么怎么国家不用新科技呢?”
    廉永盛笑道:“你又算过投入的成本吗?上海港只是个港口,容纳几十万人可能就是它的极限,而十二城计划每一个都是大到满足上亿人以自给自足的方式长期居住。如果光靠电源,单是解决供暖产生的能源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所以,地热型的综合能源都市的确是目前最经济最现实的设计方案。”
    “可是,如果人都像关禁闭一样,住在那种几乎全封闭的城市里面,不会很难受吗?就像这老是红色的天空一样!”
    杨歌想到概念图里那中好像给地面盖上锅盖的城市,心里就有些压抑。
    廉永盛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个颜色的天空,习惯了永远不会日出的清晨。
    “你就把这样的事情是当作我们在休息吧,要知道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前进,等有一天……”
    廉永盛没有说下去,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患上老年痴呆的老人,说着糊涂的醉话。
    好在杨歌并未发现他的异样,他回头看着在屋内忙碌的母亲:“是不是到时候就能把上海港那样的城市修到以前的地方?昨天听我妈说起,才发现以前的很多景点我还没去过,还有很多好吃的没有吃过……廉工,你说我们需要等多久才能回复从前一样?”
    可能永远不能了吧,廉永盛想,但他只是把这句话放在心里,然后行驶他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基本权利:
    “很快的。”他欺骗到。
    杨歌高兴起来,他明白有些事只要说一百遍就会成真,如果不能成真,那说一百万遍呢?
    “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杨歌乐道。
    “很快的,很快的,很快的!”廉永盛很配合的连说三遍。
    这下只差九十六遍了。
   
    ■
   
    月球南极,美国永久月面基地——“前沿”。
    联合研究小组在月球的车库里,杨秉成紧张的看着月面车上的数据。
    他是今天出去回收投集装箱的四人小组成员之一,之所以他如此紧张,是因为此时他正在查看新东家派来的佣兵这些天的行驶记录。
    日期和自动记录数据对上号,杨秉成乞求着出现的不要是自己熟悉的那组坐标。
    结果,不是印度基地,也不是日本基地,目标是中国基地。
    杨秉成的预感正中靶心。
    自从偷听到佣兵们谈论将在月球上展开的行动后,杨秉成就陷入了焦躁不安之中。
    他没有办法去和佣兵们争论,佣兵们根本就是代表能源企业;他也无法从其他组员那里获得帮助,天知道他们的谈话和无线电有没有被人监控;他更无法与已经疏远的国内联系,这个时候,哪怕财大气粗的美国,也削减了三分之二的太空研究预算,将几乎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建设新聚居点里去。
    在灾难后不久,开始节约国内资源的各国,纷纷招回了这些消耗惊人的月面部署。杨秉成还在天文台的时候,就知道中国的驻月人员早在灾难后的一个月内就已经返回,而地面站也很早就中断了对月球基地的联系和补给。在杨秉成的印象里,月球上一直还有人员驻守的,仅仅是联合小组成员,因为他们没有配备一次性的返回舱,需要美国人从空间站派遣往返飞船来接送。
    此时还有中国基地的人员留守,就让杨秉成很是意外。
    因此,杨秉成打算自己去通知那个还留在月球上的中国人,每日轮替的物资回收任务就成了他最好的掩护,趁着佣兵们外出的间隙,杨秉成借检查月球车的机会调出了他们的行动记录。
    四辆月球车依次驶出基地车库,杨秉成跟同伴商量了一下,选择了货箱信号靠近中国基地的方向,独自前去。
    装载物资的集装箱,静静躺在尘土和细小陨石上,作为缓冲的充气垫已经破损。
    杨秉成本不打算带上的,可查看了集装箱上的物资清单,发现里面装有不少食物和水的补给,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关掉了集装箱上的信号发生器,杨秉成把月球车上的钢缆套在集装箱的拉扣上,借起重机把它装在了车厢上。
    回到驾驶室,杨秉成辨认了一下地图,向基地报告说上次在附近投放的探测设备出现故障,要去修理一下,基地也没有多想,让他注意宇宙服的氧气和能源就同意了。
    杨秉成直直的向中国的月面基地前进。
    跟大部分月面基地一样,中国的月面基地也是建立在月球南极,因为各国之间并不是互相信任,距离都不算近,杨秉成全速行驶了近三个小时才看到这个名叫“月桂”的全封闭式基地。
    他看见了一大片排成三角形的太阳能电池板中,有一个将太阳能板高高举起,试图将其像风筝般放飞的人。
    “……喂喂,能听到我说话吗?”杨秉成按记忆里的频率调节者无线电通讯。
    远处那个穿宇宙服的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停下来四处张望,然后冲杨秉成挥起手来。
    “……你是中国人!”对讲器里传来激动的声音。
    “我是联合开发小组的杨秉成,你是中方基地的人员吗?”
    “你不是航天部的啊。”那人的声音带着失望,旋即又激动起来,“杨秉成……啊,我知道你!”
    杨秉成关掉了发动机让月球车接着惯性缓缓向那人驶去,他从车上跳了下去,边走边说出了几个印象中在月面基地待过中国航天员的名字,那人都说不是。
    “他们都会去了。”那人说。
    也对,那些自己知道的人都已经在地球上。
    杨秉成觉得自己有点蠢,他所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会在完全失去地面支持的情况下留在这里。
    “你为什么不回去?”
    “我不想啊。”那人说。
    “可是你留下来很危险,你知道吗?”杨秉成觉得这人是不是疯了,“月桂”的维生系统远不及联合开发小组,虽然也是比较先进的月面基地,但它的象征和政治意义远远大过研究方面的意义。
    那人沉默,反而回头去摆弄他的太阳能板风筝。
    “基地里还有补给吗?”杨秉成试着跟他套套近乎。
    “还好吧,他们有留给我一些,你们联合小组的人也有送我补给。”那人有些敷衍的回答。
    “联合小组的人知道?”杨秉成很奇怪为什么返回的同伴没有告诉他这事。
    “前段时间滤水系统坏掉的时候,我去过你们基地,他们给了我一些零件和食物。”那人说,“前天他们也来过一趟,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他们来了多少人?穿跟我一样的宇宙服吗?”杨秉成问。
    “五个,宇宙服不一样,颜色要花得多,刚开始他们待在矿石堆边,我还没有发现他们。”那人回答。
    杨秉成明白,那五个人一定是这次跟来的佣兵,但是他们为什么想要杀掉他呢?
    杨秉成看到他又一次将那些太阳能板举起。
    “你在做什么?”
    “卫星。”他似乎很得意。
    “月球离同步轨道那么远,你这么做有用吗?”杨秉成很不解。
    “我做月球卫星嘛。”那人说,然后他把太阳能板放下,“我本来就是上来实验这个的,不做好,我怎么能回去呢?”
    “月球同步轨道卫星?你准备用来做什么?”
    “还没想好,准备先试试通讯。EME通讯你知道吧?通过月球反射无线电波,实现全球通讯,但是效果并不好。我打算做一个月球轨道卫星,这样可以增大反射的功率,还能以月球为中转站,向更高的轨道空间发射信号。”那人解释道。
    杨秉成明白了,佣兵们一定以为他所做的威胁到了公司的月面开发计划,却并不相信他只是单纯的以技术研究为目的。最气人的是,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一定还为了留在月球上,跟地面控制中心产生矛盾。如果这时出什么事,中心那边完全可以当根本没有这个人,而实际上他们也是那样做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杨秉成无法认同对方固执的行为,“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那人抬起头来,漆黑的宇航服面窗反射着地球的模样,“我没想过什么好处,研究嘛,总要什么都试试。我在地面上的时候,他们也这样问我,我没办法回答,他们就否定了我的计划。后来组建来月的研究成员,我就混进来了,可一直没有机会做我想做的。等他们要走了,我这才有机会。真要有什么好处,我想,以后地面上玩业余无线电的跟天文爱好者们,能做的好玩事情就更多了。”
    杨秉成无语,自己紧张了半天就因为一个好玩的研究。他无法责备这样的一个人,也无法认同这样的一个人,他开始考虑如何同那些佣兵交涉,可那又要牵涉到自己听到他们的对话,他们能相信自己是无意的嘛?
    “呃,那个杨教授……你没事要不要帮我看看?”那人毫不见外的说,他又想起忘了自我介绍:“对了,我叫吴晋,口天吴,秦晋之好的晋。”
    杨秉成有些茫然的看着吴晋伸出来的手,没好气的道:“你还是考虑一下早点回去吧,否则你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管你的。”
    “那不更好吗?”吴晋缩回手,“我回去了,也是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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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穿大时代】回十二

    十二
   
    因为一句偶然听到的话,杨秉成最近很紧张。
    他回到联合研究所已经快一周了,刚开始他很庆幸,当初的联合研究小组并没有抛弃他,而是在他提出申请以后,第一时间派人与国内联系,并且借调了美国与日本做材料贸易的货轮,专程把他接到日本,再由日本乘机前往小组位于NASA大楼的办公处。
    连续经历了三个国家不同的环境,杨秉成变得有些惝然若失,他后悔没有把妻子强行带到美国来,而仍由她留在国内四处寻访儿子的下落。
    在研究所的其他同事告诉杨秉成,灾难后月面研究所被迫中止了相当一段时间,留在月面基地和“远望”号空间站的人员都有不同程度的人员损失,尤其是空间站,除开几个正在修理紧急逃生舱的人以外,几乎无人幸免。但是他们观测到了,整个灾难发生的全过程。
    “简直太可怕了,当时他们在太阳的背面真好是欣赏日出的时候,空间站突然失去能源,许多舱门发生故障,很多人就是这个时候被吸进太空中的。那几个正巧在逃生舱里,赶紧手动关上舱门,回过头就发现太阳的光谱开始变化,每一种颜色都有出现,就好像看到极光波一样。”给他描述的是一个法国学者让·谢里尔,他们都叫他大鼻子。
    他坐在杨秉成面前手舞足蹈,仿佛当时他就在空间站里,而不是自己家中。
    “接着就看见地球两极——我说的是磁极,他们后来分析过地点,发生明显的空间坍塌。”
    “坍塌?不可能吧,那怎么可能!”杨秉成激动的站起来。
    “喂喂,杨,别那么吃惊好不好,我第一次听到也没觉得怎么样,我们还活着嘛。”谢里尔连忙双手虚按。“地球就变成了一个面包圈,这个时候他们看到的极光波充满了整个他们可以看到的宇宙空间,然后他们才发现太阳不见了。那种极光波一直在变换,整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差不多就是我们经历弧光破坏的那段时间。”
    “这么说穿越是从地磁处的空间坍塌开始的,而不是轨道上出现的虫洞?我就说这么倒霉的事不可能落在地球身上吧。”杨秉成重新做回椅子上,他又想了想说:“不对,不应该是单纯空间坍塌,是高纬度空间的折叠现象,两极同步高纬度空间压缩的确有可能制造双通道虫洞,可地球却把自己从两极吸了进去,然后又在新的星系把自己吐了出来……”
    “所以流行最广泛的就是实验事故,可那两处早就完全毁坏,根本没有证据。”说完,谢里尔又挤挤眼:“杨,其实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其实我这里还有个小道消息。”
    “什么消息?”杨秉成问。
    “在灾难发生前,有一家公司到处征集物理学家做人造虫洞实验……”谢里尔神秘兮兮的说。
    “知道是哪个公司吗?”
    “不知道,就算知道现在只怕也破产了。”谢里尔摇摇头,“据说有相当一部分失踪的物理学家是那次实验的直接牺牲者。”
    杨秉成紧张起来:“看来是人祸的可能性很大啊,这消息都有些什么人知道?”
    谢里尔无所谓的耸耸肩,“很多人都知道,媒体也有长篇大论的分析,只不过都不清楚。反正事情都这样了,又不能回去,还能怎样?”
    杨秉成想也是,还是接受现实的好,然后他又问及研究所的情况。
    于是谢里尔变得一脸无奈:“你知道我们一直是几个大国在出资支持,现在到处都自顾不暇,还成天打外星人的主意,基本上是停滞状态。”
    “那么留在太空的那些人员呢?”
    “空间站的上次发生探测器就接回来了,月面基地的维生系统还能运作,什么时候回来就不好说了。”谢里尔说,“据说这次美国人并不准备重启研究计划,倒是有不少新能源公司想接手赞助。”
    “哦?看来很多人都盯上了月球资源了。”杨秉成不无感叹的说,“知道是那些公司么?”
    “还不是‘核能’、‘原子’、‘全美动力’这些跨国能源公司,据说还有家日本公司和你们中国公司在接洽。”
    “中国公司?”
    杨秉成很意外,他很想说这个时候中国已经没有公司了,但有想到自己在国内的遭遇,他不相信国内真的还有人在关注月面开发的研究。
    “好像叫泰什么的,你们国内不是重组商业组织么?你知道是哪家吗?”谢里尔问。
    杨秉成摇摇头:“我记不得国内十二家里面还有叫泰什么的,泰山倒是有一座。”
    “杨,你真逗。”谢里尔笑起来。
   
    又经过一个星期的准备和体检,NASA的负责人终于通知他们近期会有一个新的计划启动,消息灵通的谢里尔私下透露,他们这次全变成给NASA打工的了,他们委托联合月面研究所在月面重建“哈勃七号”太空望远镜,并且利用它自带的发射装置,把它发射到更高的地球轨道上去。这一次任务的报酬就是,将他们送到月球,并且接回滞留在那里的人员,而他们不再无偿提供关于联合月面研究所的一切需求。
    用谢里尔的话来说,NASA这次刻薄的行为是“典型的剥削行径”。对此,一同清点物资的杨秉成只能报以微笑。
    由于联合月面研究所的经费将全部由各个参与合作的能源公司接手,研究所的人员也开始有所变动,一些能源公司专属实验室的成员纷纷加入进来,同时被留在月面研究所的学者都与能源公司签署了一份研究成果获利后的分成合同,商业气息第一次笼罩这个曾经目标崇高的科学组织。
    在清点的过程中,杨秉成甚至从登月物资中发现了一整箱武器和弹药,他把这些武器摔在公司派来的联络员面前,质问他们。
    “告诉我,在月球上是有怪兽还是外星人!”
    面对杨秉成的愤怒,联络员表情奇怪的看着他:“你还不知道我们发现这个星系有外星人了吗?”
    “那你就用地球上的武器去对付可以在宇宙巡航的外星人?你当外星人跟你都是猪头三么?”杨秉成骂道。
    “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猪头三,但未必外星人就不会被子弹射杀吧,更何况……”
    联络员欲言又止。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上面不光有联合研究所的基地,还有日本人的、印度人的、俄国人的,以及你们中国人的。”联络员不带感情的回答。
    “还有我草泥马的资本家!”杨秉成用中文骂道。
    “那是一种叫羊驼的动物,”联络员微笑着,“我也懂一点中文。”
    就这样,登月的旅客里,多出一个装备到牙齿的十人战术小组,杨秉成不无恶意的打算把他们作为主要的苦力。
    新的东家在杨秉成他们登月前五天,租用了俄国人的火箭,分三次将此次维修基地和必要更换的设备以及大量补给投入月球,NASA的航天飞机也先期将哈勃七号的大部分配件投入月球,等美国人的航天飞机返回就会把装载他们的登月器送去,并且在那里接回已经快一年没有回家的研究人员。
    发射和登月都很顺利,他们检查了月面基地的损坏情况,情况并没有比想象中的那么差,基本循环系统还能使用,大型的植物园能够保持基本的氧气循环,只是基地的太阳能电池快要无法满足基地的运作,杨秉成他们计划架设更多的太阳能电池板,尽可能多得利用到这里微弱的太阳射线,否则在这次带来的燃料电池用完后,他们不得不提前回到地球。
    起初的几天,杨秉成他们轮流驾驶月面车去搜集散落在月球表面的集装箱,倒是他准备作为苦力的十人佣兵却不知所终。谢里尔说看到他们往印度人和日本人的基地去了,杨秉成知道,他没说中国基地是估计到自己的感情。
    此后,好几天杨秉成都密切关注着这些面带狰狞的屠夫们,于是那天杨秉成在植物园更换供电线路时,听到其中两人私下的议论,让他明白了这次佣兵团来到月球的目的。
    他们说:
    “……那个基地里还有一个人活着,要杀了他吗?”
   
    ■■■
   
    杨歌驾驶着编号ER334的工程机甲,他用手扶着挂在起重机上的黑色巨柱,让巨柱尽可能减小摆幅,然后将它插入脚边打好的深洞中。
    这个孔洞大概有1公里左右,这是第9个。
    在规划出来的近五平方公里的区域里,60个以这样的孔洞呈弧线形在靠近围墙的地方钻下。那些从海边开始修建的围墙,成一个圆形将这块海港旁的地区同外面的冰雪隔离开来,这就是未来上海港的隔热墙。
    搭建隔热墙的工作进行的很快,只要材料足够,杨哥他们操作机甲同常规建筑机械一起,每天可以把这些高20米的围墙修出500米远。
    因此,杨哥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在围墙修建好之前,在这些用金属环道扣装好了的孔洞插入巨大的合成石墨柱。
    这些石墨柱被分成很多段,每一段放进去一部分,杨哥他们就要将剩下的石墨柱接上,直到抵达距离孔洞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然后这些石墨柱的顶端将被固定在地面上,然后他们会在顶端撞上一个巨大的双层钢化玻璃罩,玻璃罩的另外一端是螺旋的金属管线外加无数好像散热片一样的东西,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一样。所有的蜂巢的顶端都有一个酷似稳压器的装置链接,一根高压电线将从那里一直连接到未来将会盖上的城市屋顶。
    这就是董力许诺的一个月解决地热源的计划,也是被其他公司理事批为超现实的计划,因为哪怕是董力本人对这项技术也仅仅停留在理论的认识上,根本不知道建设出来能否可行,但是他却显露出了无比的自信。
    整个计划的细节,连杨歌这些具体参与施工的人都不知道,直到一个月的期限到的那一天,董力带着几个工程师打扮的人过来,很是随意的从安装完的十余个设备中挑选了一台,然后将大量的线缆同用车拉来的控制设备连接在一起,然后他们又找了几台机甲,把一台临时的送水管在蜂巢的一头接好,另一端也接上了排水管道。
    当这些准备完毕以后,董力静静的再工地里等待着市长的大驾。
    几乎是快要到午饭时间,市长的座驾才出现在工地边缘,市长一边抱歉一边说选址太偏不好找。
    董力并不在意,假假询问了一下市长的意见,便示意一旁等候多时的工程师们可以开始测试了。
    他们打开带来的供电设备,整个蜂巢发出嗡嗡的鸣响,然后董力亲手推上控制台上的闸刀。
    咔嚓!
    一道闪电在双层钢化玻璃罩里闪过,整个工地都听见那声不大的脆响。
    “成功了!”董力身旁的工程师激动的说,而董力只是是点点头,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这是什么?”市长看到工程师如此兴奋,摸不着头脑。
    “闪电。”董力回答道,他走到市长身前,“你可以去摸摸那附近的地面。”
    市长疑惑的走到装置下,蹲下去,试探着摸上地面。
    手心里一片温热。
    “热的?”
    市长越发的疑惑,在他看来,董力在这个装置中制造了一道闪电,然后地面就变热了。
    “可是这没用啊,董理事。你这是花能量制造地热,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和城市能源供给没有关系啊!”
    董力保持着他一贯的微笑,摇了摇头,“如果市长没有看清楚,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然后他们退到一旁,这一次是随行的工程师合上闸刀。
    “好像是有点不同。”脆响声过后,市长喃喃的说。
    似乎发现他不得要领,旁边陪同的工程师插嘴道:“这道闪电是从下自上的。”
    “对对,从下自上的……”市长忙不迭的补充道。
    “没错,这就是我的地热方案,我们让地表发出闪电,来产生地热,当所有的装置连接完毕后,只需要第一下启动的能源,这些设备就能以此重复产生闪电。”董力解释道。
    “可是为什么啊?”市长依旧不明白。
    “你知道静电吗?”接到董力眼神指示的工程师开始说明,“两个物体相互摩擦,获得或失去电子,这类的电荷即称为静电,当这些正电荷或是负电荷逐渐累积时,会与周围环境产生电位差,电荷若是经由放电路径而产生在不同电位之间移转现象,即称此为静电放电现象。同理,由于空气的流动,云层中水分子的摩擦使其形成大量电荷,最终产生的放电,就是我们所说的闪电。”
    “哦,那劈到地上的那是什么呢?”
    “那叫做雷,带电云层向地面异种电荷聚集地的放电过程。严格的说,刚才我们看到的并不是闪电,而应该称作是雷击。”工程师解释道,“市长先生应该知道,我们脚下的地壳是在运动的,不光如此,地球和整个宇宙都是在不停运动的。而有研究指出,地壳中有电子流动是形成地磁两极的原因,虽然还不能证实,不过我们可以确定的是,因为地壳的运动,在我们脚下10~15公里的范围内,每时每刻都有大量的电子流在运动。”
    “因此你们就抽取地壳的电?”市长问。
    “不,是捕获电子。”工程师纠正道,“我们向地下插入特别合成的巨大石墨柱,这些石墨柱的特性就是捕捉从它身上经过的电子,当电子聚集到一定程度,我们就在这个玻璃管的另外一端的导体上抽走一部分电子,在这个限制的空间内,电荷因为平衡的打破而产生转移,也就形成了雷击。”
    “这样你们就获得闪电的能量了。”市长一拍手掌乐道。
    董力和工程师互视一眼,会心的笑了起来。
    “并不完全是这样,我们现在还无法控制雷这么强烈的放电现象,暂时只能利用它形成的瞬间巨大电子流所产生的热量和对周围导体形成的感应电流,热自然会被传导进我们的城市,而产生的感应电压则会在整个生产区内形成闭合磁场,不断循环生成的磁场加以利用就能变成发电机组。可惜的是雷击的主要能量,只能任其消散。”董力说着,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
    董力说的很简单,实际上要将感应电流利用起来,还需要更复杂的技术,首先控制每台闪电生成器的功率恒定,对于目前的技术手段就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不管怎么说,你成功了,恭喜你,董理事。”市长笑得合不拢嘴,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设备是否真能奏效,这种不僭越、不为难的新能源也能算做他头上的光环。
    “哪里哪里,全靠市长你的鼎力支持,咱们也算同喜同喜。”董力友好的和市长握起手。
    当董力邀请市长去共进午餐的时候,杨歌和工友们也都停下工作,去休息区领取午餐,这个时候,廉工从相隔几十公里外的种植工厂打来电话。
    休息区的广播呼叫杨歌名字好一会,杨歌才反应过来叫的是自己,连忙就着豆芽汤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往工地值班室跑去。
    值班员把放了一阵的听筒递给他,杨歌刚“喂”了一声,就听见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妈,你等等,我下午就过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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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穿大时代】回十一

    十一
   
    地球穿越后第二百七十天,安置点的限制令,终于在有限的电视网络中得到解除的通知。
    当然,通知的内容与限制令无关,电视通报中只是要求各地首先抢修室内种植工厂设施,要求尽快回复粮食生产。同时将由中央下派重建工作小组进入大型重工业、资源开采行业做彻底重建前的资源生产储备工作,加上已经开放的铁路运输和公路运输行业,限制令基本上算是名存实亡。
    在通知中,还特别强调,在灾后经济和生产未完成重建以前,全国将启用临时的资源计划分配机制,所有工作以重建家园为目标,并且将严厉打击一切有企图的破坏行为。
    与此同时,由中科院和各研究所联合组成的重建科技顾问团,将组织一次全国范围内的新城重建选址工作,与之配合的将是新组建成立的国内十二家超大型民营集团重建筹备会。他们将勘探出十二处地热资源丰富的新城址,国内所有的居民将就近迁徙到新城,并参与到建设中。
    这些城市将以地热为主要利用资源,以半封闭的形式向都市圈提供热量,附议其他的发电设备,独立满足粮食生产、饮用水处理、污水处理、工业建设、商业发展等生存条件,并以容纳1.2~1.5亿人口居住为建设目标。
    在顾问团的选址标准通告中,还特别指出,不排除建设地下都市或海底都市的可能。
    新闻媒体还特别拿日本和美国的重建事例作为比较对象,日本的富士山新都市圈建设缓慢,美国还没有确定是否加入欧亚共同建设地热城市的生态圈计划。在资本主义国家还在为预算和设计草案争执不休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用实际行动来自我救赎;当他们还将不切实际的希望寄托于外星文明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重建文明。
    他们还称这次将是“新星系灾难”后,最大规模的重建工作,也是最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和安置工作。
    这个时候,南疆和西北的战斗正直高潮,三国探测器至今无果,美国人按耐不住终于发射了第二颗探测器,月面研究所也在“重建哈勃”计划的影响下重新启动。值得一提的是,滞留在月面上得各国人员等到了快一年时间里的第一次轮换假期,哈勃7号的各部分组件正在由不断发射升空的火箭送入月球,杨秉成和他的同伴们将在月面完成望远镜主体的安装和调试,然后在将它送入更高的地球轨道,那时完成任务的他们才能进行别的研究。
    而杨歌呢?
    他终于见到了新上海城的重建工程,令杨歌高兴的是,这一次他将直接参与到整个计划中去。
   
    ■■■
   
    这是上海以东离海最近的地方,洋山港还维持着它大致的模样,东海大桥一如既往的延伸进海样深处,海面上不光浮着巨大的碎冰,还浮着百余艘巨大的集装箱货轮。
    在堆满了各种建材的港口里,有一块被特地清理出来的空地,董力就站在空地中唯一集装箱搭成的临时讲台上,用他充满热情的声音,向两千一百多即将投入上海重建计划的员工面前说着。
    “我不知道对于你们来说,重建上海代表着什么。但是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个考试,一个能否让我们继续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题目。”
    他没有振臂高呼,只是饱满的把每一个词都说的响亮。
    杨歌和两千多人安静的听着,此时的他已经跟四十三名成员,完成了第一期的驾驶培训。
    在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他们被分组学习如何驾驶各种大型建筑机械,和那些操作惯了以往那些起重机、搅拌机的熟练工人相比,从未接受过驾驶培训的年轻人反而学习的更快。因为新的建筑机械,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杨歌还记得,第一次进入洋山港的培训营时,他看到的是一台台用黄色和黑色漆装的古怪工程机械。
    如果不是看到这些机械上装备的巨大机械悬臂,杨歌甚至以为这些还是履带或者轮胎驱动的设备,只不过是卸掉武器的装甲车。
    “这就是机甲?不是太空站的工程车?”
    杨歌疑惑的左顾右盼,他发现其他人的眼里也透露着同样的迷茫。
    这些外表就跟方形盒子一样车辆,的确就是“新生”公司为重建工作所准备的工程机甲。从外观上看,它们甚至比杨歌它们以为的更加简单,镶有三面巨大玻璃的方形驾驶室,硬生生的接在配有履带或者轮胎的地盘上,然后再在重心偏后的连接处接上工程机械臂。说他们是建设太空站的工程车其实也不为过,但是这些工程机甲的性能却远超工程车,但是那些大小不一的三关节工程机械臂,在出力、灵活度、精确度上就不是工程车那简陋的机械臂可以相提并论。
    在驾驶室里,没有通常意义上的方向盘操作杆,而是启用了只在外骨骼装甲上有应用到的动作捕捉系统。当工人们进入驾驶室后会坐在一具半开放的人型装甲上,整个手臂需要放到这些密布动作感应器上,就好像将手插入了一支巨大的机械手里。当工人握住顶部的握把后启动系统,手臂就将被固定,工人如何移动手臂外面的工程机械臂会同步响应相同的动作,而在感应器前端的握把则是控制机械臂手部的细微动做,比如抓起、松开、扭动、扶掌等等。工人的脚下还设有两个踏板,用以控制机甲整体的前后左右移动。
    这些以液压、轴承、管线为骨肉,以合金装甲板为体肤的机甲,不光能通过更换拥有不同建筑设备的手部来完成各种作业,还能通过简单的人工智能系统让其重复扑捉到得轨迹运动。举例来说,你只要做了一个挖掘的动作,那么你只需要变更位置,在按一个叫重复操作的按钮,机械就能完成同样的动作。这样一来,机甲驾驶员的体力消耗也会相应减少。
    但是当杨歌他们结束理论培训,坐上机甲时才发现要操纵好这些铁家伙有多么困难,每一个动作你必须经过考虑后,慢慢的做出来,绝不能急躁也不能太快,否则假如机械手的制动跟不上,手臂就会借惯性挥动出去,巨大的力量很容易造成建筑破坏和伤害到他人。其次是眼手配合与脚手配合,在驾驶室里,你并不能观看到周围全部的环境,你必须移动到相应的位置,才能做动作,虽然各个方向都有距离探测器,车内也有人工智能的提示,但是如果不熟练还是会发生碰撞或者擦挂。最后是,你不得不学会如何连接各种动作,这样会有效提高你的工作效率,这些工程机甲还是通过燃料电池和柴油发动机来提供动力的,节约和高效将是在资源匮乏的世界走得更远的前提。
    当杨歌他们了解了自己能够用这些机械做什么以后,所有培训的重点变成了只有一个,就是培训员们反复提到的一个词,安全。
    昂贵的机械,珍贵的生命,以及代表未来的建筑工作,每一样都是不能失去的。
    就是这样,含杨歌在内的四十三名建筑机甲技师在培训的头一个月内就集体减轻体重斤十斤,虽然动作捕捉系统也有辅助动力,但是毕竟也是上百斤的金属,每天上下挥舞做各种精密的动作达到十小时,每个走出驾驶室的人都是一身汗迹。当第二个月的培训结束后,杨歌惊讶的发现,原本还有些单薄的身材,此时已经变得结实起来,只是跟每一个缺乏日照的人一样,显露出病态的苍白。
    培训完成,然后“新生”的人来问他们是否愿意参加重建上海计划,所有人欣然加入。
    杨歌问“新生”的工作人员,自己是不是算加入“新生”公司了,工作人员只是笑没说话。
    其实,培训出来的机甲技师自然都是“新生”的员工。杨歌因为未满十八岁,又是在灾后比较曲折意外的加入工程建设中,连廉永盛都避开不谈杨歌身份归属的问题,准备拖到杨歌满十八岁后或者大规模员工续约的时候再说,毕竟现在灾后新的经济体系还没有建立起来,“新生”跟国内大多数重建工程一样都是以类似工分的方式在计算劳动所得。
    跟很多自愿加入重建队伍的人一样,杨歌自己对此也没有什么怨言,所以这事也就只能算是个小笑话。
   
    董力还在站在讲台上,他打开会场的巨大投影仪。
    新上海城的结构概念图出现在众人眼前,一个设计师模样的人上去此时接过话筒,接着三维动画将新上海城拆分成地下、地上两个构成部分向工人们讲解。
    通过李工的讲解,杨歌才明白,在新生公司的计划中,新上海市将不再是商业城市,也不是聚居点,而将成为一个集海港、空港、陆地运输终点站为一体的物资枢纽城市。整个上海城区将向东迁移50公里,整个都市圈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不到,城市功能将非常集中,简单直接的规划显露着人们已经开始主动的适应这个新时代。设计师说,因为生态圈进入冬眠状态,洋流趋于稳定,新上海可能有一部分将修建到海面上,海港将是今后上海城的主要功能。
    “那么旧上海怎么办?”有人在人群中喊。
    他似乎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董力从不知如何回答的设计师手中拿回话筒,他说:“我们不会放弃旧上海的,但我们现在必须让它安眠,等到我们有能力让它恢复原貌的时候,我们再去唤醒它吧!我说的是恢复原貌。”
    很多人都沉默了,他们很明白,恢复原貌是一个近似荒谬的幻想。
    “你们认为不能吗?”董力从沉默中读出了他们的想法,“上海以前是什么?不过是个渔村。”
    “对呀,为什么上海就不能修在这里?”有人在人群中议论起来。
    “没错,重建上海是可以的,可是我们重建了上海,人们就会回来?失去了原有商业基础的上海城,只不过是一座空有骨架的残骸罢了。”董力认真的说着,他言语中固有的鼓惑力显露无疑,“国内十二座超级都市圈已经确定了修建的大致区域,其中没有上海,也没有临近的地方。但我们谁都清楚,重建一座城市需要多么庞大的资源。没错,我们现在在这里,可建材从哪里来?资金从哪里来?给养从哪里来?只有我们将这里建成运输枢纽,当他发挥效用的时候,我们才能得到更多的资源。”
    “我说过,这里只是我们将完成的一份试题,只要我们能证明,能够将一座拥有足够商业机能的城市建立起来,那么就将得到应有的回报,这个回报将吸引更多的人回归我们的城市,当他们在城市中如血液般流动时,城市再有力量重新站起来,向更远的方向拓展,那才是复活旧上海的时候!”
    不知道是谁带头,工人们鼓起掌来,没有人欢呼,甚至有人觉得董力欺骗了他们。但是没有人不认可他说的话,没有人不愿意照着他说的去做。
    就在这一天,新上海城,或者说上海港城,动工开建了,杨歌第一次认识到了什么是现实。
    市长承诺的一个月董力是从今天开始计算的。这是一个危险的交易,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新生集团根本不需要做这个交易。
    当灾后重建开始讨论的时候,所有有资格参与到重建的人都明白,对于这些混迹商海的人来说,这一次彻头彻脑的既得利益重新分配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所有获得利益者及他们所能获得利益的多寡,都是预先分配好了的。十二座城市,十二个承建集团,代表着这个国家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经济文化都将集中在这十二个地方,这十二个集团将掌握人们的所有经济命脉,如同灾难时期的封建经济一般。
    这十二个集团号称整合了国内所有的民营企业,实际上,这些集团远比所有的民营企业更加庞大。当权者不能放任自由经济主义,传统的既得利益者不会放弃一切可以重新跻身利益层的机会,而利用好现有资源他们又不得不让民营企业大规模的参与进来。因此,在不断的利益争夺和股权纠纷后,其中的五家在构成比例上由真正的民营势力为主,新生就是其中的一家。
    在可以预计的收入面前,新生集团的确没有必要冒任何的可能失去一个国家十二分之一利益的风险,但是董力说服了其他四位主要理事,得到了理事会的支持,因为他的打算的确有足够吸引人的地方。
    同样还是巨大的利益。
    在董力说服其他理事的计划里,新上海城将彻底的变成一座港口城市,它包括三个部分,而不是之前设计师所说的两个部分。除了陆地运输、海洋运输外,还将增加空中运输。这并不是指的机场,而是指的太空港。
    作为一个商人,董力清楚的意识到一直悬于人类头顶的能源危机之剑,现在更是因为失去了太阳能和风能,变得千钧一发。
    所以他跟杨秉成一样,把目光投向了月球。
    月球上有上亿吨的铁、钛和其它金属矿藏,有稀土、磷、钾资源,最主要的是月球上有足够地球上万年使用的氦3。
    无论是否开发出地热,核能将会是未来所有人类争相发展和使用的能源,在那个时候到来时,谁控制住了月球,谁就控制了人类的未来。
    “可是没有国家会让你垄断月球资源的。”
    理事们对这样的事情很有经验,对于他们这种财富达到一定数量级的人来说,商业风险远远低于政治风险。
    “是的,但是我们至少可以垄断运输。”
    董力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方案,这是一份关于如何修建太空电梯的文档。
    方案向理事们描述如何在地面上修建这样一座通天巨塔,它将连接天空另一端的大型轨道空间站,每24小时就能接收一次装载月球资源的货船,然后装满矿藏的货箱将不断从电梯运抵地面上的工厂。
    理事们纷纷笑了起来,一个笑得眼角都沁出泪珠的理事说:“太空电梯全世界都在研究,造价并不是问题,我们有钱。但是用最好的材料也难以经受得起整个地球的动能,况且你运行它所需要的巨大能量并不是我们现在能够掌握的,如果你想写科幻小说,我倒是可以给你出版,好不好卖就不好说了。”
    董力也笑了,他接着拿出了另外两份文档。
    “这是一份新型合金的制造理论,另一份是关于纳米材料大规模生产的技术需求。我知道你们名下有这样的工厂,只需要一点点技术革新,就能开始生产。这样材料的价值想必各位都知道,就算不成用到‘十二城计划’中一样是有利可图的。我只是希望,各位在开工之后,能够分一部分投入到电梯的建设中。”
    有理事结果文档仔细看起来,良久他才合上文档面无表情的说:“还是不可能。这样的合金远超过我们现在的科技水平,根本就不是你所说的一点点技术革新,而是整个冶炼技术的变革。如果我没有推测错误的话,但是熔炼这些金属,就需要数亿瓦特的电能……”
    “这个你可以不管,我也有准备。”
    接着理事们看到了当日第四份文档,当合上文档时,最性急的那位甚至失口叫骂起来。
    “娘希匹,这不可能,这样的技术根本不可能存在!”
    董力只是神秘莫测的微笑着,“你要你们相信,它就是存在的。”
    理事们沉默了,一直保持沉默的那位却开口说话,董力看过去,他认识这位曾经享誉上海滩的金融霸主,两人不光是财富还是阅历都不是在一个档次上的,可是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董力却感觉到,自己成功了。
    “小董,你很聪明,也很有野心。”
    年迈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所有人都看着说话的老者。
    老者似乎没有感觉到众人的目光,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你以前在泰和怎么搞,和谁搞那是你的事,现在你这是在用我们和‘新生’做赌注——你让我觉得疯狂。无论你成功与否,我们以前的顾虑还是存在。”
    老者顿了顿:“如果你能告诉我,你的依仗是什么,我或许能够同意你的计划……”
    听到这句,董力再也保持不住微笑,沉下面来。
    “对不起,聂老,我不能说。我只能告诉大家,到那个时候,顾虑将不再是顾虑。”
    其他三人开始骚动起来,老者举手压了压,等到无人说话才有开口:“嗯,不过你需要明白,在这里的五个人包括你,并不能完全代表‘新生’,集团内部有多复杂,你也是明白的。如果我们同意你的计划,就将跟你绑在同一条船上……你是明白我的意思的。”
    董力点点头。
    “每个人都有隐藏自己底牌的权利,那么你回答我,除了你以外,谁还可能有这些资料?”老者点了点面前的文件夹问。
    “国外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能保证,国内不会超过五份。”董力肯定的说,他又补充:“而且他们不一定敢执行。”
    “五份的确有点多。”
    老者完全没有理会董力补充的话,兀自思索着,然后他说:“我同意这个计划,不过我有个要求……”
    “聂老,请说。”
    “从下一刻起,我们将成为一个整体,我愿意将我所有的企业资源统统与你的整合到一起,并且由你使用。但是,你以后的计划必须与我们商量以后才能执行,这是必须的程序,你接受吗?”
    董力沉吟片刻,点头:“我接受。”
    “你们呢?”老者又询问其他三人,三人纷纷点头,“那么也不需要什么协议了,有些事情大家只要做了自然就不会放弃,你说是不是?”
    “那是当然。”这次回答的是四个人。
    老者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
    “知无不言。”
    “这个计划对于你来说,是什么?”
    “一个试题,聂老。”董力毫不隐瞒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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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穿大时代】回十

    十
    “愿意。”杨歌很高兴的回答。
    “别回答的太快了,考虑清楚,我说的机甲跟你想的完全不同。”廉永盛对杨歌草率的回答很不满意。
    “难道不是机器人么?”杨歌问。
    廉永盛这才想起,自己面前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而已,他放缓了语气解释道:“只是大型机械而已,有一定的智能控制系统,离机器人还差得远,甚至你将看到的都不会是人型。”
    “那还是什么机甲?”杨歌不满道。
    廉永盛摇摇笑道:“工业应用中的机器人实际上只是有初步人工智能的机械,好像我们在汽车组装线上看到的机械臂。而我跟你说的实际上工程机甲,你别往动画电影里面套,把它想成是安装了大型机械手的起重机或者挖掘机就可以了,这些设备在应用上会更灵活更广泛。好比你驾驶这么一台机器,既可以挖掘地基,又能搭建脚手架。”
    “哦,我还以为是我见过的那种呢。”杨歌有些遗憾。
    “你见过的哪种?”
    “就是人站进一个长手长脚的机器人的肚子里,然后刷刷刷被包起来,然后你在里面动手动脚机器人的手脚就会跟着动,很轻松技能跳的很高……”杨歌添油加醋的描述陈彦勋驾驶机甲的情形。
    “那应该是外骨骼装甲吧,跟咱们没什么关系,一般都是用在恶劣环境下的人工操作。那些用电池的玩意,能和柴油发动机在工地上的出力比么?”廉永盛揣测了一番,然后他拍拍手说:“现在你可以回答了,愿意去吗?”
    “愿意啊,我早就说了嘛。”杨歌有点鄙视廉永盛的智商,都不知道他叽叽歪歪半天图个什么。
    廉永盛叹了口气:“我还怕你小子去了说我骗你,是我自作多情了。”
    杨歌走上前拍拍廉永盛的肩膀,装模作样的安慰道:“廉工,虽然你的确是自作多情了,但你也别太自责,路还是要走下去的……”
    “臭小子!”廉永盛作势要打,杨歌连忙缩手抱头,然后就听廉永盛说,“这是上次新生董理事过来说的,让我们从工地上挑些年轻聪明的工人去培训。我跟李工商量了下,让重型设备部的两老工人带着你跟工地的七个大学生一块去。”
    “我高考都还没考呢,你不怕我学不会?”杨歌嬉皮笑脸的说。
    “你又不是猪,怎么会学不会呢?”廉永盛觉得跟着小子说话说多了,很容易气不顺,“你是我们工地年纪最小的,没经验没技能,你说我们拿你来做什么?扫厂房、伺候作物,不光有自动管理,还有附近找来的老农,这灾荒年,又不能把你丢出去自生自灭,你说不让你去学让谁去?”
    “谁说我没用了?帮厨帮工,那样我没去干过?”杨歌摆出一脸无辜:“平时我不还给你们唱个歌,说个笑话?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们还一分钱工资没法给我呢……”
    “别瞎扯,这工地上有谁拿过工资?这年头谁还把钱当钱啊?”
    廉永盛忽然发现这小子与那个夜晚里亡命逃跑的落魄少年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好事,毕竟乐观的对待未来是灾后每个人最需要的心态。
    就是有点没心没肺,廉永盛腹议着。
    “杨歌,你爸妈还没消息么?”
    听到廉永盛说道父母,杨歌一下子收敛表情,摇摇头,却不说话。
    “上上周寻人的消息就已经发出去了啊……”
    “也可能没有回音了。”杨歌低着头,语气怪异的说。
    廉永盛才发觉说错话了,顿时手足无措:“看我乱说的,你别担心,可能路上有耽误,算时间差不多快有回音了。”
    这时,杨歌忽然抬起头,冲他做了个鬼脸:“骗你的,我爸妈才不会有事呢,你都不知道我爸是谁。”
    “你爸总不能是上海市长吧!”廉永盛气急。
    “我爸没那么胖,我妈也比他老婆漂亮。”杨歌嘻嘻哈哈的,完全看不出有一丝担忧。然后他问:“廉工,你说我这要是去学习,他们知道了会高兴吗?”
    廉永盛点点头,“当然会!等看到你重建上海,他们还会更高兴。”
    杨歌笑得很灿烂:“那就好,比读书高考有意思多了。”
    等第二天,接送培训人员的车队送走杨歌他们后,廉永盛才发觉,这个杨歌一直没有提如果他走后,父母跟工地这边联系上了怎么办。他忽然感觉到,这个孩子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乐观,或许是不断的遭遇颠覆了一个正在塑造自我人生观的少年对于世界的认识,或许是因为那些将成年人也逼得快要疯狂的无力感。
    廉永盛忽然想到,如果一个杨歌是这样,那么现在咱们的孩子们又会是怎样呢?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
   
    自从搬进西山的避难营,卫满晴就被这里的紧张气氛所感染。
    大半个国家的政治、经济和科学精英们,都被安置在这里,他们成立了各式各样的临时部门。比如救灾指挥部、灾后建设设计部、灾后情报分析部、救灾科学顾问团、重建领导小组等等。
    经常路过那些守卫森严的屋舍时,卫满晴隔得老远都能听见里面的争执声、骂娘声,然后就有传达消息的人从屋里跑出来,包括进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几乎是一路小跑,他们用手用口传递各种消息,用腿用脚联系各个部门。
    卫满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打电话,或许这样的气氛更容易让人感受到压在身上的重担吧。
    不过这也好,卫满晴想,和终日无所事事除了填饱肚子就没有太多想法的安置点相比,这里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虽然卫满晴不知道有些什么计划在这里诞生,又都有哪些被执行了下去,但是在这里让卫满晴觉得生活还是充满希望的。
    也仅仅是在这里。
    西北和南疆的军队调动以及冲突升级,是卫常青最近最爱提到的话题,而顾问团的工作则是最不愿意说的话题。
    满晴想,可能是工作的不大顺利的缘故。她现在每天并没有如卫常青之前所说的,进入什么顾问团的培训班,而是被安排到跟一些级别不高的官员家属一起,照料这里许多无暇被顾及的小孩们。
    虽然满晴也算得上小孩,但是跟这些最大也不到十岁的孩子们相比,她要成熟的多。
    可能是与生俱来的亲切感,小孩们都很喜欢卫满晴,每天她的工作就是带着这些孩子们老老实实在固定的范围内玩耍,照管他们吃饭睡觉。
    卫满晴并不拒绝托儿所阿姨的工作,其实在她未来的计划里,也有过当幼师的打算,能够在相对稳定的环境中度过灾后最艰难的一段时期,满晴觉得很知足。
    今天午饭的时候,顽皮的小孩弄了她一身的菜汤,等把他们都哄上床午睡后,卫满晴打了声招呼,准备回家换身衣服。
    走在路上,她忽然看到自己觉得很眼熟的人,等跟他擦肩而过时,终于想起那是谁。
    “杨叔叔!”卫满晴叫道。
    擦肩而过的中年人充耳不闻,卫满晴追上去,又叫了一次,那人才回过头,很是惊讶的看着她。
    “满晴?”
    杨秉成的确很意外,在距离千里之外的首都,还是西山这么重要的地方,居然能遇见儿子的好友。
    “嗯,原来你也在这啊!”卫满晴笑得很甜。
    “我今天来的,你呢?怎么会在这?”杨秉成问。
    “我爸调到顾问团了呗,我也就跟着来了。”卫满晴回答道。
    “顾问团?你爸负责哪个项目的研讨啊?”杨秉成跟卫家并不熟悉,也只认识卫满晴这姑娘而已。
    “他才没那么了不起呢,他自己说就是一劝架的。”卫满晴说,“杨叔,你们顾问团是不是老吵架啊?”
    杨秉成摇起头来,卫满晴以为他否认,杨秉成却说:“我不是顾问团的,我来也就找人办点事。”
    “你不是顾问团的?”
    卫满晴睁大了眼睛,在她看来,能够跟世界科学家团体长期驻月球的人,怎么可能不是号称集合全国精英的顾问团成员呢?
    “的确不是,我之前就一直在南京天文观测组里。”杨秉成回答道,语气隐隐有些不满。
    “我们之前也在南京,后来才来的北京。”卫满晴沉吟了一下,又说:“杨叔,那杨歌现在也在南京咯?”
    说道杨歌,杨秉成脸色暗了下来,卫满晴心头一跳,就听他叹着气说:“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
    “啊!”卫满晴长大嘴,一时不知说什么。
    杨秉成又道:“那天杨歌没回家,我回去的时候正好地震,就看见杨歌他妈妈出来。等我们从防空洞出来,就直接去了南京。我们一直在找他,但都没消息。”
    “你们该不会是认为……”
    杨秉成苦笑道:“其实我们也都接受现实,这样的剧变面前,人的个体是很渺小的,况且……”
    “不,杨歌一定还在,他一定在找你们!”卫满晴肯定道。
    杨秉成没说话,眼镜片上有些雾水,他摘下来仔细擦起来。
    卫满晴固执的看着他,“你们为什么不在回上海找他呢?”
    “回不去……”杨秉成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妻子一直唠叨着要回去,都被他阻止了。
    “是么?”卫满晴看着他。
    “我还有更重要的工作。”杨秉成咬着牙说。
    “什么工作比杨歌还重要?”卫满晴有些愤怒。
    “我打算回月面研究所去,在那里,或许能找到拯救现状的办法。”
    “回去?”卫满晴不依不饶,“那里又没有家。”
    “但是我认为那里有整个人类的希望。”杨秉成偏执的说道。
    “那好。”卫满晴忽然微笑起来,“那我就去找杨歌,一定会比你还早的找到他。”
    杨秉成表情无奈,他不敢看卫满晴的笑脸,寻了个方向道:“多联系,我先走了。”
   
   
    杨秉成跑到北京要求重回月面联合研究所的事,在西山顾问团里成了一个彻头彻脑的笑话。传闻他本来直接打算找2号的,结果隔了数百米就被禁卫拦住,然后他又想去顾问团找中科院天文物理组的王克副院长,结果王克不顾当年同窗的经历,将他一顿臭骂,说他异想天开,不切实际。
    杨秉成依旧不依不饶,他反复的推销着自己的计划,他说“月球是地球穿越后所携带的最大财富”。后来那份近200页的《月面资源开发计划详介》被王克直接摔在杨秉成面前,王克破口大骂:“你知道国内形势多么严峻吗?你知道现在每一分资源都无比珍贵吗?你知道我们现在重建是全世界的共同计划吗?哪怕你都不知道,你为了你自己个人的研究,报一份基本上只有设想没有建设可能的计划就拯救地球成为英雄了?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你这是拉灾后重建的后腿,是不顾当前形势的任意妄为。好,你不愿意在观测站工作我知道,你觉得大材小用我也知道,但我也不能让你进顾问团天天吵架,我给你授权,你愿意去哪去哪,谁愿意送你去月球你找谁去,没有人会拦着你!”
    说完,果真找人给杨秉成出具授权,杨秉成拿着薄薄一页写着“允许处境参与科考工作”字样的公文,再也无话可说,一个人回了南京。
    就在这个时候,第二台带着另一份期盼的文明探测器被送入太空。
    这一次抢先出手的是日本,而不是仍然对外星文明不死心的美国,仅仅隔了一天以后,欧盟临时合作体和俄罗斯的探测器也纷纷升空,在脱离地球引力以后,它们将再次加速,耗尽携带的所有燃料以后,会在半个月后抵达秋实星的轨道,并且在哪里不断的发出信号等待外星文明的再一次触碰。
    日本的日子比欧洲许多国家都要好过很多,跟俄罗斯一样,擅长应付寒冷气候的国家占了不少便宜,况且日本一直处于地质灾害多发国家,岛国的危机意识让他们拥有合理的避难手段、有效的救援程序、多年来一直储备的资源,以及从未止步的科学技术,日本几乎是最快进入重建的国家。
    如果说,灾后的中国无非是重回建国时,日本就是重回45年。不同的是,两国都像足了暴发户,一个打算破而后立,一个打算重演辉煌。
    历史在这里变得有趣起来,中国在应付着西南两面的冲突,日本则密切关注北方的三国,朝韩以及俄罗斯。
    欧洲也盯着俄罗斯这头饥饿的困兽,只不过他们自己的身上也开始长出烂疮。
    于是国际局势很微妙,科技基础越是雄厚的国家在此时日子越是好过,因为灾难并没有造成太多直接伤亡,当紧随其后而来的生态系统恶化才是真正的考验。大量人口的资源消耗在积累到一定数量上,无法依靠科学技术在新环境下生存的国家直接崩溃,暴乱是最直接的表现形式,这点看看非洲中部的叛乱之火燃烧就能明白。同样出于崩溃边缘的还有小国云集的南亚中亚,国力不振的南美洲。
    与其说这是一次国际势力的洗牌,不如说是科技文化上的一场优胜劣汰。
    在共同的危机巨压下,谁也不会阻止谁,谁也不会抗议谁,谁也不会说克制、冷静一类的话。
    最基本的物竞天择,被拥有武器的人演绎的无比血腥。
    因此,强国们纷纷保持着沉默又彼此联系,他们将储备依旧为应付能源危机的新技术清仓大处理,然后冷眼注视着周围的邻居——危险、可怜的邻居。
    当三个不同势力的文明探测器先后抵达秋实星预定轨道时,美国人没有如各国所料的再次发射探测器,而是执行了另一项太空计划:重建哈勃望远镜。
    在所有人都盼望着与外星文明的再次接触,所以几乎没有人关注这项计划,就连美国航天局的新闻通报官也只是随便提到,这次计划将在月表联合研究所展开,然后就回去关注文明探测器了。
    杨秉成就是通过这次计划,再一次来到了月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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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穿大时代】回九

    九
   
    似乎这个世界上老是有这样的规律,当旧的东西被破坏以后,往往会后更多更新的替代品出现。
    好像某天你发现用了三四年的电视坏掉了,本来想去买个一样的,到商场却发现到处都是液晶等离子,还都便宜的不像话。
    又好像开了好久的私家车平时虽然总有小问题,但还是勉强开到报废,路过4S店进去试车,却发现新车的功能多到吓人,听车导忽悠半天发现自己就跟没开过车一样。
    因此,当几乎摧毁原来世界的灾难发生以后,无数的新技术新产品爆炸式的出现在人们面前。
    就当杨歌还在工地里挥汗如雨的寻找活着的感觉时,卫满晴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来到了未来世界。
    此时的卫满晴并不在杨歌以为的南京,而是在更遥远的北京。
    北方人似乎比南方更习惯抵御严寒,安置点还没有完全解禁,就可以看到稀稀拉拉的各式车辆拉着难得一见的物资出入灾民们自发形成的小型集市。
    卫满晴兜里揣着五六百块,本来只是打算在集市里淘点鞋袜一类的生活用品,毕竟统一发放的衣物无论质量还是外观都很难让度过心里惶恐期的人们满意,可是她却在这里看到了蔬菜。
    要知道,灾难是在夏天来临的,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毁掉了原有的种植业,哪怕是有窖藏蔬菜习惯的北方,时令的食物还是很难见到。刚开始还有一些从大棚菜田里抢收出来的瓜果,由首都灾区的管理者发放下来,后来连私下交易的黑市上天价也买不到。
    那人的车就停卫满晴挑袜子的小摊旁,他一下车好几个人就围了过去,然后就见他不慌不忙的掀起后备箱露出里面那两框黄绿色,整个集市转眼就轰动了。
    卫满晴想去买点带回去,可是见到很多人只是以物换物,古董首饰跟不值钱似的往车厢里扔,她就没敢上前。
    旁边有人说,这是从重建首都圈的“旭日升”公司新建的种植工厂里偷出来的试种蔬菜,等生产量上去以后,自然也就会降价,搞不好安置点很快就会免费配给。
    卫满晴有些迷糊,都农业工厂化了,以前的农户们怎么办呢?该不会都变成工人吧?
    旁人说,还真不好说。伺候庄稼的还伺候庄稼,只不过靠天吃饭变成拿工资,那些泥腿子还真捡了大便宜。咱们城里人可就不好说了,都不知道以后考啥混饭吃。
    又有人接话,说愁什么,大锅饭以前就听人说没吃过,现在天天吃,看样子以后还得吃,这样吃下去,就跟共产主义没什么区别了。
    旁人连忙遮过脸去: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卫满晴就听那人说:狗屁的不谈,别看农村受灾轻,天一变冷百十里地的农户就全被搜罗过来了,不愿意出来的就丢家里自生自灭。我是听到信了,这北京城是不打算重新建了,回头全搬天津打地热井去。
    遮脸那人一乐:天津好,吃包子听相声,美死你。
    北京人一贫起来没个完,卫满晴赶紧挑了双袜子回家,这两天安置点各种谣言又有抬头的趋势,她还是少在外面待比较好。
    回到他们临时住的板屋房,卫满晴就看见他爹咧着嘴在跟他娘说话,一见她进屋,他娘就把她叫过去。
    “你爸的工作给落实了。”卫满晴的母亲说。
    卫满晴看了眼他爸,就见卫常青在那得意的摇头晃脑。
    听到卫满晴迟来的一声“老爸万岁”,卫常青很是得意的说:“你们娘俩从我决定千里跋涉来北京跑官就不乐意,说什么南京好,也不看看风向,再什么灾荒年,在哪能比得过在首都呢?更别说我一个还没交接工作的副市长。”
    “好好好,是我们的错,冤枉了你,快给满晴说说,你这次被安排到哪了?”满晴母亲说。
    “知道国家为了灾后重建专门以中科院为核心组织了个顾问团吧?”卫常青看着满晴点头,说:“咱们过几天就去顾问团,你爸以后就是顾问团的人了。”
    “爸,可你电脑都不怎么会用,能给灾后重建大业添砖加瓦吗?”满晴一脸担忧。
    “你这丫头,来北京还没一个月,别的没学到学会跟你爸贫了是不是?”卫常青佯怒,满晴赶紧上去撒娇,他才解释说:“顾问团实际上是灾后重建的技术指导部门,也负责规划设计,很多项目的应用和投产都需要其他领域的人协助。你爸好歹也是近年来工作成绩显著的市级工业专长干部,这一次直接升副部级,你们也算鸡犬得道,跟着享福了。”
    “我们有什么好处?”满晴问。
    “以后在西山住,不跟这些人挤安置点,算不算好处?”卫常青说。
    满晴摇摇头,“那也没我什么好处啊,当初我被保送交大,没去南京你答应让我回上海读大学的,现在我连书都没得读了,去哪还不都差不多。”
    “听说顾问团要办个领导子女的培训班,到时候出来直接去新建的高科技企业,从政问题也不大。你有兴趣去么?”卫常青故作神秘的问。
    满晴问:“都什么高科技?”
    “呃,我听组织部的朋友说,项目很多,什么地热能源、生物合成、人工智能、纳米材料……对了,前段时间据说咱们这个星系发现外星人了,估计要加一个宇宙外交,满晴去当个宇宙外交家怎样?”
    满晴想了想,勉强的笑笑:“好啊,我去。”
   
    ■■■
   
    陈彦勋时隔半个来月后,忽然出现在杨歌面前,让杨歌着实吃了一惊。
    “你小子怕是把哥给忘了吧?”陈彦勋看到杨歌带着意外的表情,一身油漆的从工厂里钻出来,皱起眉头道,“怎么样?过得如何?是不是找到人生目标了?”
    杨歌没点头也没摇头,憨憨一笑什么都不说。
    陈彦勋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假,真假!我怎么以前就没看出你小子原来是个坏胚呢?”
    “这也能看出来?”杨歌问。
    “废话,你不知道你小子笑起来的样子有多坏。”陈彦勋说。
    小喵以前也说过这话。
    杨歌忽然伤感起来。
    陈彦勋察觉到杨歌的异样,忙问:“怎么?是不是心里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小喵的确是杨歌心里难过的一道坎,虽然杨歌明白陈彦勋是说当天刺死暴徒的事,但他还是配合的点点头。
    “没事没事,你只要觉得那些人是罪有应得就好了。”陈彦勋按着他的肩,用力的说道,“我第一次也是那样,心理冲击特别大,不过时间久了也就不觉得,再上战场也就从容的多。”
    杨歌没接话,他知道有些是不解释比较好,他打量了一下陈彦勋一身蓝色的空军军装。
    陈彦勋一抖衣襟:“怎样?哥穿这身帅吧?”
    “你怎么是空军啊?”杨歌觉得空军都应该是智力气质型的人,陈彦勋智力不好说,又跟气质绝缘,怎么也不像空军。
    “我怎么就不能是空军了?告诉你,哥还是飞行员呢!”陈彦勋觉得杨歌在看不起他。
    “不会是空军杀猪的吧?”杨歌的确有些看不起他。
    “找抽!”
    陈彦勋伸手揽过杨歌的脖子,杨歌连连呼痛,然后听陈彦勋道:“小子,我得走了。”
    “这么快?我就不送了。”杨歌说。
    “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我要被调回部队了。”陈彦勋翻翻白眼。
    “部队?你不是在部队吗?”杨歌不解。
    “唉,怎么跟你说话就这么累呢?”陈彦勋叹息道,“我是空军,借调过来做试机员,就你上次见到的那个外骨骼装甲。”
    “哦。”
    杨歌一屁股在旁边堆放的建材上坐下,他感觉到陈彦勋有很多话想说。
    他捅捅陈彦勋的胳膊:“为什么要走?”
    陈彦勋吸了口气,也跟着坐下,两人背对着厂房,看着城市的废墟:“要打仗了。”
    “跟谁?”
    “南边的,西边的,可能也有北边的。那些靠天吃饭的地方,熬不下去的时候只能来抢。科技、科技,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力量啊。”
    “那你们那个机甲怎么办?”
    陈彦勋没急着回答,他掏出烟来,摸了半天才从不熟悉的正装上衣口袋里找到火,然后他看看杨歌:“来根?”
    杨歌说不要,烟叶都不知道哪年能种出来,你还是自己省着抽吧。
    然后陈彦勋抽起烟来,沉默着,直到杨歌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才重新开口。
    “你知道吗?我跟这个项目快两年了,当时听说要搞这个,立马就报名过来。人家美国人都搞了几十年的东西,我们终于要迎头赶上,结果不到两年,就觉得花钱意义不大取消了。”
    “上次你用不是挺好的吗?”杨歌说,那天那台外观无比粗糙的装甲给了所有人极大的震撼,正因为它的存在,才能击溃暴徒。
    陈彦勋摇摇头:“不行,问题太多,设计上是没问题,可做出来就走样了,材料不行,动力不行,携能不行……除了吓唬人,实在没有太大用处。”
    杨歌似乎有点了解他的意思,仔细去看那台装甲实际上是相当简陋,功效上仅仅加强了防弹和机动力,比起新闻里国外研究的那些带火控电脑、单兵飞行器、挂装多种武器的单兵战术平台来说,只能用原始来形容。
    “人家研究几十年,我们研究两年,有什么能比的?”陈彦勋自我宽慰道,“可继续追,和放弃追赶,完全是两回事。”
    “是啊,因为是梦想就放弃的人,实际上很愚蠢。”杨歌说。
    “说得是啊,你说咱们那么多人,怎么就出不了几个真正起大作用的科学家呢?”陈彦勋问,然后他又很无聊的自我回答起来:“以前我不懂,就觉得外国人有的东西咱们拿过来用,抄过来用,实在不行买过来总可以了吧,何必自己研究呢?后来才知道,许多东西都是需要从落后中自己一步一步实践积累,最后才能真正成为自己的财富,才能做出属于自己的东西,否则一辈子都是个原材料加工厂。就好比我们那玩意吧,造什么样,用什么材料,有什么机关,怎么造,那些军事杂志上写得比他们自己人还清楚,等咱们自己做的时候才发现,材料合成不了,重量无法平衡,精密度达不到标准,最后2米的东西做到3米,更别说性能了。”
    杨歌叹了口气,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词汇贫乏,只得看着不远处的废墟:“我听廉工他们说,咱们很快就要重建上海。”
    陈彦勋摇摇头,“这不大可能,部队里传的话是,国内只修建十二个都市圈,全在沉积盆地或者隆起山地,长江三角洲有点四六不靠。”
    “那怎么办?”杨歌没招了,可人家“新生”真的说要重建上海的。
    “不知道,我总觉得‘新生’里面有些事情很不简单,好像上次我们查到那个楚医生的那批义肢,到我们发现一点迹象都没有。”陈彦勋说,“说起义肢,我拿回去给研究所的人看了,你猜人家怎么说?”
    “怎么说?”
    “但是精密机械这一块,至少是领先国内三十年的水平。再加上里面的什么人工神经元、电磁动力、合成材料,绝对不是国内拿得出来的,放在国外,一般点的跨国公司也没这技术。”陈彦勋说着眉头紧锁。
    “那能证明楚医生他们有拿国人做试验吗?”杨歌依旧不愿意别人怀疑楚医生,“万一人家实际上是打算帮助截肢患者呢?我看愿意当实验品的人多得很。”
    “唉,我就知道会你很在意,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陈彦勋叹气道,“我回去私下从朋友那打听过,当初泰和医院的股份很复杂,不光跟境外投资和本地商会有联系,跟上面也有瓜葛。上次你们医护营地的人我们带回去,还没安置,就有命令下来转移了。”
    “转移到哪里去了?”杨歌问。
    “不知道,来接送的也是军车,没有番号,但又确实是部队的人。”陈彦勋表情古怪。“我们最好忘掉这事。”
    “这是为什么呢?”杨歌不解。
    “做中国人得重感情、讲政治、做实事,踏错一步,你就步步错,明白吗?”
    陈彦勋扭头看着他,杨歌似懂非懂的点头。
    陈彦勋笑了,他知道,这小子还不懂,自己也是25岁以后才逐渐明白,好些人直到不惑还在钻研。
    “那么不管了,我说这要去打仗了,你不怕?”杨歌被陈彦勋看得发毛。
    “怕个毛,不说别的,在天上哥就是传说,只有哥打人的,谁摸得着哥啊!”陈彦勋又得意起来。
    “你就吹吧。”杨歌不屑。
   
    一周后,南疆守卫战正式打响,又过了九天,西北也成为战区,一直在各地驻守不动的部队,此时终于有了它的用武之地。
    但这两场战斗并未被传颂,甚至在当时的新闻里也仅仅只是提到而已,因为两个方向已经失去生存基础、打算武装掠夺的人,对于早有准备的富邻居来说,无非就是流寇而已、山贼罢了,虽然这些人已经彻底变成亡命之徒,还装备着正规部队的武装,但是从根本上来说,他们已经失去了生的希望。
    看过这段时间边境上冲突的人都知道了一句新话:有时候,防守也是最好的进攻。
    就在陈彦勋坐上前往前线的列车时,廉工找到杨歌,告诉他一个意外的消息:
    “杨歌,你愿意去学机甲操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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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仙剑谭】回一

    在港城,柴山中学并不是最好的中学,甚至因为其离开商业中心茂源区太远,又离号称平民窟的柴山区太近,被很多港城人认为是三流学校。
    但每年依旧有很多少男少女以考入柴山中学为目标,不光是因为柴山中学是公立学校,在学费等方面有所减免,更是因为柴山中学的校服在全港城中学生校服票选中名列三强,其中尤其以女生夏秋两季校服最为突出。
    上衣是白色底色,绿色为辅的翻领衬衫,而百褶裙则以绿色为底色,白色边作为点缀。秋装比夏装略厚,颜色也深一些,衬衫从短袖换作长袖,配上有休闲式的外套,基本上能穿到寒假。
    在距离柴山中学近一里的地方,就有这么一件柴山中学的女子夏季校服被遗弃在地上。
    僻静的柴山平民区此时已经临近半夜,陈旧破烂的屋舍和乱七八糟的违章建筑在山坡上缓缓搭建出一片纵横阡陌。
    这时候的天空下着令人焦躁的梅雨,空气湿的令人感到烦闷,偶尔有晚归的人惊动不知谁家的疯狗,一些传来有气无力的吠声。
    这件校服有些脏了,平民区的地面总是有扫不尽的尘土和垃圾,每当雨水来临的时候,就会混成散发着腥臭的乌黑泥浆.
    校服的一只袖子留在了小巷外的路灯灯光里,白色的底,绿色的袖口。
    它的主人躺在小巷的黑暗之中,没有它的遮掩,少女洁白的肌肤在黑暗中隐隐泛出微黄的灰色。
    周德彬压在她的身旁,双手掐着纤细的脖子疯狂喘气。
    这个夜晚真是有太多意外了。
    这样的天气里,他原本打算待在有些霉味的家里吃泡面,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无聊电视,可是黑虎帮的吴四邀他出去喝酒。吴四一个月前刚帮他解决了一笔高利贷,周德彬没办法推脱只好硬着头皮去了。喝完酒,周德彬结账回家,发现司机把他送错了地,离家还有四五条街。
    刚说找路回去,正巧遇见这柴山中的女生从这条路过,路灯下,露在衣裙外的胳膊小腿白的耀眼,周德彬鬼使神差就跟上去了。
    少女没打伞,细雨里似乎心情不错,走路轻快得很,周德彬跟得费劲,一急蹿上去捂住女生嘴,拦腰抱住。
    软香入怀,周德彬眼里就看到这边楼缝里的死巷道,拽进巷道中,心思一不做二不休,劈手就把衣服撕下丢在一边。
    少女奋力挣扎,一掌还抓破周德彬脸颊,周德彬怒极,心说先把你掐晕再干。
    粗手捏上咽喉,咔嚓,一股寒气从地板上窜上周德彬脊背,激得他一身鸡皮疙瘩。
    死了?
    他伸出手探探少女的鼻息,又把耳朵放在白皙微凸的胸口上。
    有点暖和,可似乎没气了。
    周德彬软了下来,他想逃走,又想,这女生多半见过自己,干脆杀了算了。
    于是他又掐住尸体的脖子,一遍一遍使劲,直到尸体彻底凉下来。
    这时,周德彬才从半赤裸的尸体上爬起,扶着墙捡回丢在巷道口的外衣,他还探头出去张望,见上下没人经过,又折回去将尸体往深处拖。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声叹息。
    叹息很轻,却像极了那些常年蹲守在街头巷尾吃茶下棋的老头。
    谁!
    周德彬低呼,左右张望,他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连帽雨衣的身影站在巷道口。
    可他明明没有看到有人经过。
    那人没有很快回答,只是又向前走近了两步,彻底置身在黑巷之中。
    他说:“杀人有两种,故意杀人和意外杀人。不管是故意杀人还是意外杀人,很多人都会犯一个相同的错误,就是错误的处理尸体。有些人喜欢把尸体留在现场,尽量清除自己的痕迹。有些人则喜欢把尸体搬走,放到其他地方来混淆视听。还有些人更不得了,喜欢分尸、弃尸。你觉得哪一类做的比较好?”
    周德彬警惕的盯着那人,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听上去并不成熟,应该年纪不大,但身形却不矮,跟1米72的他差不多可以平视。记得脚边曾经踢倒过一支啤酒瓶,周德彬打算找个机会捡起来,再趁这个不明来处的家伙呼救前将他一并处理掉。
    “别紧张,很多新手处理都会犯错的,你杀了我只会增加你犯错的机率。”那人似乎看透周德彬的打算,“其实,处理尸体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让人知道。你知道吗?哈哈,很多人都不知道。因为处理尸体是很麻烦的事情,尤其是要做到不留痕迹……”
    “所以——”
    他顿了顿,把手伸进怀中,这一刻周德彬几乎就要扑上去,跟他拼命,但是却看到他掏出了一张名片。
    不错,雨衣中的人此时,双手握着一张卡片,摆出递送名片的姿势。
    “你好,我是‘乌鸦’专业清洁公司的清洁工,你需要专业清洁服务吗?”雨衣人问。
    “清洁夫?”周德彬觉得如果不是自己遇上了疯子,就是自己已经疯了。
    “对,我们提供各种专业清洁服务,保证不留任何后顾之忧,而且收费相当合理。正巧我们这个月还在做大酬宾活动,九折优惠。如果你是第一次,我们还提供折上折,九折之后再九折,一次十人以上还有礼物送出,满十次我们免费服务一次,再送会员金卡,享受VIP待遇。”
    雨衣人说的好像是上门推销报纸。
    “真、真的?”周德彬疑惑道。
    “你可以放心,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先离开。如果三日后没有人发现这具尸体,我们才会收取费用。”雨衣人说,“当然,如果你接受服务,却欠费,尸体自然会出现在在它原来出现的地方。”
    不知道怎的,周德彬忽然觉得自己变蠢了,怎么会听信这种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胡说八道,他放下尸体,往雨衣人走去。
    雨衣人侧了侧,手却伸在周德彬身前,周德彬有点后悔没有拿起那个啤酒瓶,可是他很快有释然了,因为他面前的一双手上放着那张名片。
    周德彬接过名片,雨衣人微微鞠躬,又似乎仅仅是点头而已,这才离开巷道。
    他想开了,与其跟这来路不明的人闹一场,还不如走为上策。反正这些年在港城混得不怎样,要是三日后有人发现尸体,自己在逃也不迟。
    雨衣人的声音从巷道里穿来:“请在三日内准备39599元清洁费,到时候会有电话通知你如后付款的。”
    “杀人真他娘的贵。”周德彬走上下坡的阶梯时,如此想。
   
    ■■■
   
    在每一个城市都有一些令人摸不清头脑的都市传说,好像伴随着越来越高的大楼,也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影子一般。
    当一个城市足够丑恶的时候,它就会孵化出许多古怪的职业。
    比如专打老二的太监杀手、比如把人放进有冰块的浴缸的器官掮客、比如无东西不快递的死亡快递、比如无论你想嫖什么都能找得到的红牌妈妈桑、比如无论什么都能给你打听到的地下交通站、再比如专业收拾尸体的清洁工……
    这些好像食腐动物一样依赖尸体生存的人们,听上去远不及前面的那些来得舒服,但依旧是实实在在靠着独特工种和特技在混饭吃的职业人。
    在港城,很多杀手和黑帮头目都知道有这样的黑暗职业,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好像动物世界里鳄鱼和剔牙鸟的关系:我省事,你赚钱。
    谁也说不清清洁工是什么时候在这个城市出现的,似乎自从有尸体需要消失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声不响来到你身边。
    港城清洁工这样的腐食动物不算多,叫得上号的有“秃鹫”、“鬣狗”、“乌鸦”和“蟹”。
    其中“秃鹫”和“蟹”都有正规清洁公司的模样,背地里会处理清理现场的工作,好像大型的火拼、小马哥闯营、杀人太high现场不好收拾等等这样比较繁琐的工作,他们都有专业的团队来提供服务。
    相对于这些处理现场比较得心应手的公司来说,“鬣狗”和“乌鸦”就要简单的多,他们只是专注处理尸体。很少别的公司可以处理的比他们更好,没人知道经他们的手处理的尸体哪里去了。而没有尸体不能成为刑事案件,只能成为城市每年庞大的失踪名单的一部分,混杂在那些离家出走、私奔、走失、拐卖等等的数字中,让人无从查起。
    “秃鹫”和“蟹”可以通过他们不同标志的工作服分辨,他们往往以五人以上的小组集体行动,而路边停摆的套牌垃圾车就是“鬣狗”的标志。至于“乌鸦”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数目,受过他们服务的人有时见到一个人,有时两个人,他们每次都好像旁若无人的模样,将尸体装进裹尸袋拉走就了事。最让那些“乌鸦”的客户们搞不懂的是,无论他们是预谋杀人还是无意杀人,第一次都是“乌鸦”神秘出现,并且主动介绍服务内容,搞得很多人都以为“乌鸦”是所有清洁工里最神秘的一家。
    实际上,“乌鸦”是最不神秘的一家,它只由两个人组成,郭老头跟他的孙子高守,而且郭老头是殡仪馆专门“捡柴禾”的,用一般话说,就是收拾一些不完整的尸体——卧轨的、腐烂的、车祸的、分尸的等等。遇上无名尸一类的,殡仪馆都不愿意去,与一般人家出殡不同,从市民政拨款过来要么收不到,要么收到也就百十来块,油钱都不够。这时一般就交给郭老头去做,安排工作的领导说,老头一个人带着孙子也不容易,就给他个轻松活。
    一来二去,郭老头没捞到啥钱,跟市局好几个大队的人却混熟了,有人给他出主意,背地里收一些见不得光的尸,直接拉到火葬场烧掉,做无名尸处理。这样郭老头就在黑与白的夹缝中,谋得了一份收入比正业还高的兼职。
    而最终收尸收成港城四大家的“乌鸦”,都要怪高守的烂运气。
    从他记事开始,他几乎每隔几天都会遇到有人非正常死亡,如果连续有日子没见到,那接下来一定会爆发大量的人员伤亡事件。
    例如,高守五岁那年,连续两周13天半没有遇见死人,结果剩下的半天一辆满载乘客的公车从他面前飞驰而过,直直跌倒几十米高的山坡下,车上人员无一幸存。高守十三岁那年,连续九天没有目睹意外,就在他路过银行门口,一辆面包车装进银行大门,四个蒙面劫匪持枪抢劫,打死警卫跟无辜人员七人,最后四人也被击毙。
    同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好些日子高守总是会不自觉的就走到某个门口或者僻静处,然后目睹惨案发生后的现场,实在说不清究竟是厄运跟随者高守,还是高守带来了厄运。
    好在高守有个殡仪馆兼清洁工的爷爷,从小高守就跟着郭老头收尸,见天看到死人,遇见大型意外的机会就少很多。高守隔上三天不去殡仪馆见死人,然后再出去转悠,铁定能遇上一两桩杀人或者自杀的。
    遇见自杀那没法,自然会有医院或者别人来收拾;遇上凶杀,只要环境允许,高守一般都会上去交涉。高守最喜欢就是忽悠周德彬那样过失杀人的,一般这样的人心理都很紧张,一旦有人在旁出主意,往往都会盲信,他可以不失时机的敲上一笔。而杀手就麻烦些,你的先知会身法,有些杀手不了解清洁工的,搞不好还会打灭口的主意,好处是跟杀手接上活,一般下一次也会找自己帮忙,长期业务稳定且安全。最要命的还是黑帮的单子,有时候两个帮派火拼,先打电话预约的反而被砍死大半,搞得高守很是后悔没带DV来拍古惑仔;还有时候黑帮总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要他们干活又不愿意买单,对付这种不遵守地下法则的,高守他们没有其他几家的背景,只有把尸体往警察局门口一扔,再标明一下,以后打死也不接黑帮的单。
   
    郭老头就住在柴山坡下的旧民房,两人在院角落的一个门里相依为命,因为工作晦气,隔壁邻居很疏远,还常常使些脸色。
    高守把周德彬杀死的女孩装进带来的裹尸袋里,抗在肩上走出巷道。
    可能跟烂运气和家族事业有关,高守不大喜欢明亮的地方,总觉得待在阳光灯光下别扭,所以老走在阴影里。
    在这个闷湿闷湿的雨夜里,他也如此,沿着路灯与路灯,房屋与房屋之间连成道路的阴暗中行走。
    他慢慢走下坡,又沿着僻静的小路走到柴山脚下可以看到海的长堤外,然后把尸袋随意丢在草丛里,掏出电话给殡仪馆开车的小王打了电话。
    小王不情不愿的接通电话,还是在20分钟后开车过来,高守把尸袋丢上车,说老办法,烧了,然后递了个早准备好的信封过去。小王抖了抖里面的钞票,点点头,问高守要不要搭车,他可以送他一截。高守摇摇头,想了想说,烧完还是找个盒子装上,就看着小王开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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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穿大时代】回八

    八
   
    最后一块单面玻璃落下,整个种植工厂立体拼图也完成了最后一块。
    见证工作完成,工人们都自发的鼓起掌来。
    虽然这不是第一个灾后重新修建起来的建筑,但对于整个上海都市圈的灾民们来说,这代表这他们走上了重建家园的第一步。
    “感谢‘新生’的鼎力支持啊,我代表都市圈4000万灾民感谢你们。”
    特地从安置点跑来市长跟一个看上去很有风度的中年男人站在工厂门口热情的握手。
    杨歌被分配到厂房里给安装种植架的工人打下手,此时他站在人群里看这些日子以来劳动的成果。
    杨歌记得那个中年男子来过好几次工地,在廉工和李工的陪同下,检查工程进度。
    据廉工说,他是新生集团的五个常任理事之一,这个叫董力的人从灾前就是上海商界的风云人物之一。
    董力公式化的微笑着抽回手,望着正在做最后加固的屋顶,他说:“没什么,这只是第一座,我们还要建更多的种植工厂才能满足日后的食品消耗。”
    市长点着头说:“是啊是啊,我们还是先剪彩吧。”
    董力摆摆手说:“我们没准备这些,就直接做个通电仪式吧,线路工程都检验过了吧?”
    后面半句是董力对廉工说的,廉工点点头说:“线路和光照设施是没问题的,地下面正好有条输电管道通过这里,都市圈以前的供电系统损坏的并不严重,就是没电,我们暂时用工地的柴油发电机可以吗?”
    看着董力点点头,廉工把一个连着线的开关递给他,董力却转交到市长手里,并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旁的李工赶紧招呼人在后面拉响柴油发电机的马达。
    市长按下开关,厂房里大型聚光灯组依次亮起,单面玻璃组成的房间内散发出刺眼的光芒,门口的众人纷纷遮住眼睛。
    杨歌跟许多人在这时都眼光湿润起来,这光多像以前盛夏的烈日啊。
    廉永盛看着如同夏日的厂房里,叹息道:“真正生产用的只有这一半的光照设施,还有滴灌设备和地热设备,这些都是需要等电力恢复以后才能使用的。”
    “还有培育优良的粮食作物苗种,这些都是需要市长先生多多帮忙才能办到啊。”董力保持着微笑对市长说,然后他让廉永盛去通知工人们提前收功,这才走到市长身旁:“你说是不是?”
    市长连连点头:“政策已经下来了,新生公司重建上海都市圈已经是敲定的事,关于电力……能源部门现在还在战略管理中。”
    “我记得以前的老电厂在四年前关停后,设备和厂房都还没来得及处理……”董力的眼神带着些许挑衅,“如果我们集团来改造现有的电厂呢?”
    “你们想怎样改造啊?”市长问。
    “现在还没确定,可能建一个小型的核电站吧。”董力眼中含笑。
    “这怎么可能?”市长皱起眉头,似乎再次感到灯光刺眼,“哪怕你们有这个技术,也不可能放任你们自行建设吧。核技术虽然不算先进技术,但也是有严格管制条例的危险技术……你懂吗,不管我说什么都不可能。”
    “这样啊……”董力挪开目光,想了想问:“听说有人提议在国内有地热资源的地方建超大型都市圈,上海并不在其中……你知道这事吗?市长先生。”
    “啊,有这事?”市长瞪了瞪眼,接着才摇起头。
    “那如果我说我们有能力在现在的上海范围做出同样的工程,你相信吗?”董力问。
    “信,怎么不信啊?”市长笑了,“上海的4000万灾民也不想背井离乡,你说是不?”
    “看来这是最好的办法了……”董力自言自语道。
    “什么办法?”市长很清楚的听到了董力的自言自语。
    董力扭过头说:“你将上海市借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给你变出一处地热源来,如何?”
    “一个月啊……”市长犹豫起来。
    “好了,大家都知道,灾民们都被控制在安置点,以后有没有上海都说不定。”董力继续加码道。
    “一个月,就能让你继续做你的上海市市长。”
    “好!我去给你跑跑。就一个月!”市长咬牙拍板。
   
    ■■■
   
    看着市长出行的车队开回旷野中,董力让人关掉了柴油发电机组,厂房又重归黑暗,不肯散去的工人们齐齐发出叹息声。
    “大家都还是很在意啊。”
    董力取下眼镜揉揉眉心,看着秘书小黄开车过来,廉永盛跟李工都过来送董力。
    李工说:“毕竟咱们已经开始走出第一步了。”
    廉永盛有些激动:“董理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投产?按照工厂的结构,家禽蓄养只要开工很快就能并入现在的种植工厂。”
    董力却摇摇头:“暂时还不用急。”
    “理事,那是公司有什么计划吗?”李工试探着问,说毕又觉得尴尬:“我只是想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小黄过来催促董力上车,董力点点头却没有动,他望向近在咫尺的上海废墟。
    “上海已经是这样了,你们觉得其他城市会是怎样吗?”
    两人不语,关于灾情哪怕从新闻透露的旁枝末节都能知道,世界上破坏最严重的都是城市,国外科学家们的解释是:当时的地球周围空间出现不明粒子乱流,当它们进入大气层后,受到地球表面性质相反的微波源吸引,就好像雷雨天,大气中正负电荷产生闪电一般,形成了当日人们所见到的弧光。不幸的是,弧光远比闪电更加暴虐,地球上几乎没有物体阻挡它的通过。
    “如果说人是城市的血液,可我们现在都在哪里?是啊,我们的城市死了,没有一座活下来的。”
    董力旁若无人的自问自答。
    “不怕告诉你们,这次国家出面力组十二大重建企业,实际上的打算是重建十二座城市,也仅仅打算重建十二座。”
    十二座?光是一个省或许都不止这个数。
    “能够想象吗?十二座超过上海都市圈数倍的超大型都市圈。”董力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建议是积国家力量组织的中央科学顾问团提出来的,现在的环境恶化的速度远超过我们所能看见的。再过不了多久,堪比冰河时期的温度伴随低气压,地球圈的生态系统会陷入冬眠,未来没有四季、没有雨雪、没有季风洋流,植物凋零,动物稀少……”
    董力像个传销员似的炫耀见闻,廉永盛跟李工知趣的没有插嘴。
    “我看过他们的设计草图,你猜他们要我们住在什么地方?猜不到吧?全在地下,他们准备勘探地热资源丰富的地方,然后建造类似管道型的地下城市,这是要我们回到地洞去住。”董力似乎在叹气,又似乎在埋怨,在旁人看来这些情绪都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位的人身上。
    “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建厂?”李工忧心忡忡的问。
    “为什么不建?我刚才就跟市长商量,我们‘新生’要在死去的上海城上再建一个上海城,我们要证明我们有重建家园的能力,我们的科技不需要我们去住地洞,留在地表,我们一样能很好的活下去。”
    “你我这些人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完成今后的重建工作的,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资源。今天我们证明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在这里建起了一座厂,那么下一次当我们拿出重建的图纸时,别人才会相信我们能够重建城市。”
    董力语带魅惑,廉永盛跟李工心里都不由随之激荡起来。这时黄秘书再次提醒董力该走了,他才有些意犹未尽的与两位工程师道别。
    临上车,他突然对两人说:“过两天小黄会带一些新设备来,你们找些人准备一下培训,以后可能会大量使用新技术。”
   
    说完这才终于坐到了车上。
    商务车驶上前往某个港口的道路,那里有一艘‘新生’作为办公地点的豪华游轮,在那里董力和其他的理事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
    看着董力在车里一改刚才谈话时的激动,黄秘书小心的问:“理事,我前几天给你报上去的听说的十二城计划并没有你刚才说的那么简单吧?”
    董力面无表情:“哪里不一样?”
    似乎是个问句,黄秘书揣摩着董力的脾气,觉得还是直说比较好:“十二城计划是国内根据现有生产生活资源计算后得出的结果,并且跟西方世界其他国家是同步进行的地热生态圈计划中的一环。计划厘定根据新的恒星轨道半径,在地球不同纬度地区建造大规模集居住点散热点为一体的超大型都市圈,借此造成一定程度的地表空间气流和温度表话差异,减缓生态系统冬眠的可能……”
    董力似乎听的很认真,黄秘书一边说他一边点头,等黄秘书试探着把报告内容复述了一遍,他才开口。
    “你知道国外的情形么?”董力问。
    “知道一些。”黄秘书点点头,“除开国力不强和资源匮乏的非洲世界,和社会体系混乱的南美洲,东西方主要国家都开始灾后重建工作。根据数据现实,世界各国灾难直接损失比预计的低很多,大国的技术和资源储备也很丰富,恢复的很迅速。美国和日本以及欧洲部分国家的国际贸易也都准备恢复了,生态圈计划就是他们在联合推广。”
    “那么你觉得我们国家为什么迟迟不肯启动重建?我是说政治以外的原因。”董力又问。
    黄秘书想摇头,犹豫了下,还是说:“因为重建物资向境外流失严重?”
    董力摇摇头:“那并不伤筋动骨。”
    黄秘书这才没辙,摇头。
    董力看着前方,依旧面无表情:“这次灾难在某种程度上对于我们国家是个好事。”
    “好事?”黄秘书诧异道。
    “对,好事。”董力口气肯定,“在我们国家,工业污染造成的环境危机其实是世界上最严重的地区之一,这次地表生态环境几乎毁灭式的破坏,变相的偿还了这么多年来,我们为污染透支的未来贷款,这笔庞大的无主之贷,足够我们重建整个国家。”
    黄秘书恍然。
    “从经济上来说,我们国家的经济体系要简单的多,别的国家在灾后重建最大的麻烦就是债务问题,他们要让经济体系重新运作,通过还债给民众再通过民众集体来实现重建。而我们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无非就是回到建国初那会而已,一切都是有先例可循,有经验道路可走的,更何况现在手里还有一大笔财产。就好比一个房子烧了但是得到大笔保险金的爆发户,如果你是哪个暴发户,你会怎么做?”
    董力扭过头看黄秘书。
    “重新修一栋更好的。”
    “这就是那些暴发户们在犹豫的。”董力说。
    “作为我们,灾前财富聚集最多的民间力量,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在这次重建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把所有的废墟重建起来?”黄秘书试探着回答,他觉得修建十二座超大城市中的一座,肯定没有修建千百座城市更能赚钱。
    董力忽然笑了,与之前那种公式化的微笑不同,他笑得很畅快,发自内心的欢笑。
    “不对吗?”黄秘书尴尬的道。
    “哈哈,没有,没有。”董力乐道。
    黄秘书知道自己说错了,不再开口,兀自在肚子里纠结。
    董力似乎觉得黄秘书的表情很有趣,想了想有多说了两句:“你觉得掌握十二座城市其中一座的所有经济活动的权利,跟重建那些毁灭的城市相比,哪一个更赚钱?”
    闻言,黄秘书眼睛一亮,又随之黯淡下去,心说早知有这条件,我还会说蠢话么?
    可黄秘书还是没有弄明白,这些金钱的头脑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么为什么要重建上海呢?”
    董力又变得面无表情:“因为从一百多年以前起,上海就是梦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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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穿大时代】回七

    七
   

    卓宗成还是死了。
    还记得那个奔跑中却被人在兜里放进手雷的傻瓜吗?那个就是卓宗成。
    杨歌跑了,朱子豪被打死,他和许容亲眼看着他们在受伤的巫烈头上补了一枪后,卓宗成就彻底崩溃了。
    他抱着头跪在地上,暴徒问他什么,他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他们带着他一起回到避难营劫掠时,他只是乞求下一个千万不要是自己。
    有暴徒告诉他,你立了大功,知道医护营地为什么是最好抢的吗?这里都是伤员,这里有贵重的药品,最关键的是,这里竟然没有警察。
    卓宗成没有去想为什么会是这样,他在心底为自己保住性命而激动。
    当楚医生被他们推出去玩活靶的时候,他也落了泪,没想到,暴徒又在人群里挑选出三个活靶,其中一个就是他。
    许容还活着。
    因为她是个女孩。
    谁都知道需要发生什么,她才得以幸存。
    他们找到她的时候,她被暴徒们丢在卡车的角落,没有捆住她的四肢,也不需要捆住。
   
   
   
    避难营活着的人并不多,因为大多数病人很难从起火的营房中逃脱,又难以帮助暴徒搬运物资,所以护士和医生在里面占很大的比例。
    陈彦勋和两个战友商量着,决定把他们带回军营,毕竟有特长的人在这种时候是很重要的。
    杨歌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陈彦勋一脸得意:“怎么?想不想到我们部队来?我们装备部那可是……”
    咳咳咳……高个子尉官用咳嗽打断了陈彦勋的话,杨歌知趣的没有在说下去,换了话题。
    “能带我去把路上那两具尸体运回来吗?这里准备好的墓穴还有很多。”
    陈彦勋点点头,帮人帮到底,走。   
    陈彦勋驾车同杨歌将朱子霆和巫烈的尸体运回来时,同来的两个尉官跑来找陈彦勋,见两人支支吾吾的样子,陈彦勋很不耐烦。
    “陈彦章!你有什么就说,小杨是什么人你们又不是没见着。”
    杨歌这才发现高个的那个跟陈彦勋相比除了皮肤白净一点,五官都很像。
    高个叹了口气:“哥,你们跟我来。”
    他们把陈彦勋俩带到营地的一个角落,帐篷上的火已经熄灭,露出堆积在里面的灰色金属箱子。
    陈彦章拿手里准摆好的撬棍,打开一个,箱子里黑色的海绵中央放着一条金属色的胳膊。
    “义肢?”
    陈彦勋试了试热度,拿过来放在手里仔细端详,杨歌也很好奇的凑上来看。
    “不管有这些……”陈彦章招招手,又领着他们来到隔壁未烧尽的帐篷里,那里停放着一台酷似CT机的大型设备。
    陈彦勋的表情严肃起来。
    “你见过这些吗?”
    杨歌摇摇头,营地里有好些人都截了肢,但从没见谁换上了义肢的,更别说那些明显很引人留心的金属义肢。
    “很不合理啊……看,这些东西的标示都被人刮掉了,根本不清楚是做什么的。”
    陈彦勋围着那台设备转了一圈,又捡起那条义肢,反复寻找一番,然后指着一处刮痕说。
    杨歌有些腹议,很显然是给伤者准备的,难道还有阴谋不成。
    另外的那个矮个突然看着杨歌,他问:“这里的伤者流动大吗?”
    杨歌点点头,说:“灾后补给队送了几批其他安置点无法照料的伤员过来。”
    “死人呢?频繁么?”矮个又问。
    杨歌有些厌恶,但还是回答道:“一个月大概十来个。”
    “你怎么知道?”矮个不依不饶的继续问。
    “全都是我埋的,我当然知道。”杨歌很是不悦,抬起下巴回应他质问的眼神,“难道你认为都是我杀的?”
    “好了。”陈彦勋挥手打断。
    “谢明,灾后环境你也知道,病人再度感染很难保住命。”
    “可你不觉得太奇怪了吗?这里收容了那么多重伤员,却没有警察,还没有基本的通讯设备。但是这个,还有这个,还有我们在别的帐篷里看到的,都是大功率的医疗器械,这合理吗?”矮个反驳道。
    “再怎么怀疑,调查这些都是警察做的。我们只是士兵,保卫人民就够了。”陈彦勋毫不退让。
    陈彦章赶紧插入两人之间:“这样吧,反正人我们都要带回去,找几个来问问,另外把这些东西带些回去给研究室那帮人看看,真有什么,再找人来把这些设备拆回去。最后做决定的也不是我们,在这里是吵不出结果的。”
    两人相互询问的互望一眼,一齐点头同意陈彦章的说法。
    出了帐篷,陈彦勋示意弟弟跟谢明先走,他拉上杨歌,说:“走,我帮你把人下葬了。”
    他们回到吉普边,杨歌说别开车,这一截都是田,人走着不小心都要掉沟里,然后他就去找了两把轮椅,跟陈彦勋把朱子霆跟巫烈的尸体搬到车上,往墓地推去。
    “陈哥……”
    陈彦勋摆摆手说,就叫勋哥吧,要不我弟那你也不好称呼。
    “勋哥……”杨歌看陈彦勋点点头,继续道:“我在这待了有五个多月,好几次楚医生都劝我走。”
    “楚医生?”
    杨歌苦笑道:“你等下就能见着他了。”
    来到楚医生被射杀的地方,杨歌蹲下要,用肩挑着把他推到朱子霆的那架轮椅上。
    “这就是楚医生。”杨歌让他跟身材较小的朱子霆挤在一起,轮椅变得沉重许多。
    “就是他一直让我离开这里,我没听,直到昨天……”
    见杨歌有点说不下去,陈彦勋过来接过他的轮椅,又拍拍他的肩。
    “是非公断,你记在心里就可以了,其他的交给别人吧。”
    杨歌点点头,胡乱摸了摸脸,接回轮椅,身子前倾用力的把轮椅推向墓地。
    看着三个人躺下的坑逐渐被填上,杨歌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又该往哪里去,这些日子一天比一天绷得紧,却一天比一天茫然。
    陈彦勋问杨歌,要不要去军队,他可以让他参军。
    杨歌摇摇头,我什么都不会连书都没读好,还是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陈彦勋有些不悦,他说:“你说没有命令,我有什么办法?灾后国内的乱流是不可避免的,我们这么大的领土,有十多亿人,没有人能顾及到方方面面。”
    见杨歌张嘴想反驳,陈彦勋摆手打断,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很多都是积弊,这次正好给我们可以去改正的机会,对吗?我这人没文化,但是知道,越是混乱的时候军队越不能乱,如果军队都肆意妄为起来,还有什么安定,还有什么重建可谈?看看电视,很多国家都是军队乱了,然后一发不可收拾的。”
    “你是说个人在全局面前不重要么?”杨歌问,“那你看看这些发生的事,他们杀掉一个人并不重要,他们杀掉十个人也不重要。他们昨天洗劫了安置点,今天有烧了这里,这些和十多亿比起来微不足道,那么就不重要了吗?是不是要等他们毁掉一百个安置点,一千个安置点,才会重要起来?”
    陈彦勋无言以对,他无法分辨在不同的立场下,有着相同目的的人为什么就难以调和,着火的房子中,老鼠逃进了米缸,是救火还是抓老鼠?选择救火的他,却无法忽视被糟蹋的米。
    他很想把这些说给杨歌听,让这个顽固的小子理解自己,但他却无法说出口。
    “要是多一双手就好了。”
    陈彦勋忽然觉得寒冷的空气让他想哭,他说杨歌,你知道我们那其实装备部的一个研究所,而我们是装备部从空军特调的试机员。就是试你刚才用的那个家伙?你想去学架势那些机器吗?很带劲也很好玩。
    杨歌摇摇头。
    陈彦勋叹了口气,兀自道,本来是外骨骼装甲的,好像做的有点大……这次可是打着实验装备的旗号出来的,还好没伤亡,要不然不死也要脱层皮。
    杨歌翻了翻白眼,那个可以用来修房子吗?有这东西可就省事了。
    陈彦勋寻思道,应该可以,就是动力上还有问题,超过半个小时就不行了。你知道,军用的东西最后很多最后都能民用。
    杨歌说,你说的不对,是很多民用的东西,最终被应用到了军事。
    陈彦勋笑了起来:随你怎么说吧。
   
    回到营地,病患和医护都已经上了车,暴徒带来的卡车都装上了人,空出的地方更多放上了能够找到的所有物资。
    他们把死去的同伴埋到墓地,谢明和陈彦章把那些受伤的和没有逃掉的暴徒集中起来,带到帐篷里一一处决,然后他们又将那些被打死的暴徒的尸体丢到一起,浇上汽油焚烧。
    医患都没有反对,只是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一样,低着头一个接一个的上车,等待着去下一个地方。
    杨歌被拉上了吉普,陈彦勋把那支特地捡上的金属义肢丢到他怀里,坐在后面的陈彦章开口说:“哥,我问过那些医生,他们说这些都是院长和主任负责,另外知道点的应该是个叫楚中天的外科医生,但是这些人都死了。”
    谢明补充道:“这些医生都是泰和医院的,那是个私立医院,灾前一直有不好的传闻。”
    “什么传闻?”杨歌有些敏感。
    谢明想了想,还是回答了他:“据说他们是境外投资在国内搞生物实验,因为买通了关节,账务上又没有问题,所以一直都只是传言。”
    “什么生物实验?”陈彦勋也有了兴趣。
    “人体实验,捅出来的媒体也不怎么清楚,估计情报室的那帮人会知道些。”
    陈彦勋点头说我知道了,然后发动吉普带着车队往军营的方向开去。
   

    可能是估计到车队里同属灾民的医患们的感受,这次他们没有从环城路上走,而是选择了更远的外围公路。
    车队先经过了两三个在路旁的安置点,灾民自发组织的护卫队如临大敌,直到看请陈彦勋他们的车牌,才稍稍松懈一点。看得出来,如果今天没有阻止这帮暴徒,下一个可能就是这里。
    “为了不让更多人暴动,就将所有人孤立起来么?”杨歌冷笑道。
    “墨菲定律证明如果一件事可能变遭,那么就必定变遭。”谢明很不屑杨歌这种语调,“你知道周边情况有多复杂么?知道边境和内陆地区曾经闹出过多大乱子?”
    “美国人乱了吗?日本人乱了吗?欧洲世界乱了吗?”杨歌问道,“为什么你就那么肯定我们会乱?”
    “哼,看不见的地方就会好一些,对吧?”谢明讥讽道。
    杨歌不说话,陈彦章却开口道:“其实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毕竟国家已经拿出了方略,逐步实施还要时间。这档子紧一点,总比到最后抓都抓不紧来的好。”
    是啊,还需要时间。
    杨歌在心里叹息道。
    窗外的景色从他眼前掠过,他忽然看到廉永盛他们的工地。
    从远处看白天的工地,杨歌才发现,原来离城市的废墟那么近,近到好像他们在废墟的背景绘制新的景物。
    “能送我去那边吗?”
    “‘新生’的工地?”陈彦勋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释然。
    “哦,是他们送你去军营的。”
    “嗯,我想去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杨歌挑衅似的从反光镜里看着谢明那张臭脸,也不关谢明有没有察觉。
    陈彦勋按着喇叭,示意后面的车队停一下,驾车绕了个弯向工地驶去。
    在车上,陈彦勋对杨歌说:“有什么事可以来所里找我们,在‘新生’那边小心些,我记的泰和医院跟重组‘新生’的一些资方应该有瓜葛。”
    “要我给你们通风报信吗?”杨歌很诚恳的问道。
    “照顾好你自己就是了。”陈彦勋笑道。
    廉永盛此时不在工地里,这时负责管事的是另外一个工程师,他在现场指挥装卸工厂的石棉顶棚,作为种植工厂墙体的巨大塑料薄膜已经固定好了,人们正进进出出将搭建立体种植盆架的材料搬进去组装起来。
    说明来意,这位姓李的工程师看着杨歌,问:“能吃苦吗?”
    杨歌点点头,一旁的陈彦勋拍拍他的肩道:“这小子有股狠劲,可惜不想当兵。”
    李工有些意外,“这年月,当兵不错啊。”
    杨歌不说话,李工有些尴尬,于是说:“就这样吧,先在我这干着,回头我给你安排一下,棚里还是需要工人的。”说完去招呼工头过来。
    陈彦勋乘着个机会又给杨歌叮嘱了一遍,让他自己留心,最后解下身上的军刺递给他。
    “你那把水果刀扔了吧?把这个带上,当心别伤着人,小子是个狠人,但要切记少去想,最好能把今天那事给忘了。”
    看杨歌有所领会,陈彦勋略有放心,李工带着工头过来,杨歌就正式移交给他们。
    临上车,陈彦勋意味深长的看着杨歌道:“多做些事,可能会少想一些,熬不住可以来找我,记住了吗?”
    说完,发动吉普往车队方向驶去。
   
   
    ■■■
   
   
    天文台202临时机要会议室里,此时弥漫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诡异气氛。
    在美国人的“Touch”号探测器抵达秋实星轨道后的十三个小时里,老罗他们的心情是同样复杂的。
    从理想上讲,能够亲眼见证人类同外星文明的初次接触令他们感到荣幸,但做出这个行动的不是自己,却又让人失落。
    从心态上来讲,他们希望此次接触成功,因为那样很可能会给流落异乡的地球文明寻找到一条新的出路。但是他们又不希望美国人独占这次接触,哪怕他们此时名义上组成了多国技术支持小组。
    天知道美国人在那玩意上搞了什么猫腻,如果接触后他们切断或者延迟给自己的信号,所有人也都只能接受美国独占外星文明发言权这个事实。
    杨秉成却对他们这种看法报以不屑,可能是跟他和联合月面研究所那些外国同事相互了解甚多的缘故,他知道,对于大多数科学家来说,都是愿意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的,毕竟每个科学家最初的梦想都是造福人类。
    但狭隘和自私终究是人类天性中的一部分,尤其是被灾难逼到了危机边缘的时候。
    “2号来了。”老罗从前排的扭过头来悄悄对杨秉成说。
    杨秉成抬起头,果然,在两个黑衣人的加护下,2号走进机要会议室。
    洪兆军立即迎了上去,而老人却一脸疲惫,他把洪兆军准备好的资料递给旁边的随从,自己走到讲台旁早已准备好的座位上坐下。
    “他怎么来了?”杨秉成伸手捅捅老罗的肩,低声问。
    “反正没事做,过来见证历史呗。看,看洪兆军那样,羞不羞啊。”
    老罗不无讥讽的说,他斜眼看着洪兆军,显然还对之前吃瘪心怀不满。
    “别乱说,他们多忙啊!这样说你不觉得很不负责任吗?”杨秉成皱起眉头。
    “听说他们在首都那边组织重建顾问团,你知道为什么没你吗?”老罗问。
    杨秉成当然知道,这个由各个领域的学者组成的应对灾后重建的技术应用顾问团体——中央科学顾问团,有对最高权力直接建议权,那里无疑是每一个学有所成的学者们所能一展抱负的地方,可他有国际研究所成员的身份。
    无须解释,杨秉成只得报以苦笑。
    “唉,我也知道,这时候要他们把很多力量捏成一条绳不容易。”老罗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但我还是挺希望他们能做到,至少摒弃成见吧。”
    谁都希望啊,杨秉成在心里说,但在神奇的土地上,之所以发生神奇的事,并不是因为某几个人的不得力,而是盘根错节的各种力量纠结的后果。
    “唉,有些人觉得越是在困难的时候越是机会,不是有句话么,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无论什么时候。”
    “那是小说!”
    老罗失笑,他觉得杨秉成这家伙比起国内很多学术界的人就是少根筋,都不知道是怎样的运气才让他混到今天这一步。

    “美国人要接触了!”
   
    前面一直观测数据的工作人员忽然喊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中央大屏幕上。
    球形的探测器传回来的画面很明显的晃动起来。
    “外星人在哪里?”有人问。
    “探测器发射的引力波有明显的变化!”有人立刻回答,“美国人倒是动动摄像头啊?”
    他似乎忘记地球上的远程遥控还是需要时间的,等了快2分钟,摄像头才移动起来,巨大的行星表面从镜头前略过,然后他们看到了一只眼睛。
    画面依旧有些抖动,还因为传输的问题有些干扰,但是每个人都确信那是一只眼睛,一只被某种透明薄膜包裹的眼睛。
    有人惊叫起来。
    那就是这个星系的外星人吗?所有人都愣住了。
    屏幕随之一黑,信号中断。
    “接触失败了吗?”
    杨秉成飞快翻阅眼前电脑中的各种数据,探测器最后发回来的讯号的确是故障讯号。
    杨秉成很奇怪,他知道在探测器的作用远不止传回这些讯号而已,里面还装有经过组合整理的人类文明资料,这些由电影和录像片段组成的资料,在外星人与探测器发生接触时,这些资料就会自动播放,只要它们拥有基本的视觉和听觉能力就能理解到同地球文明的交流方式。哪怕它们不是通过光和声音交流,探测器还准备了电信号。
    很明显,地球文明初次接触到的外星生物是有眼睛的,那种瞳孔和眼球的外观,哪怕不是生物学家也能看得出来。
    外星人为什么要破坏探测器?
    整间会议室的所有人都倍受打击,而在地球其他角落观看这次接触的人也在同一时间做出同样的动作。
    抱起头。
    叹息。
   
    “这就完了?”
   
    2号并不宏亮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很是刺耳。
    没有人敢回到他,人们彼此互望,惊慌失措。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2号丢下话,兀自走出会议室。
    洪兆军赶紧拍拍手:“美国人失败了,我们还有机会,赶紧整理一下资料,把最后的图像讯号打包传到中科团那边作进一步分析。”
    说完,追着2号的背影也离开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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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成名


    
    系统代号CNM9340276是一个有理想的青年,为了表现这一点,他还特地给自己取了一个很不一样的名字,孙壮壮。
    从此以后,系统代号CNM9340276不再是系统代号CNM9340276,而是黑风寨山贼团体二当家手下的头号马仔的门房马夫孙壮壮。
    孙壮壮跟黑风寨可不是一般人,他有头衔,他是黑风寨山贼文化同好对外交流会的荣誉会长,这还是大当家亲自提议,二当家亲手授予的荣誉。
    本来,孙壮壮这种低级NPC是用不着取名字的,也当不上什么会长。他的任务就是,玩家只要杀进来,蹲在很多个家丁之中抱头,就好像背景干的事一样,跟玩家没有剧情,也不会掉落物品,更没有经验。
    但是事情还是发生了。
    上周六开服,大当家带着压寨夫人去黑风岭上观风望景,忽然压寨夫人的丫头小环发现上线的玩家比内测时期忽然不少,下面薛家屯新手村门外黑压压的一片杀的鸡飞狗跳,就悄悄给替夫人打扇的小钗说了,小红端茶过去小钗又跟小红说了,二当家的马仔上来找小红说今晚“人约月上树,我等茅房后”,小红又告诉他了。然后马仔回去跟二当家说夫人跟丫头在岭上游玩看到好多玩家在练级,二当家话没听完觉得有机可乘带着马仔上山找大当家的压寨夫人谈心,上来一头看见大当家站在岭上,心头一惊一不小心撞到打扇的小钗,小钗措手不及又碰到了端茶的小红,小环看见小红一杯茶水泼过来,哎呀呀的叫着把压寨夫人推开,夫人一头撞上站悬崖边的大当家,大当家吼都没来得及吼一声就咕噜噜滚下黑风岭,等他重新爬上来惊动了黑风岭三洞十二府的精兵悍将,大当家血条直接落到三分之一,回到山顶跳着脚说,压寨夫人把他辛苦三个小时找寨里头号发型师除草的园丁甲做的发型给毁的一塌糊涂。
    这下麻烦大了。
    大当家暴跳如雷找压寨夫人:你为什么破坏我的发型?
    压寨夫人嘤嘤落泪找小环:你推我干什么?
    小环嚎啕大哭:小红啊,你干嘛用茶泼夫人?
    小红面色苍白:小钗你碰我做什?
    小钗一叉腰:二当家你撞我又是作何居心?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二当家。
    大当家问:老二,你什么时候上来了?
    二当家左看看右看看,倒是端着脸没露怯,气沉丹田道:大哥呀,我见山下玩家众多,我们个把月没开张,想给你讨个申请带兄弟下去做一把。
    大当家说:你打劫就打劫去吧,好端端的你弄乱我新发型干什么?
    二当家道:大哥稍安勿躁,我这就去把园丁找来。
    大当家说:别去了,内测完了他就被删改了。
    压寨夫人这时给他递主意:你去隔壁孙庄把赵员外的园丁弄来不就得了吗?
    二当家一说,大当家问:那园丁有名吗?
    二当家说:有名有名,赵府园丁就是他的名。
    大当家摇摇头:我是说他手上功夫有没有名?
    二当家说:有名有名,赵府上上下下十几号NPC全是他弄得发型。
    大当家一拍大腿:还等什么?给我去请啊!
    然后二当家带着马仔跟一大票人牛皮哄哄的就往下走,刚抬腿,二当家又回头问,哪咱们还去劫道不?
    大当家说:不劫是傻子,你傻吗?
    二当家说:我不傻,我去。带着人就去了。
   
    二当家不傻,他带人去劫道,让他的头号马仔去弄人,马仔觉得自己也不傻,就把手下匪兵甲乙丙丁找出来,挨个看了半天,又是智力问答又是脑筋急转弯,四人都是同分,马仔一抬头看见孙壮壮牵马进来,他就招手说:那个谁谁谁,现在给你一个任务,孙庄赵员外他们家你知道不?
    孙壮壮说:知道知道,出门右转小二里地就是了,他们家门口的馄饨三文钱一碗,油炸臭豆腐一文钱两串。
    马仔说:你傻呀,你是NPC又不是数据库,我问你孙庄赵员外他们家,你说这些干吗?
    孙壮壮挠挠头:我好像真有点傻。
    马仔一拍大腿:这就对了,去去,给我把他们家那个园丁找来,咱们大当家要他做发型。
    孙壮壮就这样出门了。
   
    离开山寨外面是山青青水蓝蓝黄土地种着高粱田,小二里地眨眼就走到了。
    进孙庄门,就遇见一个老头,老头左手拿着幡子,右手端着碗,拦着孙壮壮说:这位小哥看上去很是英武,我给你算个命吧,你看着多少打赏点就成。
    孙壮壮说:你是乞丐还是算命的啊?
    老头苦着脸:我不是乞丐也不是算命的我就一NPC,那设计师闹不明白什么是乞丐什么是算命的,硬把我插这里,每个人进来都得问这句话。
    孙壮壮说:那你就是收进门费的。
    老头脸比苦瓜还苦:我倒想收,可他们就设计了玩家交易,给我按了台词,却没法给我弄个收钱的界面。
    孙壮壮说:那你是Bug,你节哀吧。
    老头立马翻脸:你才是Bug呢,黑风寨的跑咱们孙庄来了,我这叫特色,特色你懂不。
    孙壮壮说:我不懂,可咱也是收过路费出身的,沾亲带故也算同行,你能给我说说赵员外他们家园丁在哪吗?
    老头翻起白眼:就在赵府,他们家门口的馄饨三文钱一碗,油炸臭豆腐一文钱两串。
    孙壮壮说:你真傻,你是NPC又不是数据库,我问你孙庄赵员外他们家,你说这些干吗?
    老头没理他,一扭屁股继续堵门口。
   
    走到赵府,孙壮壮特地问了门口的混沌摊和油炸鬼他们这是不是“馄饨三文钱一碗,油炸臭豆腐一文钱两串”这才确信来到了赵府。
    他一进门就嚷嚷:我是黑风寨的,我找你们家园丁,我不是来收保护费的。
    就听赵府上下一阵鸡飞狗跳,十七八个人齐声喊道:物管来了,物管来了!
    孙壮壮随手抓了一人,说:我也不是物管,我是来找人的。
    那人愣了半天,说:哦,你找谁?
    孙壮壮说:我找赵府园丁。
    那人说:我就是呀,我怎么不认识你?
    孙壮壮说:我也不认识你,可你得跟我走,我家大当家要你去给他做头发。
    那人说:我得问我们家老爷,他让我走我才能走。
    找来赵员外,孙壮壮说:我黑风寨的,我要带他走,你放人吗?
    赵员外说:可以,但是你得告诉我你是谁。
    孙壮壮想了想:我是系统代号CNM9340276。
    赵员外说:那不行,你的有名才成,要不他不回来了我找谁去啊?
    孙壮壮说:没名就不行?
    赵员外说:真不行。
   
    出了门,孙壮壮想,自己就一低级NPC怎么才能混出名呢?要不找个山头拉票人劫道?附近有黑风寨了啊。要不去皇宫闹京城?自己也不是老鼠啊。学唱歌学跳舞,报名参加快乐男声?可今年人家办的是超女啊。
    那可怎么办啊?
    孙壮壮想了半天,得,我还是问问人吧,哪个NPC是没名混到有名的呢?
    孙壮壮跳着Ping就来到了别的游戏里,随便逮了个NPC问,你们这谁最有名啊?那NPC明显是2D的,他扯了扯黏在脚上好像口香糖一样的影子说:说不准,现在是炼狱魔君、通天教主,搞不好明天冒出个幽泉血魔、丹成子一类的,你还是问问玩家吧,他们在这里的时间比我还长。
    找了个玩家靠上去:兄弟知道这里谁最有名么?
    那玩家退后三步,对准孙壮壮就是一刀,只听他喝道:“靠那么近干啥!靠那么近干啥!要PK跟我出安全区来!”
    孙壮壮只得站在原地把手拢在嘴边尽量大声喊:“我想打听个人~人人人人~”
    “谁啊~谁啊~啊啊啊啊~”
    “你们这最有名的~的的的的~”
    “当然是我啦~啦啦啦啦~”
    “你?”孙壮壮不信。
    那玩家更不信:“你居然不认识我,我是太子~”
    “那么能告诉我你怎么变得这么有名的吗~”
    “老子有钱~”
    孙壮壮想,自己没爹没妈连设计师都不爱他,想出名真是吃亏,找别人吧。
    孙壮壮装成药店的NPC,过来一新人点他,听他说话还以为是隐藏任务。
    你这是去干什么啊?
    打怪。
    这里什么怪一直很有名啊?
    白猪。
    白猪在哪里?
    以前在猪洞现在到处都有,你去给钱刷个够。
    为什么白猪这么有名?
    掉好东西呗。
   
    孙壮壮忽然明白了,当个游戏人要掉宝才有的混,赶紧回到自个游戏,从山寨里翻了好些“二当家的臭袜子”、“小红的不求人”一类的东西,结结实实装了一麻袋,然后背着麻袋就往新手村走。
    新手村人海茫茫,大家都在欺负小鸡小狗小猫小兔,看到一个NPC走来,菜鸟们以为有任务纷纷跑上前来狂击乱点。
    孙壮壮“铿锵”一声拔出从柴房借来的柴刀,顺势一刀过去,不到5级的菜鸟新人就被看成白光。
    呜哇哇哇,Boss杀人了!
    孙壮壮拿着柴刀纳闷,这是唱的哪一处?自己不过为了演像一点,怎么就变Boss了?都跑了,我这一身的东西掉给谁呢?
    可惜仍由孙壮壮怎么示弱,怎么装傻,都没有玩家敢上来,连装死都不给他机会,不得不回去。
    孙壮壮又换了个游戏,一样一出来逮着玩家就问,你们这什么最多最出名?那玩家吓得小脸煞白,说:史史史……
    史达林?
    不,是史莱姆。
    史莱姆孙壮壮知道,就是那种半透明跟果冻一样的怪物嘛。他又问:为什么它很出名?
    因为很可爱啊!那玩家红着脸说。
    孙壮壮出去随便找了个史莱姆问:兄弟,听说你很有名,有没有什么经验?
    “炒作!一定要炒作!”
    那史莱姆仰望着天空回答。“像我这样平凡的生物,首先就是要提到在人们面前的曝光了,不管正面还是负面,只要让人记住你的名字,你就成功了一半。你看看,那些个说了退出的人,歇半年一样出来,大家都是靠脸混饭吃嘛,不露脸怎么混呢?”
    “那么你说,像我这样的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尽快出名呢?”孙壮壮指指自己。
    史莱姆上下左右蹦跶着看了看却不说话,只是一个劲搓着手指的叹气,孙壮壮赶紧掏了2文钱塞过去。
    “孺子可教。”史莱姆点点头,“你这样是没法潜规则了,闹绯闻也找不着人搭理,要不你试试变魔术好了,你先跟我学这句……”
    接着史莱姆摆了个侧面四分之三脸,一拨额前的头发:“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正当孙壮壮摆好型准备说的时候,一阵狂风,一头绿龙从天而降。
    “别听那驴屎蛋的,你自己想想,现在还有几款游戏有史莱姆?单机游戏都快没影了。最火出现的时候,还能追溯,对,就是追溯到上个世纪80年代。”
    然后绿龙斜着眼说道:“它早就过时了。”
    孙壮壮回头,发现史莱姆早已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只好问:“你很有名吗?”
    “我这叫天生丽质难自弃。”绿龙撩起爪子自恋的欣赏指甲:“你不是想成名吗?我教你,你要知道,现在那款游戏里没有龙那就太丢脸了,黑红蓝绿黄,少一个都困难。”
    “打住打住,想象力匮乏那还叫难自弃啊?”孙壮壮最看不起这些西方奇幻设定的NPC了,一个个鼻孔朝天开,老外写了一百多年,除了龙还是龙,好容易不写龙了就弄几个小矮人到处捣乱。
    “你们能不能有点创意啊!”孙壮壮语重心长的道。
    “你们武侠设定就有创意?姓金的写了14本书就把所有人套进去了,姓古的写得多可把自己给套进去了。来来去去你砍我我砍你的,依我看就一暴力,就一低俗,我绿霸娘(龙)今天一定要管束你!看招,价值4kw的星光回路遮断器!”绿龙怒吼道。
    孙壮壮赶紧投降:“我不是FQ,也不是五毛,我不靠骂你出名好了吧?”
    绿龙却说:“怎么不骂?才能越出名,你要去新浪写博客,搜狐去爆料,你写‘玻璃渣始乱终弃,老外都是陈世美’、‘九城甘做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有了新欢忘旧爱,百万梦幻玩家何去何从’。要不随便瞎编点名人糗事,一不当心对上号了,你也就能扶摇直上九万里。”
    孙壮壮哭着说:“做人不能没良心吧?害人的是我做不来。”
    绿龙道:“你要良心还想出名?想感动中国还是感动世界?”
    “我就想出个名,赶紧把赵府园丁给我们大当家领回去做头发。”孙壮壮回答。
    “那没办法了,坑蒙拐骗你都不学,你想考大学啊?走走走,别在这耽误我时间了,我可是4kw的大小姐。”
    说完,绿龙就振翅飞走,到现在孙壮壮都没闹明白它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出去转悠了半天,孙壮壮一无所得垂头丧气的回到孙庄,找不到园丁黑风寨是回不去了,也不知道孙庄能不能找到一样有五险一金的工作,工资少点没关系,关键得稳定,能供房就成。就在孙壮壮准备去衙门看看今夏招考公务员的告示有没有贴出来时,城门堵他那老头不知道怎么又转悠过来。
    “老头,你说怎么才能有名啊?”孙壮壮把事情一说,有气无力的问。
    老头摸摸山羊胡,想了想:“你给自己取个名字就可以了。要是想出名点就取个牛德娃粮草喂一类的,到时候赵员外找人算账也不一定找到你啊。”
    “啊,我怎么没想到!”
    孙壮壮一拍脑门,给自己取个名字可真好,比较什么系统代号CNM9340276好多了,关键是别人还找不着自己。
    “那我找谁给我取呢?”
    老头晃了晃幡子,上面斗大的几个字“十卦九不准”,说:“你不找我找谁呢?”说完手里的碗一挑,孙壮壮早已备好铜板丢进去。
    “我看叫个外国名字好了,门修斯还是常凯申?”老头见孙壮壮摇头,就改口说:“我们在孙庄,不如我就姓孙好了。”
    孙壮壮又道:“我记得天龙八部里面有个人取名庄聚贤是因为有个聚贤庄的地方,不如叫庄孙好了。”
    老头捋起胡须:“还不如姓孙呢,孙庄孙庄,你叫孙壮壮得了。”
    于是系统代号CNM9340276正式有了名,成了孙壮壮。
    孙壮壮顺利带着赵府园丁回到黑风寨给大当家重新弄过头发,闹得大当家心头一阵舒坦,当即要赏孙壮壮一个堂主当当,但是二当家说咱们黑风寨还没有堂口,大当家就又说,那不成,就新建个堂口吧。二当家说那好,名字让孙壮壮自己取,我看就叫黑风寨山贼文化同好对外交流会好了。大当家一听,说好名字,以后孙壮壮你就是会长了。二当家赶紧补充:荣誉的,荣誉的。
    从此以后,每逢二当家的马仔要出去服务玩家送送经验,他不再会说:喂,把马给我牵过来。
    而是改口:喂,荣誉会长,把马给我牵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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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穿大时代】回六

    六
   
    第二天,杨歌还是觉得要回去。
    昨天晚上他想了很久,把许多回忆都记起,比如父母,比如郜凯,比如小喵,比如楚医生,比如朱子霆、巫烈、卓宗成、许容,还有满晴。
    工人们试着劝阻他,最后依旧没有用,于是廉永盛告诉他,不如去找驻军求助吧,然后让他搭上运送材料的卡车,前往最近的军事基地。
    上都以东的这片区域相比杨歌之前所在的西区要安定许多,路上偶尔也能看见行人向他们招呼。原本杨歌想问司机为什么不搭他们一程,司机一脸神情凝重的把手放进腋下加速驶过的样子,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们来到这个修建在离海不远的军营时,正好遇见士兵们出操归来,列队的士兵整齐的走入营房。
    卡车没可能驶进军营,杨歌他们还没有下车,站岗的哨兵就来驱赶他们。
    司机带着杨歌对哨兵说是来求助的,哨兵只是摆摆手,让他们去找警察。司机气急,上车要强行冲进军营,哨兵才不得不说替他们汇报一下。
    很快,一个上尉军衔的士官从里面走出来,让杨歌叙述了一遍遇到暴徒的经过,并且仔细询问他们避难营的位置。
    听完,上尉说,军队离营是需要调令的,非常时期更是不能随意行动,他还需要向上汇报。
    于是上尉回去汇报去了,一直到军营里响起开饭号,上尉依旧没有出来。杨歌等不及想往里闯,这次哨兵提前挡在门前,一拉枪栓警告两人,非常时期闯军营是可以直接开枪击毙的。
    司机连忙把杨歌拉回来,杨歌不依不饶地在门口哭闹起来。
    “他们杀朱子霆的时候你们在哪?他们杀巫烈的时候在哪?卓宗成跟许容都还不知死活,我们避难营还有七十多个伤者,你们就随他们去死吗?”
    不让进杨歌就在门口一遍遍的喊,最后哨兵也听不下去,硬着头皮又往里面挂了电话。
    出来的还是那个上尉,只不过他一脸铁青,上尉说:“走,在哪里,我跟你去。”
    哨兵连忙把他拦住:“陈连副,你没有请假不能出去!”
    上尉一把抓下帽子:“我今天还非去不可了,我陈彦勋又不是你们这的人,你管不着我!”
    哨兵一拍脑门:“也对,那你也得跟我们营长说一声吧?借把枪也好。”
    上尉斜眼看了看那哨兵,回头对杨歌两人说:“你们等等。”
    然后转身跑了回去,等他再出来时,开出一辆军用吉普,车上还多出两个尉官,陈彦勋招呼杨歌上车,然后对司机说:“兄弟,人交给我,你放心回去,这事有我。”
    司机冲杨歌望了眼,见杨歌点点头,对陈彦勋说了声谢谢,上卡车开走了。
    陈彦勋“啪”把一张命令纸摔在哨兵手上:“机灵鬼,拿去。”
    哨兵乐滋滋的敬了个礼,放他们离开。
   
    路上陈彦勋问杨歌:“他们有多少人你知道吗?”
    杨歌摇摇头,说:“我们看到他们在安置点放饭的地方停了三辆卡车,跟军车差不多的那种。”
    陈彦勋又问:“拿枪的有几个?都是什么枪?”
    杨歌还是摇摇头,说:“隔着一百多米他们就打死了朱子霆,然后又打死了巫烈,然后我就跑了。”
    陈彦勋叹了口气,安慰道:“别难过,你没做错。”
    杨歌把头埋在膝盖里,呜咽着:“我喊了声快跑,我就跑了。我没敢回头,就听见许容在那叫,他们又开了一枪,我后来才想起,我听见他们又开枪了……”
    车上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陈彦勋单手握着方向盘从腰间解下手枪,递给杨歌:“现在你有勇气不跑了吗?”
    杨歌犹豫着没敢接过枪:“我不会开枪。”
    陈彦勋刹住车,认真的看着杨歌,手中将把枪上膛,退弹仓,拔插弹夹,又扣好保险,硬塞到杨歌手里。
    “你会学会的。”陈彦勋说。
   
    ■■■
   
    吉普车没有走区间运输车常走的路,而是直接驶进了上都,开上了环城高速。
    陈彦勋解释,比起乡间公路,他更熟悉上都的路一点。
    这是时隔半年,第一次重回上都,虽然没有进入上都市区,但依旧能感受到灾难将城市毁灭的痕迹。
    这个城市死了。
    就在杨歌这样想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城市那些还算完好的筒子楼间有衣物飘荡,那些弄堂里似乎有人影晃动,有人围着点起火的汽油桶取暖,就跟每个冬天从他家的窗口望出去一样。
    “城里还有人吗?”杨歌问。
    “哪里没有人啊!”陈彦勋的战友替他回答。
    杨歌贪婪的看着这城市飞快从眼前掠过的每一处,熟悉的不熟悉的知道的不知道的,他想把他深深的记住,哪怕终有一天这城市从地面上消失时,他还记得自己生长过的地方。
    军用吉普虽然并不平稳,但速度很快,他们穿过城市走上乡间土路,陈彦勋就把车速降了下来。另外两个军官让杨歌缩着头,他们则拿着自动步枪警惕的巡视道路两旁。
    没有暴徒们的踪迹。
    很快他们来到杨歌所说的那个安置点,军官们端着枪下车,交替掩护着搜查塑料板屋去。
    “没人!”
    “这也没有。”
    “安全。”
    整个板屋区空荡荡的,只有地面上散落的垃圾标示着这里曾经居住过人。
    陈彦勋把杨歌叫下车,带他走到之前停卡车的地方,仔细在周围转了转,陈彦勋认为那群人曾经在这里过夜,是今天早些时候离开的。
    “陈哥!”
    同行的一个尉官站在雪地里喊。
    杨歌跟着跑过去,见那尉官拨开雪堆上的积雪,下面尸体一个叠着一个。
    “都是警察,其他人应该逃掉不少。”陈彦勋看了看尸体上的枪伤,“7.62口径的,这个是点38,都是老枪。不过警察应该有装备9mm的警械。”
    然后回头看到杨歌,他又问:“你不怕?”
    杨歌摇头说:“不,医护区里死了人,都是我帮着埋的。”
    “走吧,希望他们没有去你们避难营。”陈彦勋道。
    上了路没多远,杨歌忽然喊停车,他跳下车,沿着路边翻找起来。
    然后就见他从路旁的雪堆里拖出两具尸体,一具是朱子豪,一具是巫烈。
    看到巫烈后脑上的那一枪,杨歌笑了,这意味着,他后听到的拿枪没有打在许容和卓宗成身上。
    他把两具尸体并排摆在路边,然后说,对不起,暂时让你们先在这躺躺,我会回来的。
   
    ■■■
   
    避难营的火光在暗红的天幕下不是特别显眼,但杨歌隔着很远就看到了。
    陈彦勋带着他们把带来的雪地服套在外面,小心的从几里外往那边摸过去。
    他们藏在那片墓地的一个坑中,小心的露出头,隔着两百来米的距离观察被劫掠的营地。
    男人女人,哭声笑声,在周遭回荡。
    那三辆卡车停在避难营前的空地上,几个持枪的穿军大衣的人在驱使营里的人往车上搬运物资,仅有的几辆救护车被他们开了出来,几具穿着病号服和白大褂的尸体躺在地上,周围落满更深的猩红。
    “人不少,他们不会在这里过夜。”
    陈彦勋跟几个人凑着脑袋商量,救人跟杀人都算不上他们的特长,现在暴徒与灾民混在一起,就算来一个排的人都不一定能够拿得下来。
    怎么办?杨歌用眼神问。
    “走,我有办法。”
    陈彦勋习惯性的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点点双眼,又点点地上。
    “杨歌,你在这看着,我们去准备一下。”
    这才伸手在两个战友肩上拍拍,领着两人往远处停车的地方移动过去。
    暴徒们虽然没什么章法,但是还是有派出岗哨一类的在营地周围巡视。杨歌听见他们有人高声呼叫起来,随后就看到营地里有个人影飞快的蹿了出来,拼了命的往外跑。
    有人逃出来了?杨歌诧异的想,随即他便发现异样——暴徒们没有追赶,而是停下来齐齐大笑,就见营地里有人提枪跑了几步,站定摆出一个射击的姿势。
    砰!
    杨歌猛地缩头,熟悉的7.62口径步枪的声音,奔跑的人好像被人猛地从后面撞飞出去,带出一丝血线扑倒在地上。
    观看的暴徒们纷纷喝彩,开枪的人似乎还不满足,又瞄准被击中那人连开数枪。
    子弹落在那人的周围,一下、两下……跌倒的人忍耐不住,终于挣扎着爬起来,抱着肩头的伤,缓缓向杨歌这边走来。
    瞄准镜的反光闪动,一发精准的子弹落到另一侧肩头,再次将他击倒。
    杨歌咬着牙,匍匐着脱掉手套,手跟枪柄上的工程塑料有点冻上的感觉,他哈着气,尝试用枪瞄准近两百米外那个端枪的身影。
    逃跑者再次站了起来,暴徒们随之发出一阵嘘声,他亦步亦趋的向前挪动,厚实的外套裹着他流血的伤口,羽绒似雪般在周遭飞舞。
    他艰难的前行让他距离墓地越来越近,差不多50米的距离时,他无力的跪下,脸朝着杨歌的方向。
    杨歌看到他在哭。
    杨歌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那一刻会看的如此清晰,甚至可以看出那张瘦削的脸颊上胡须比前天更加茂密。
    子弹,好像早已等候在那里,从楚医生的眉骨出破开一个血洞。
    楚医生看着地面倒下,就再也没有动过。
    杨歌缓缓的缩回坑里,他把手指塞在嘴中整个人缩成一团着,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他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梦,当梦醒来时,他会跟郜凯满晴嬉闹着上学,会被小喵拖住留在教室里赶稿,他不会认识楚医生朱子霆他们,彼此都不记得某一天曾擦肩而过。
    暴徒们兴奋地欢呼起来,他们又从被押解着装车的人里选出了三个,用枪把他们推到营地边缘。
    跑呀,快跑呀,能跑掉我们就放了你。
    他们似乎这样对难民说。
    难民犹豫着不敢移动,一个人跪了下来,状若在哀求。
    暴徒把他踢倒,又将他扶起来,好像在保证什么。
    跑吧,你们可以朝三个方向逃,我保证只会开两枪,否则你们都得死。
    等他说完,另外两人开始跑起来,一左一右。
    暴徒中分出两个人,端枪射击,左边那个被击中,在雪地上翻滚着没了动静,右边那个则依旧奔跑着。
    射失的暴徒恼羞成怒,连着打出三个长点射,子弹打中奔跑中的腿,又打中喘气的胸膛。
    围观的人嘘声不断,然后剩下那人飞快的跑起来,他记得有人说过只开两枪。
    暴徒有人端起枪却被说话那人拦下,有人不解,他也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逃命的人。
    似乎真的没有开枪,被又一轮的枪声吸引的杨歌看着那个奔跑的身影。
   
   
    他能逃脱吗?
   
   
    一朵绚丽的火花在雪地中绽放,残肢在空中飞舞,在漫天的鹅绒里坠落。
   
    暴徒们陡然哄笑起来,他们觉得能活在末世中也能找到满足。
    杨歌猛地站了起来,隔着雪地拼命的扣动扳机,子弹大多都射向了空中,暴徒们还是慌乱了起来。
    “别慌,就一个人!”
    射杀楚医生那人端起枪,用加装在枪上瞄具看着杨歌打完了所有子弹。
    真是个傻瓜。
    他微笑着在杨歌身上寻找值得落枪的部位。
    这时道路上响起发动机的轰鸣,杨歌身后的路上陈彦勋的军用吉普卷起冰屑自尽头冲刺过来。
    端枪的手不由一抖,子弹落在杨歌的脚边,他咒骂到,拨动机簧准备打一个点射,杨歌却在这时清醒过来,翻身跳进了坑中。
    “快快,把卡车开到路上去,拦住那辆车!”
    暴徒中有人指挥道。
    很快有人将那几辆卡车发动起来,其他人则纷纷跟着卡车跑到路边,向越来越近的吉普射击。
    瞄具跟上了行进中的吉普车,不等他扣下扳机,吉普又催油门,靠近卡车时猛的一甩,车后一团用帆布盖住的物体借着巨大的惯性飞起,直直落在营地前。
    帆布中的物体似乎很沉重,接连撞到了好几个挡在路上的暴徒,直到撞上靠后的一辆卡车才停住。
    什么东西!
    有瞄具那人试探着从远处发了一枪,帆布下传来金属撞击的响动。
    这时暴徒里已经分出人围上去,不等他们靠近,就听见帆布中响起油压启动的声音。
   
    “李妈家的烧饼,怎么减震做的这么差!”
    陈彦勋的骂声响起,然后暴徒们看到一只金属手臂伸出来,揭开面上的帆布。
    全金属的骨架拼装着简陋的防弹钢板,在暴徒们的注目中缓缓的依靠油压系统舒展开来,等它站立起来已经有接近三米的高度。
    透过钢板与管线的缝隙,可以看到陈彦勋那张愤怒的脸,他把自己固定在这具人型骨架的中央,四肢分别与联动的动作捕捉器捆绑。
    陈彦勋耸耸肩,冷不防一拳横着击出,三个几乎站在一条线上的持枪暴徒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击飞出去。
    接着陈彦勋在人堆里疯狂起来,暴徒基本上都被吸引到了路边,他也无须再顾忌什么。
    与此同时,车上的另外两个尉官也退到车后,借着吉普做掩体,交替还击。
    他们枪法神准,一旦有暴徒企图脱离交火区往营地跑,就会被6.2口径的子弹咬上。
    “手雷!用手雷!”
    不知道是谁喊道,于是有暴徒拉响了手雷。
    气浪穿过骨骼的缝隙让陈彦勋痛的牙咬切齿,但却给没有掩护的暴徒更多的伤害。
    受到冲击受伤的暴徒咒骂起来,但还是有更多的手雷不顾同伴的安危接连砸过来,陈彦勋弯曲膝盖,用力跃起,巨大的机械像跳蚤一样跳起,手雷在他脚下引爆时,陈彦勋已经落到别的暴徒间。
    子弹在陈彦勋简陋的钢板身上擦出火花,却无法阻止这台机械怪物堵截他们的后路,于是他们开始溃逃。
    射杀楚医生的暴徒逃的最快,不光是他一直躲在后边,他还是将全局看得最清楚的一个,虽然来得只有三个人,己方30多个才被打倒不到10个,但军队的突袭和奇怪的杀人机器让这帮只会为自己打算的人早早动摇。
    他几乎都打好了主意,先往野地里一逃,然后随便找个雪坑装死,等他们去追击别人时,看准方向再跑。
    可是他还是选错了方向。
    “不许动。”
    当杨歌的枪顶在他后脑时,他才记起,这个方向上还有个乱开枪的傻瓜。
    他笑了。
    “你还有子弹吗?”
    “你可以试试。”
    杨歌的手这时还在颤抖,让他觉得还是有机会的,故作镇定的举起手,好像要放下手里的枪。
    感到顶住后脑的枪有些松懈,他猛然抬起左肘向后翻击,枪口随之一荡,顺势要抬枪转身,却觉得有人装进了他的怀中。
    一股凉意从胸口瞬间爬上了四肢。
    “我还有刀。”杨歌喘着粗气,死死的压住插在他胸口的刀柄上,刀刃是早已看不见。
    受伤的暴徒仰面倒下,跌落坑下,他在恐慌中全力用枪、用拳头击打跟利刃一起扎在他胸前的少年。
    少年好像擦不掉的污迹,任由他怎么反抗兀自将短刀往更深的地方送。
    杨歌的眉脚肿起,额头肿起,脸颊撕烂,嘴唇破裂,牙齿松动,但他依旧不放手,拼着每一丝力气让刀在对手身体里多停留一秒多深入一分。
    反击,一下下的减弱,直到不动。
    血水从暴徒的嘴里不断涌出,他无力的咒骂,他不相信一个没长毛的小鬼拼着狠劲就能杀死自己。
    可是他却无力挣脱。
    最终他只能无力的看着天空,让那挥之不去的暗红染遍他失去神采的瞳子。
   
   
   
    直到战斗结束后,陈彦勋他们找过来,看到杨歌像一块石头,压在一个面容狰狞的成年男人身上,鲜血几乎将他身着的军大衣染成黑色。
    这种固执的置人于死地的模样,让陈彦勋这些流过血的军人也看得心悸。
    他们想起那些前辈们描述的白刃战中,那些打光子弹的英雄是不是就是这样固执的用生命去证实对敌人的仇恨。
    杨歌没有反抗陈彦勋将他从坑里拖出来,他也没有力气反抗,此时好像他的全部灵魂都随着一身的力量刺入了那个人的身体。
    哪怕这样死去我也不亏,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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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穿大时代】回五

开始写的别扭了,唉,当成小学生作文写好了。硬伤太多,硬伤太多。

    五
   
    202机要会议室是灾后临时在天文台某个阶梯讲堂布置的,杨秉成跟老陆走进会议室时,大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一段从美国航天局传来的某种太空仪器的发射图像。
    老陆一进门就拿着那些数据去找主持会议的政府人员,杨秉成则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很快有工作人员将准备好的资料发到他手里。资料上夹着好几张放大处理的照片,第一张是那颗崩坏出环形尘埃带的星球特写,第二张则是对某个局部放大,放大的部位可以看到一个发光的小点,第三张更大一些,可以模糊看到发光点位于某个物体的尾部,最后一张明显做过一些处理,将物体边缘的像素做了进一步调整,露出那个物体流线型的线条。
    文字资料中没有太多对于照片的解释,只是一些杨秉成很熟悉的关于那颗星球的观测资料。
    老陆寻过来坐下时,杨秉成已经弄明白这次会议要说的内容:美国人一直在检测周围宇宙的变化,他们在灾后同样陷入了混乱之中,但反应要迅速很多,最早开始恢复对周围宇宙观测和重新发送通讯卫星的就是他们。依靠他们立柱世界的根本,持牛耳的科学技术,他们在所有人之前发现了照片上的那艘出现在破碎星球边缘的飞船。
    很明显,从照片上飞船的外形和计算出的体积来看,这个星系的主人至少拥有在本星系航行的能力,制造第三宇宙速度的50倍以上的舰只。根据杨秉成他们观测重新绘制的本称为赤阳系的新星系是太阳系的1.7倍大小,但是只拥有含地球内的5颗行星,他们依次以已经消失的春夏秋冬命名,地球面前这一颗是秋实星,恒星轨道比地球更遥远的是冬藏星,而较靠近恒星的则是夏长星,最近的一颗则是春种星。
    “看来这次美国人是想做救世主了。”杨秉成看着坐在身旁的老陆说。
    老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竟然随手掏出了兜里的烟,杨秉成连忙碰碰他的手示意,老陆这才发现打火机的火光吸引了在场的其他人。
    主持会议的是国家航天中心的某负责人,似乎他很能理解老陆的失态,刻意咳嗽两声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美国航天局在半个小时前向我们通报,准备向秋实星轨道发射探测仪,目标就是照片上的外星人舰艇。很明显他们是想提前向新邻居打招呼,我们不能不怀疑他们在寄希望抢先与外星人沟通的机会获取一定的代言权。一旦外星人与地球建立沟通,他们很可能会要求技术支持,到时候情况会对我们很不利。”
    例行的分析措辞,让杨秉成忽然觉得很愤怒,看看下面的其他人,也都兴致不高,一阵阵倦意袭上脑门。
    “……经过紧急磋商,美国航天局接受了我们的航天部门连同欧洲其他国家一起共同作为技术支持,并对接触同步观测。”说着播放资料的屏幕随之变化,探测器的详细结构和资料出现在众人眼里。主持人又对探测器的功效和技术做了描述,最后说:“距离可能的接触还有大概十个小时,等一下会议室将再次进行改建,仪器也会布置进来。在座的都是将成为技术支援小组的成员,届时会通知各位,希望大家能够准备一下,尽量使此次接触成功,并且最大限度的取得我们自己的研究成果。”
    说完,他又要求工作人员把发给每人的资料收集回去,让众人回去休息。
    离开会场的路上老陆忽然对杨秉成说:“我们可能把自己送上了断头台。”
    杨秉成明白为什么刚才老陆会心不在焉了,他在路口停了下来,说:“走,找个地方聊聊。”
    两人绕到了旧的天文台下,靠着肩坐在花坛边缘抽烟。
    杨秉成看着身后几乎劈成两瓣的天文望远镜,说:“我记得我小时候还到这边参观过,我第一次有了成为天文学家的梦想就是想能够不花钱天天拿着大家伙看个够。后来大家伙变成老家伙,现在又变成死家伙。”
    老陆闷闷的抽着烟,红光在建筑的阴影里一闪一闪,等杨秉成说完他才缓缓的说:“刚才中心的给我说,放弃继续对大气层不明物体的追踪,全力观测这次美国人的接触。我就不明白了,有什么事是比自己身边的事更重要?”
    “得了吧,老陆,我们那次不是跟在美国人屁股后面捡骨头,只是自己都羞于承认罢了。”杨秉成劝慰道。
    老陆没理会,兀自说:“现在我们根本搞不懂赤阳系里的宇宙规则跟我们以往记录的有什么不同,你看那颗秋实星,一点都不像自然破坏!”
    “秋实星的确很古怪,普通的行星撞击很难造成这样的破坏,很多人分析是我们跳跃出虫洞时造成的破坏,然后地球引力和秋实星的相互作用是的那些破碎带成为阻隔阳光的屏障。”杨秉成摸摸鼻子,“如果要说是人为的话,也不无可能,只是那样太耸人听闻了……”
    “再不可能,事实就是事实!”老陆翻起白眼,“我们现在就好像闯入别人花园中的不速之客,如果你是主人你会怎么想?那白光绝对不正常,我怀疑那根本就是外星人的探测器,因为我们彼此不了解,才会处于平衡,如果让外星人发现我们根本连进行星系航行的能力都没有,你猜他们会怎样?”
    “你太……太……”杨秉成一时拿捏不好措辞。
    “杞人忧天对吧?”
    杨秉成点点头,有酝酿一番,说道:“什么外星人,什么探测器,哪怕它们对我们发射毁灭武器,实际上我们都是无能为力。唯一的区别就是,看着刀落下,还是闭着眼等刀落下。”
    “只能任人宰割吗?”老陆扔下烟头,用力的将其踩熄,“我不甘心。”
    “问题是很多人愿意闭上眼,有一丝幻想也是机会。”杨秉成道,“这可是你说的,事实就是事实……”
    “希望美国人成功。”老陆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把白色的雾连同剩余的空气吐回空中。
    “嗯,不管成不成功,开发新的能源已经是我们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有时间去希望别人拯救,不如自己多做一点,自救者,人助也。”
    “老杨。”
    “什么?”
    老陆不咸不淡的看着杨秉成瘦削的脸颊。
    “我第一次发现你也这么啰嗦。”
    “过讲了你。”
   
   
    ■■■
   
   
    “满晴,是你吗?”
    杨歌跪在冰冷的雪地里,问道。
    那不是满晴,杨歌面前只有一团白色的光芒,光芒里什么都没有,有得只是杨歌的幻觉。
    杨歌伸出手,试图去触碰那团白色,白色却好像知道他的企图一般,向后飘走。
    杨歌站起来,追了上去。
    白色飘得很慢,保持着杨歌恰好摸不着的距离,杨歌前进它后退,杨歌后退它前进。杨歌试着绕到侧面,白球呼地浮上半空,又缓缓落回原来的方向。
    杨歌追了半天,发觉白光似乎在戏弄自己,所幸坐在雪地里不动,白光果然又飘过来,浮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果然在耍我啊,杨歌想,他突然把手伸向白光,白光似乎反应不及随之退后,却还是让杨歌的指尖触碰到一丝丝边缘。
    如遭雷亟。
    杨歌整条手臂仿佛不受控制的弹向身后,顿时再也举不起来,杨歌抱着手惨叫起来。
    白光也被杨歌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停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杨歌。
    杨歌抱着手臂挣扎着回头跑去,很快,白光追了上来,堵在他的跟前,杨歌再也不敢去碰它,只得回头往相反的方向跑。
    白光缓缓跟了上来,这次它没有堵在杨歌前面,而是在一侧随行。
    这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杨歌想。
    白光无法表达,只是左右移动用行动证实着杨歌的想法。
    很快杨歌看到旷野边缘燃起的火堆,火堆旁隐隐有人说话,但他却站住了,他依稀看到那些人身旁的长枪。
    “我不能过去了,他们会杀了我的,就像杀了我的同伴一样。”杨歌对着白光说。
    白光固执的在他周围游走,几次试图用接近来逼迫杨歌前进,可杨歌索性闭上眼睛。
    白光陡然增强,在带着猩红的黑暗中,久违的白色是如此的耀眼。
    “谁在哪里!”
    火堆旁的人往这边看来。
    杨歌睁开眼就想逃跑,白光却稳稳挡在他身前。
    你这是逼我去送死啊!杨歌心说,电死和被打死他一时没有主意,来人已经越跑越近,他只好转过身高举双手:“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是个孩子!”跑在前面的人挥舞着火把说道,后面的人纷纷减慢速度,小心的围过来。
    “没错,只有他一个人。”那人举着火把照着杨歌的脸,在周围转了一圈。
    一个人?
    杨歌回头去找那白光,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
    那人把火把递给旁边人,走过来拍打起杨歌身上的碎雪:“你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从哪里来的啊?”
    “你不杀我?”那人举起手的时候,杨歌双脚已经开始哆嗦。
    “杀你?我杀你干什么?”那人奇道。
    杨歌刷的一下瘫坐在地上,昂着头大声哭起来,来人一时看不懂,只得任由他一声声干嚎。   
   
    ■■■
   
    这是“新生”公司的一个“植物工厂”的施工基地,位于上都的城市圈大概15公里左右的地方,与杨歌他们出发的避难营隔着城市外围遥遥相望。
    守夜的工人们并没有为难杨歌,他们把几乎虚脱的杨歌带到火堆旁,凑了一饭盒烩杂着午餐肉和水果罐头的粥饭给他吃下。
    然后,杨歌把他的遭遇告诉了守夜的工人们听。
    工人们说他们是遇上这专门劫掠避难营和运输车队的土匪,也就是最近一个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持械团体,据说里面大多是越狱的囚犯和以往的流氓。
    他们还说,杨歌在积雪的平原上走了近一个晚上很了不起,现在就是成年人都很难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徒步行进那么远,更别说杨歌超过十六个小时没有进食。
    杨歌问他们,能不能报警?工人们说,没用的,警察都被安排守住城市周围的安置点,他们要禁止安置点互相串联以及人流大量流动,以防止可能的暴乱。
    可是,已经有暴徒出现了啊!杨歌不解。
    工人说,那些会让军队去剿灭的。
    那么军队呢?
    可能在运输物资吧。
    杨歌失望的坐在火堆旁,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到医生,猛地跳了起来。
    旁边取暖的工人吓了一跳,说你怎么了?
    杨歌说,给我指条路吧,我得回去,土匪沿着路就会到我们避难营的,那里全是医生和病人。
    工人无奈的叹气道:其实听你说医生让你们出来找安置点我们就猜到了,他应该是想让你们尽量避开可能出现的危险,也许是判断错了方向,才让你们遇到危险。
    那可怎么办啊!杨歌手足无措。
    没有办法了,上都这边还算好的,内陆有些人口众多的地方早就有人暴乱,听说还有人组织军队,成天在广播里面去宣传。
    说这话的是一个工头,叫廉永盛,据说是学建筑的,看上去岁数也不大,戴一副塑料框的眼镜。
    这里能听到广播?杨歌问。
    “不光广播,还有电视,新闻和遇难名单都有。”廉永盛说着把电视里对于531全球灾害以后的宣传内容都告诉杨歌。
    杨歌很意外为什么资讯恢复了,他们那里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刚开始都有发放电视和收音机,哦,还有无线电。后来有人利用这些宣传叛乱,就不在发放了。”说到这里,廉永盛还引用了一句很有名的话。
    “那么现在究竟是怎样一个情形?”杨歌问。
    廉永盛想了想,摇着头说:“不清楚,当初谣言很多,说国家缩减消耗要放弃我们的,说有人将大量储备物资倒卖的也有,虽然也有人出来辟谣,但人们都不信,安置点到处都人心惶惶,很多人开始抢夺物资,后来就干脆不允许安置点之间有人员流动,还派军队在安置点之间巡逻。”
    “那么你们怎么在这里呢?”
    “我们公司是特批的十二个重建公司之一,据说旧上都的一半企业都合并到这个新公司里来了,这里将建出一片的立体种植基地,用地热和灯照来解决未来可能出现的粮食危机。”
    “那么说我们还是有希望咯?”
    廉永盛点点头,“那当然,其实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变成现在这样动荡,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人们彼此失去了信任,相互怀疑,相互敌视。”
    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杨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星穿大时代】回四

呃,回三的最后删改一下。回四也是重写过的,好累。

    四
   
    和杨歌相比,不满十四的朱子霆无疑还有这青春少年的活拨与快乐。
    他坐在车架上,怀里抱着装着补给的背包,乐观的问杨歌,你说到安置点能见到妈妈吗?
    杨歌卖力的拽着车头,小心的用力,碎石铺就的路面一样的湿滑。
    没有听到杨歌的回答,朱子霆也不觉得气馁,抱着背包兀自天真的说,见到妈妈让她做油闷大虾给我们吃,我以后再也不吃饼干了。
    其他人的车缓缓跟在后面,一路上他们摔了很多次,隔着厚实的衣物依旧能感觉到皮肤上的灼痛。
    不知不觉的过了大半天,他们依旧没有看到有人的安置点。
    杨歌甚至怀疑以往推窗就能看到车水马龙街道的情景是否只是一个梦。
    两旁的槐杨树几乎都凋零了,在气候变化的头几天,人们还能看到树冠上绿色与白色奇妙的搭配,现在这些树木萎缩得只剩骨架,从枝头到根部都乌黑黑的,早就从心里烂到了皮上。
    杨歌问朱子霆,你饿不饿。
    朱子霆仰着头想了想,不饿,但是有点冷。
    杨歌就招呼其他人停下来休息,孩子们自发的聚过来,挨个杨歌手里接过饼干,等他们打开水壶时,却发现铝质水壶早已冻得拧不开盖。
    朱子霆拿着自己跟杨歌那壶,哭了起来:我一直抱在怀里的,我一直抱在怀里的。
    小孩外衣被风一吹就敞着,杨歌摸摸他的头说,没关系,我们很快就能到安置点了,我们生堆火吧。
    于是大些的孩子从四处找来树枝荒草,堆在一起,杨歌取出一罐打火机油,小心的挤了些出来。
    蓝汪汪的火焰从打火机上分离,爬上了荒草,孩子们围往它,熟练的捅开缝隙,随着地面开始有水流淌出,一些干燥的树枝也烧着了,他们急切的摘下手套凑了上去。
    等更多的树枝被烘干,杨歌又把火堆分作两堆,他们的脸就都红了起来。
    巫烈左右看看,忽然跳到路边的田里刨起来,杨歌也跟着跑过去帮忙。
    他们刨开积雪,下面是乌黑看不出模样的菜叶,巫烈捡起一片绽开仔细看了番,更加用力的刨起来。
    “是番薯吗?”杨歌问。
    “应该是,营地搜集食物的大人们给我指过,我认得。”巫烈很肯定的说。
    他们用把手指刨的乌黑,真的在冻土里扳出一串番薯来。这些布满黑点的块状物让所有人都兴奋的嚷起来,纷纷随着跳进地里。
    当番薯被烤焦表皮时,孩子们已经快乐的快要自己的任务,他们争相把分辨不出味道的番薯塞进嘴里。
    “杨哥,你说这地里到处都是吃的,为什么没有人来采呢?”朱子霆咀嚼着磨破皮的手指,贪婪的寻找番薯的味道。
    “不知道,可能他们不愿意费力来挖吧。”杨歌揣测道,眼前平原上是大片大片被寒冷冻坏的作物,挖开这么多冻土不是人力能轻松做到的。
    “你说要是我们住这,岂不是每天都有番薯吃,多好啊。”朱子霆天真的说。
    “可是你还会想吃你妈妈做的油闷大虾呀。”杨歌笑了起来。
    “那是,我们还是快去找安置点吧,晚上就能见到妈妈了,真好。”
   
    在月亮出来前,他们看到安置点的塑料板屋,远远的就看见那里有炊烟升起,许多人围在三辆卡车的后面搭建的灶台边领取饭食。
    孩子们用力的向着那里蹬车,巫烈载着卓宗成滑倒了,不等巫烈扶起车,卓宗成迈开腿跑起来。
    “喂!喂!”孩子们喊道。
    远处有人听见孩子们的声音都看了过来,于是好几个穿绿色军大衣的人提着枪跑过来。
    “站住,站住!”对面的人喝令道。
   
    砰!
   
    自行车一轻,杨歌扭过头,看到朱子霆从车架上落了下去,他手一歪,连车带人摔倒路边。
    其他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卓宗成正迈出右腿,巫烈刚刚追到他的身后,另一辆车上骑得是许容的短发女生。
    似乎发现打中人了,开枪的人欢呼起来。
   
    砰!
   
    又是一枪,子弹巨大的冲能将巫烈连人带车甩到一边。
    许容的车紧接着滑倒,卓宗成停了下来,眼神直愣愣的看着杨歌连滚带爬从路边跑回来,扶起朱子霆,很快又把他轻轻放下。
    这个十四岁不到的孩子,右边脑门豁了一大块,血和说不出的碎块一块块的从那里掉落。
    许容叫了起来,她面前的巫烈像只虾米一样,正用头支撑着身子,屁股高高撅起试图站起来。
    “不许动!”
    那几个穿军大衣的人呼喝着跑过来。
    卓宗成直刷刷地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后脑勺。
    杨歌说,跑,快点跑呀。
    然后他就跑起来,从路上跳到地里,在盖着雪冻成冰的田间拼了命的奔跑。
    有没有人跟上来杨歌不知道,他不敢回头,也一刻都不敢停下,他听不见耳边的风声,只听见自己呼呼喘气的声音,他也听不见远远的许容那声尖叫,以及之前的那声清脆枪声。
    他们是谁?
    没有人回答杨歌。
    他们有枪!
    他们开枪了!
    他们打死了朱子霆,打死了巫烈!
    他们要打死我!
    他们都是魔鬼,是野兽!
    医生口中的预言是如此经不起反驳,杨歌对自己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于是他在旷野里越跑越远,远到那些人远远的开了机枪,不愿意再追来。
    当他实在跑不动跌倒在雪地里的时候,他放声的哭起来,天与地之间,只有他带着恐惧的哭声。
    等他哭够了爬起来,想在月光下辨别方向时,他看到了卫满晴。
   
    ■■■
       
    杨秉成现在离儿子杨歌其实并不远,但却是遥不可及。
    南京紫金山天文台上一片寂静,灾后国内能找到的最好的天文学家都被带到了这里。
    妻子在唯一的沙发上熟睡,她面前的电视上闪动着新闻节目无声的画面。
    杨秉成记得今天新闻的内容,他们说今天是灾后第一百七十二天,国内形势一片大好,各族人民正在积极自救,有不少企业家也组织人力带领当人民积极重建。我国的石油资源开采在政府的带领下取得新高,各地供电管线正在积极重建中,预计在不久的将来,各地将增设五到八座大型核电站,国家已经积极向海外各国协商购买发电机组的事宜,建成后将极大加快灾后重建工作,国家救灾委员会集体决议通过了24项灾后大型重建项目,委员会主席***发表讲话称立体粮食工厂将作为灾后重建的头等大事抓,各地救灾又有新人新事,我武警消防队某队员不吃不喝连续三天坚守岗位,救出被冰雪覆盖的安置点居民,天文学家又有新的观测进展,已经绘制出七百光年内的星图,暂时还没有与以前银河系重合的,材料学又有新的突破,国家新式月面运输船将投资制造,开发月面能源再次成为各国关注的焦点,国外科学家再次分析531全球灾害的原因,指着欧美部分国家不顾人类利益擅自研究太空虫洞技术是此次灾难的罪魁祸首,欧美联合太空署发表声明,目前技术条件还不足以开发虫洞跳跃技术,新泽西再次遭受洪水袭击,近千灾民失踪,印度暴乱升级,国内治安濒临奔溃,该政府开始讨论施行临时军管政策,索马里叛军再次攻击政府所在地,该国政府正拟建海外流亡政府寻求世界各国援助……
    新闻结束以后将是滚动播出的失踪和死亡人员名单,每次名单都会增加十分钟以上。
    杨秉成走过去关掉电视,房间里一下黑了许多。他叹了口气,坐回电脑前,看着陌生的星系图发呆。
    妻子今天又是在哭泣中度过的,儿子音讯了无,她却一天天虚弱下去。
    杨秉成甩甩头,似着把这些杂乱的思绪撵出大脑,他还有更重要的工作需要完成。
    他是主攻太空地质学的,这个在和平年代几乎不存在的冷门学科,使他成为了多国联合月面研究组织的一员,同时可以常驻月球进行实地研究。
    531世界灾难日那天,他正好回家,刚在楼下送别顺道接送他部队军车,前期地震就开始了。两个警卫强行把他拖上车,又在人群里找到他的妻子。他们费尽一切办法都无法给汽车点火,所有电子设施同时瘫痪,让杨秉成意识到危险,在弧光开始破坏地表前,他们已经躲进了附近的防空洞里。
    灾难过后,他们走出防空洞与进入市区的救援人员一起搜救,就在杨歌被发现送往郊区四处辗转救护所的时候,一批有特殊任务的人找上了他们,然后他们被送往首都的特别避难所。
    “我们怎么了?”这是所有人共同的问题。
    那时候就连许多处于权力核心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论是研究理论还是应用的学者们,都感到茫然。后来才知道,因为杨秉成的一个同行忽然发现天空中所有星座都发生变化以后,人们才意识到要从星空寻求答案。
    经过修复的计算设备演算,新绘制的星座图与以往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天空中除了月亮基本上没有他们认识的星球。
    情报部门从废墟中找到了一份西方世界联合进行虫洞实验的情报,他们分析很可能是实验失控将整个地球吸入,从而出现在宇宙的另外一端。
    这时,所有卫星都因为故障停止运行,他们通过旧式莫斯电码设备与国外的同行取得联系,当无线电恢复时,国外同行已经确认了他们的猜测。
    地球已经不在原来的轨道上。
    “那么我们在哪?”几乎所有人都在问。
    谁也无法立即回答这个问题,他们立即要求使用天文观测台进行更多的观测和演算,但越来越多的迹象都在表明,这是一个陌生的星系,此时离地球最近的恒星有以前一倍以上的距离,它已经开始暗淡,可能还有十几亿年就会坍塌成白矮星,最致命的是,在地球与它之间出现了一个团形的尘埃带,无数陨石和尘埃从一颗破碎的行星上脱落,散布在地球和这颗太阳的轨道上。
    这意味着,人类要想在地球上生存下去必须消耗更多的能源,否则尚未达到宇宙旅行的人类社会,只有无声无息的集体死在病床上。
    而现实是地球上不可再生资源的利用率和储存量早已经降到安全线一下,失去了原来的太阳,风已经很难刮起,海面正在结冰,风能、太阳能、水能都下降到几乎无法使用的地步。
    有人提议开掘火山和死火山加以利用,这不是为一个办法,但这也非一朝一夕可以实现的。整个人类社会的生活模式将骤变,人们需要将导热管铺遍大地,以往的各类管线将进一步进行改造,所有人类都将向地壳薄弱的地区移动。
    只是不符合现阶段利益的,更不符合国家利益。
    此时的人类社会悲观情绪弥漫,暴乱、政变屡屡发生,一切事物都在向混乱无序倾斜。没有人敢肯定这个涉及人类生死存亡的庞大计划会不改变现有政治格局,但大多数人都肯定,他们不愿意改变。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盯上了地球穿越携带的唯一行李——月球。
   
    作为在月面联合基地工作时间最长的中国人之一,杨秉成此时正在埋头做一份需要尽快提交给国家的月面开发计划。在计划里,他需要将所有可以想象到的开发手段列出,到时候情报分析室的分析员们会拿着这些计划分析出各国可能的选择,以便在合作开发上取得一定先机。
    但是内线电话却打断了杨秉成刚刚沉浸下来的思路,他不悦的拿起电话。
    “杨教授,请你理解来202会议室。”说话的人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命令语气。
    杨秉成皱起眉头,正打算询问,那人已经挂断电话,他只好穿上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轻轻的合上门。
    沉睡中的妻子翻了个身,又哭了起来。   
    去会议室的路上,杨秉成遇上搞天体理论的陆教授,他问出什么事了。
    老陆一双瞳子神采飞扬,眨巴眨巴说:美国人准备第三类接触了。
    杨秉成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老陆赶紧扶住他。
    “老陆,这玩笑可开不得,还嫌不够乱吗?”杨秉成有些恼羞成怒。
    “真事,真事,老杨啊,咱们这次搞不好闯进别人的后花园了。”老陆喜滋滋的说。
    这时,值班的观测员捏着一叠打印纸跑过来,直直拦住老陆:“罗教授,刚才仰望号传回来的数据,检测到有陨石雨撞击大气层。”
    “多大的单位?”老陆有些不耐烦地接过打印纸问,因为阻隔地球和恒星间环形带的原因,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不少的陨石进入大气层。
    “不好说,你看。”观测员指着打印纸上的数据道。
    “哦?”
    老陆有些意外,杨秉成也凑过头来看,的确,记录中有明显体积的物体进入大气层,光谱分析仪也记录下了他们在穿过大气层时产生的光热,但是并没有显示这些物体有加速和烧毁的迹象,并且从数据上看,这些物体根本没有密度。
    然后观测员又从打印纸下翻出一叠照片,指着上面的白点说:“看,这是咱们今晚追踪观测的照片,它们进入大气层就减速消失了。”
    “有多大的体积?”杨秉成好奇的问。
    老陆头也没抬,翻过前面的数据指给他看:“不到2米。”
    “也就说跟人差不多大。”杨秉成说。
    “通知分析部门那些人没有?”老陆看着观测员点点头,又吩咐道:“让他们加班,仔细解析一遍,再做一次详细的密度比对。”
    观测员转身就走,老陆又把他叫住:“保持观测,有什么一定要及时通知上来。”
    等观测员走掉,杨秉成问面色凝重的老陆:“这就是你说的第三类接触?”
    老陆摇摇头说:“这下第四类都有了。”
    杨秉成失笑。

柜子里的袜子人

      我五岁前有个秘密,就是我的床头柜里住着一个人。
      怎么说他/她好呢,我认为他/她应该写做它,因为每次都是在熄灯后悄悄从打开的抽屉里跑出来,然后静静的蹲在我的枕边看我。
      睡前故事里的东西它都有,比如怎么掏也掏不完的糖果口袋,可以变出兔子的魔法帽子,缀有彩色灯泡的外套,银光闪闪可以把小红帽从大灰狼肚子里救出来的大剪刀,还有我最讨厌的袜子。
      因为它出现的时候老是把那双袜子套在头上,让我看不出它的长相,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我有一段时间还曾经认为它是我爸爸假扮的,因为那只黄色袜子有白色的波浪在袜口,我爸爸也有一双,可是它只有一只,所以应该不是我爸爸。
      袜子上有两个剪开的洞,我看得见它的眼睛,却只能听见它呼哧呼哧的喘气。
      每次它出现的时候都叫我一起出去玩,可那时候我总是很容易困,好几次明明答应了却不自不觉就睁不开眼睛,只有每天早晨看见枕边放着的彩色糖果,才会想起它昨天有来过。
      我问过我妈妈,它是谁。
      妈妈第一次说,是彼得潘,找我去梦幻岛。
      第二次却说,是走丢的小矮人,专门抓不听话的孩子去黑森林,给巫婆试吃毒死公主的毒药。
      妈妈总是对别人的事心不在焉,真替她在公司的工作担心啊。
      不过妈妈不认识它也没关系,我们是最棒的朋友,每次晚上不敢去厕所的时候,它就会在前面给我开路。要知道,漆黑的过道,一直有长着狼脸的瘸子爷爷在那里看着我,我连看都不敢看。
      袜子人可真勇敢,它一过去瘸子爷爷就不见了,虽然还是黑洞洞的,但我也能摸到电灯开关。
      后来我长大了,知道柜子很小,装不进跟爸爸的头一样大的脑袋,袜子人就再也不出现了。
      我现在常常会去想它,它可能还是会在我睡熟的时候出现吧,因为每天早晨除了我大腿上有些黏糊糊的痕迹外,枕边还有它留给我的彩色糖果。

【星穿大时代】回三

    三

    杨歌肋骨的伤已经不怎么影响行动时,一百多个日夜已经过去了,通讯依旧没有恢复。
    不过,运送物资的车辆里军车开始多起来,打着军用标示的容器也在增加。
    不断的有人把伤者从其他地方送来,许多轻伤的人就会腾出有供电保暖的病房住进简陋许多的帐篷。
    杨歌很快就搬出了医护区,跟其他从东都逃出来的人住在一起,但他还是经常回去医护区帮忙。
    粽子说的外星人没有来,他在一周后就拆了线离开,据说他要北上寻人。
    断腿的家属找了过来,他们在帐篷里又哭又笑,弄得很多人也陪着落泪,然后他们就跟断腿一起去了灾民居住的地方。
    伤了颈椎那人死了,每个人都谣传说是自杀,杨歌想外面天寒地冻的,跌倒再次摔断脖子也不是没可能。有人死去大家都没有什么反应,毕竟该死的不该死的都已经死了太多,有些麻木,有些打不起精神表演兔死狐悲。
    杨歌隔壁床的在他搬走的前一晚也死了,半夜里那人拼了命喘气的声音惊醒了他,破风箱似的肺音还夹杂咕嘟嘟的积水声。
    杨歌睁眼去看他,发现他盯着自己,一下,一下,一下的用力喘着,完全没有要说话要求救的表情,整个后半夜帐篷里只听见他一个人发出的声音,要天亮时,他终于死掉了,杨歌松了口气,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止不住的发抖。
    天亮后,医生查房证实了他的死亡,病房里的其他人才纷纷大惊小怪起来,有人说头几天看见他咳血,不要有什么传染病。其他人纷纷附和起来,要求快点处理尸体。
    无奈,当班医生只好去叫人进来帮忙,杨歌却把他拉住,说:“我帮你吧。”
    两人就找了个轮椅,合力把死人放在上面,杨歌又说:“我来推。”
    医生就松开手,跟在杨歌后面。
    走出帐篷,杨歌深深地吸了口气,胸口处隐隐作痛,他问:“送哪去?”
    医生说:“跟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营地,有沿着临时修筑的土路走了十来分钟,然后杨歌看见了一大片鼓起的坟包和许多长出青苔的深坑。
    “随便选一个丢那里,要有力气就埋了,要不就等有力气的人来。”医生随手划拉。
    杨歌把人推到坑边抬了抬把手,裹着白床单的尸体就跌落下去,又想了想,从旁边土堆上抽起铲子开始填土。
    医生在旁边看着:“随便填填好了。”说完,跑到边上也寻了把铲子。
    泥土被冻的死硬,像水泥般,一铲下去,连着浑身都一起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这里的坑比人多。”杨歌趁喘气的机会说。
    “都是我们院长干的。”医生把土匀匀的泼洒下去,“老头那天跟市里的谁一块吃饭,地震一来就奔医院组织救援,结果一家人都找不着了。到这里就老头到处挖坑,有一个埋一个,后来没怎么死人了,还在挖。看这架势,怕是把我们的坑都挖好了。”
    “可我们还是活下来了。”杨歌又拿起铲子。
    “那是你命大。”
    医生推推眼镜,鼻梁上已经有了汗珠,“你刚来时后,外科主任说你活不下来,肋骨扎伤了肺,又没条件开胸手术,还缺水昏迷那么多天。跟你一块来那个女消防员死缠着主任救你,你也争气,两瓶葡萄糖加消炎药,封闭都没打就熬过来了,我就纳闷,你不疼吗?”
    杨歌摇摇头,在他记忆里还真不记得这段时间疼过,或许真的疼过,只不过他不愿意记起。
    “这兄台就没有你运气好,手断了,感染切掉,也是肋骨骨折,又感染死掉。”医生似乎说上了瘾,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昨晚可真折腾人,我们好几个巡夜的护士在门口听着都不敢进屋……”
    杨歌猛地抬头望着他,医生却低下头去。
    “没办法啊,没办法啊。当初那么多伤患,抗生素,那么大面积的感染前几天就知道他没救了,谁知道人家硬是抗过这些天,没办法的事,咱们送这一路也够了。”
    两人七七八八的填好坑,把土随便垛实,医生想想有捡了块削好的木碑:“我记得他叫魏什么来着?”
    “什么都别写了,他是外地来的……”杨歌回忆着说。
    “得写个什么。”医生从兜里摸出支记号笔一点点在粗糙的木片上涂抹。
    “你知道送我来那女消防员叫什么吗?”杨歌忽然想起那张线条柔和的脸。
    “姓林,跟我们科室林大夫一个姓,我记得,蛮标志的。我看也不是什么消防员,应该是接警什么的。”医生埋着头说。
    杨歌闲在旁边,下意识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才记起手机早就没电。
    “别看了,天上卫星早全坏了。”医生瞥了眼说,“不记得那天地震来以前,先是停电么?全球大停电啊……”
    “你怎么知道?”杨歌问。
    “有辆旧救护车上有个收音机还能用,你知道吗?外边早乱套了。”
    医生写完了魏后面的三个字,停在那,思索着后边该不该再写点什么。
    “收音机能用?不是通讯一直都中断了吗?”杨歌意外道,他认为高级的手机都不能用,早就过时的收音机一定也不能用。
    “能用,但是都是国外和周边的广播……咱们的……那个……也许是这里收不到。”
    医生说谎了,他不年轻了,他怕这个比自己还少活二三十年年的孩子和自己同样失望。
    可是杨歌依旧失望了,不过是因为手机而已,他想把手机扔掉,却又舍不得的收进厚厚的棉衣里。
    医生失笑道:“这玩意坏就坏在功能太多,又是录音又是照相,还能随时发到网上去,以前就很多地方不让带的……”
    杨歌可不理会医生的啰嗦,兀自问:“广播里说些什么?”
    “我外语不大好,周边……呃,你知道的有些说话比较自由的地方都在宣传召集难民集中到某些地方。到处都跟咱们差不多,大处没办法,只能让各地以行政区来救灾,问题就在于很多老外的地盘都不算大,老美那种根本就是以行政区在治理。据说,他们已经开始讨论重建的事,有人提议原地重建,有人提议建立东京那样的超大型都市圈,也有人提议扩大联合国成立星球联盟……都是些没边的事,对吧?”
    医生有些不大确定,却说的兴致勃勃,可杨歌却不怎么感冒。
    “有没有人说为什么会这样?”
    “意外,实验意外。我能听懂的地方都在说这个词,好些老外都拿这个词跟广播里说脱口秀,他们说夸克对撞机出事制造的黑洞把地球卷了进去……”
    “不可能!夸克怎么能制造黑洞?再说卷进黑洞,地球早没影了,那是个无限小的奇点!”这一刻杨歌觉得很荒谬。
    医生不懂,他或许能救人治病,但天空……似乎离他很远。
    “不是核冬天,不是陨石尘,我们还能看到的星空却没有人见过——除了月亮。他们在广播里说,我们地球穿越到了一个新的星系,在地球上从未见到过这里,他们也搞不清楚再哪里。”
    “不可思议!这些外国人说话也太不负责了!”
    杨歌下结论道,他不信黑洞说,如果要让整个地球穿越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地球的运行轨道上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虫洞,然后地球一头撞了进去,再在宇宙的另一端出现。可是这怎么可能?连太阳系旅行都还是幻想的地球,虫洞?是科幻小说书页上的蛀蚀吧!
    “我不懂天文学,我也分不清星星有没有变样。但我都不敢在一个人的时候抬头,我真的害怕一抬头,连唯一认识的月亮都消失不见了,那该怎么办。”医生如此说,却还是抬起头,望向暗红的天空。
    “你看,那是火星,那个位置,那样的亮度只可能是火星!”杨歌在灾难后第一次用自己的仅有的天文知识仰望星空,“我给你找找水星,这个时候它应该在这个方向……假如太阳光变化,它或许会变暗一点……”
    但知道脖子酸疼,杨歌依旧没有找到,他很是气馁的把铁铲踢到一边。
    医生忽然想到了那块木碑上还要写什么,他在姓名前写上了“先考”,后面写上“之墓”。
  
    回去的途中,医生让杨歌坐上轮椅推他,却被杨歌拒绝了。
    两人沉默的走了一段,医生忽然说:“杨歌,下次有队伍过来,你跟他们走吧,去找你的亲人。”
    杨歌想了想摇摇头:“我妈跟我爸在一起,等回城的时候应该能找到,我准备在这里帮上一段时间。”
    医生却不理会杨歌的回答继续说,“最好是军车。”
    “为什么?”杨歌听出别样的味道。
    “最近伤员都差不多痊愈了,上面迟迟没有通知解散回城的时间,很多人都在营区里闲着。”医生把每一个字都尽量说的含糊,以致显得不着边际。
    “这有什么?”杨歌问。
    “因为我们没有了太阳,只能早作打算。”
    医生扶了扶眼镜,不再说什么,推着空轮椅向前走去。
  
    ■■■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头野兽,当它感受到危险和饥饿时就会控制你的躯体。
    从墓地回来,杨歌一直处于一种慌乱敏感的情绪中,偶然的触碰都会让他心悸。
    这种感觉就像一只失去双亲的小兽,流落在陌生的丛林里,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
    闲下来,杨歌就会去想医生所说的“早作打算”,失去太阳意味着人类失去了三分之一的能源来源,种植业将面临瘫痪,直接后果就是食物短缺,陷入能源危机中的地球还有多少不可再生资源可以应用?当储备粮无法承受消耗时,每一个期望生存的人又该何去何从?
    失去旺盛的阳光,也就意味着大多数生命的凋谢,风会停,水会结冰,花草不再发芽,动物将一个物种一个物种的死去。
    一切将衍变成最基本的生存游戏,谁也不想死。
    可没几天,避难营又有病人死去,是个身体烧伤的患者,这次也是杨歌跟那个医生去埋的。
    这次他们遇见了那个挖坑的老人,他像打理自家花园般穿行在墓地之中,计算着坑与坑之间的距离,一铲一铲的将冻土挖开。
    医生阻止了杨歌想去帮忙的行动,他说,随他去吧,这时候每个人都憋得发疯,不做点什么是难以活下去的。
    补给车来的次数少了起来,运送伤员的车却多了起来,后来他们不得不在周围搭起新的医用帐篷。
    杨歌发现,押车的人很快换成了持枪核弹的军人,但每次他们都闭口不提外面的事情。有些人爬上补给车,军人们也没有驱赶他们,只是默默地卸完物资离开。
    杨歌亲手埋葬掉第十七个人的时候,是补给车又过来一次,医生当时要求带队的排长把杨歌带走,可是杨歌拒绝了。医生也没说什么,摇摇头,去清点物资。
    从那以后,补给车就再也没有来过,杨歌找医生打听过几次外面的情况,医生都说很好,国内也已经开始恢复建设。
    杨歌问,大家都可以回城了吗?
    医生摇头说,政府在号召各个安置点自救,他们在广播里宣传建造粮食工厂,通过灯光和立体种植来获得粮食,还号召人们尽量聚居起来,开采资源,修复生产。
    杨歌又问,那我们呢?是不是也要开始做这些?
    医生还是摇头,我们是医护点,这里都是伤号和患者,没有太多精力做这些。
    杨歌皱起眉头,迟疑道:为什么我们还不能回城?
    医生说,回城做什么?那里没水没电,早就已经是死地了。
    杨歌忽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医生:这里也没有水没有电啊。
   
    从那天开始,医生就很少出现在杨歌面前,避难营隔几天就会有患者死去。
    几乎每个都是杨歌帮忙下葬的,偶尔有护士或者其他医生随同,他们把尸体扔进空置的坑里,填上土,立上木牌方便以后有人来寻找。然后他们同样的在休息间歇聊天,谈论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都闭口不提及未来。
    有次,杨歌去墓地,发现好些日子没有看见那个掘坑的院长,问随行的护士,护士说不知道,可能挖够坑走了,也可能把自己埋了。
    杨歌这才察觉,零落的土包旁整齐的排列着许多深坑,他想,这么多真说不定把所有人的都挖好了。
    几天过后,本来运送补给物资的车队迟迟没有来,充满病患的避难营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医生找到杨歌,问他愿不愿意到附近的其他安置点打听打听,杨歌同意了。
    跟着医生找来四个营地里的其他孩子,他们年纪跟杨歌差不多大小,让杨歌带着一块去。
    医生说:“你就带着他们往东走,往东走,我听说那边有个安置点,你们去要注意安全,找不到就回来,找到了就告诉他们这里的事……”
    说着,他顿了顿。
    “人就别回来了。”
    孩子们没有车,医生就带着护士从营地里找了四辆自行车,想了想,又留下了一辆,让他们轮流蹬车,多出来那人车上运给他们准备的食物。
    临行,医生拉住杨歌,低声交待:“这几个跟你都是营地里恢复最好的孩子,别出事,另外……”
    然后他取出一张照片给杨歌,照片上一个褐发女孩抱着趴趴熊大布偶笑的很甜,医生推推眼镜:“我姓楚,这是我女儿,你要是遇见,就告诉她我还活着。”
    说完,就打发他们上路。
    五个孩子分骑三辆自行车,他们在混着白色的黑色荒野里骑行,孩子们嘻哈的如郊游般,欢笑声在暗红的天空下荡漾。

【星穿大时代】回二

    二

    地震在夜幕降临时突然降临。
    起初杨歌听见小喵家附近花盘倒是掉了一地,然后各家各户的人摸黑跑出来,挤满比较空旷的地方。
    没有光,有人点起火机,不过很快就熄了。
    那些跌伤了、踩伤了的逃难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在漆黑之中默默地感受着晃动。
    然后月亮出来了,月光泼洒落下来,人们看到了泛起红光的城市轮廓,然后才察觉月亮变了颜色。
    暗红,像极了锈蚀的钢铁。
    有人惊呼起来:看啦,快看啦。
    很多人都不由抬起头,天空中一道亮白的弧光弹射而过,似惊鸿,更似利剑。
    一道,然后是许多道。
    开始它们划过浓厚的云层,接着它们划过楼层的顶部,惊慌的人们邹然安静下来,看着弧光逐渐接近遥远处这城市最高的建筑物。
    在期待和不希望之中,终于一道弧光划过,所有人齐齐发出一声兴奋扭曲的哀叹。
    击中啦!
    一道接一道,越来越多的弧光如鞭子一般无声无息的抽上视线内高耸的大楼、高塔,每下都引到看到的人群发出惊呼。
    弧光晃动,静悄悄的,貌似无害。
    远处被誉为这个城市商业标志的最高建筑却在暗红月色的光影里被切开,无法抑制的逐渐开始从顶部分解,一块块的向地面跌落。
    地震如帮凶般持续着,当那座高塔也开始分解时,有人在人群中哭起来,引的更多人一起哀嚎。
    弧光开始扩大它施虐的范围,如果从云下俯视整座城市,会发觉这些弧光由城市最高之处不断向外分解出更多的弧光。
    终于,有那么一道击中了杨歌他们所在小区的某一栋,白光映亮一张张惊恐的脸,心里充斥不安的人群瞬间炸开锅来。
    “快走,快走!”
    杨歌拉上小喵,没等他们跑起来,人群就冲散了他们。
    杨歌听见小喵在叫自己,奋力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挤,却被逃生的人流推向遥远的另一边。
    又是一道弧光击落。
    白光一闪而没,杨歌看到小喵惨白的脸,他能读出小喵在那个瞬间的口型:“杨歌”——他的名字。
    噗,小喵如奔流中溅开的一颗水泡,浮起即破灭,消没在人流里。
    杨歌吐出肺里的所有空气嘶喊,却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弧光切开的楼层开始缓缓向地面滑落,砖石飞溅,杨歌只觉额头被什么砸到,头随之一甩,顿时意识模糊。
    杨歌依稀感到自己没有倒下,后面的人在推,前面的人在挤,他乏力的夹在千余人中间,从小区流入街道,当人群混入更庞大的逃生人流时,他被抛到了路边的瓦砾中。
    耳边轰隆闷响连成一片,那是数不清的高楼正在坍塌,关于人所发出的一切声响都变得弱不可闻。
    杨歌就那么躺着,额头模糊。
    他无力的想:亏大了,白读了十几年书,却没了高考。
   
    ■■■
   
    地震在黎明前停了下来,天空早已不再有怪异的弧光闪动。
    这座庞大的都市如死去的野兽匍匐着,偶受伤的人跟在野猫野狗中,孤魂般的游荡。空旷的街道深处,偶尔有让人心悸的嘶吼,或者凄凉的哀嚎传来。
    一个战斗机飞行编队从城市低空掠过,刺耳的声波把杨歌唤醒。
    他发现此时自己被一块广告牌压着,努力挪了挪,勉强能挪出去,可一动手脚和胸口就一起在痛。
    杨歌花了超过半个小时,才把大半个身子挪出广告牌的缝隙,便再也无力挪动手脚。他懒得知道自己哪里受了伤,只能这样睁着眼睛躺着,像极了前一天从床上醒来时的模样。
    月球已经移动到了另外一边,他感到浑身冰凉,才发觉黎明迟迟没有来到。
    天空依旧是暗红的,唯一的变化似乎是周围的事物变得更加清晰,而不是仅仅只有一个轮廓。
    或许黎明已经来到了,杨歌想。
    他听到瓦砾翻动的声音,扭过头,一个满脸血污的中年男人怀抱着小孩缓慢从面前的街道上走过,男人的右肩锁骨下插着一根粗糙的木条,发黑的一端很尖。小孩手脚无力的垂落,杨歌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唯一所见的是他亦步亦趋的挪响城外的方向,最后在快要到街道尽头的地方跌倒,吓到旁边好奇的野猫纷纷逃散。
    地面微微晃动起来,几辆红色的消防车出现在路的一端。他们看到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就停下车,车上跑下来几个人,围着看着一阵,留下两个人把他抬到路边,又把他抱着的那个小孩放在他身旁,重新跳上车开过来。
    车辆缓缓开来,杨歌好像以往跟郜凯满晴在路边发呆时看路上的车辆一样,默默的看着车队开了过去,然后又有一辆倒回来。
    车上跑下来一个戴着消费头盔的消防员,走到离杨歌两步远的地方才停住。
    杨歌看到线条柔软的脸。
    消防员的眼睛动动,杨歌眼睛也跟着动动,消防员问:“你还活着吧?”
    杨歌听出她是个女人,张了张嘴发觉喉咙干燥难以发声,只好点点头。
    消防员又说:“你傻呀,怎么不叫?我们差点就过去了。”
    杨歌眼神无辜的看着她。
    消防员没理他,回头叫了起来:“这人还活着,还活着!”然后走近开始检查伤势。
    杨歌的状况并不好,头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疤,但肋骨似乎被挤断也不知有没有伤到肺部,一边肩膀脱臼看起来怪怪的,而左腿还埋在一块广告牌下。
    “九朝汤臣,。”杨歌记下了上面的内容。
    消防员脱下缀有反光布条的帆布外套垫在杨歌身下,配合着跟来的队员把他抬起来,杨歌费力的扭头去看身后不远处的水景小区。
    女消防员似乎看出杨歌想说的话,晃了晃头说:“这条街我们巡查两天了,能救的都救走了。你要知道,这次地震并不猛烈,也没有多少人被埋在地下的……”
    两天?
    杨歌恍然,很快他又思索出了女消防员话里的意思:地震来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有足够的时间跑到户外躲避,当弧光开始破坏建筑时,才出现大量的伤亡,而真正要命的却是黑暗中每个人的求生欲望。
    “城里的救援差不多结束了,我们要撤下去休整,还好发现了你。”
    女消防员陪同杨歌待在了车厢里,消防车发动,缓缓的向前行驶。
    杨歌看着后门窗口外逐渐远离的街景,他用手指拨弄裤袋里的手机,消防员告诉他,没用,除了无线电,什么通讯暂时都无法使用。杨歌就放弃了,他不敢去想小喵,他怕想起那个面容凄白的女孩再次呼喊自己名字;他也不敢去想老妈,想郜凯,想那个从检票口消失的背影。
    后窗在消防车的颠簸中慢慢蒙上薄霜,杨歌隐约看到窗外有白色的雪花飘落下来。
   
    ■■■
   
    杨歌被安置在市区外一片临时搭建的避难所里,这里多是受伤需要休养的伤员。
    医生再次确认了杨歌的伤势,脱臼的手臂已经接上,骨折的地方也固定好了。输液补充后,杨歌勉强可以说话,他要过自己的手机,一遍遍的拨打仅有的那几个号码,直到没电,然后就彻夜彻夜躺在床上发呆。
    同住医患帐篷里的人还有不少,大多显得很轻松,听他们谈论后杨歌才知道,这次灾难并不仅仅是这座城市,也不是某一个地区,某一个省市,在同一时间全国都发生了相似的事情。
    有个伤了颈椎的开始感慨不知道外国如何,当别的人言之凿凿的说肯定也没跑时,那人则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说:“我小姨子在国外,还说能走了去那边躲躲。”
    大多人都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接着开始谈论道听途说的各种消息。
    某个双腿被截肢的病友说:我看八成是跟美国打仗了,大家都发射了核弹头,都以核捆绑为战略手段的各国,瞬间被摧毁个遍。
    隔壁床脑袋缠得跟粽子那人反驳道,没看见蘑菇云吧,就看见闪电了,有什么核弹能在头顶爆炸还专炸大楼的?我看过了,大多是百米左右的楼层被削掉,那切口,跟刀切似的。
    没腿的又说:我不信,你没看好些天没出太阳了么?白天晚上都暗红暗红的,还都在下雪——这是核冬天来了啊。
    粽子说:你就吹吧,我从南都过来半路上出事的,那地方多平啊,一望无垠,根本没瞧见啥炸弹,就看见天摇地动,那白光跟下刀子似的到处落,等你腿好了,你自个去看,那片平地割得跟他妈狗啃过一样。
    没腿的急了:我抽你耳光信不信!
    粽子忙说:没看见,口误口误。
    那小姨子在国外的人接过话头:会不会是海啸?我小时候经历过一次,几十层楼那么高……
    但谁都没理他,那人又缩了回去。
    杨歌隔壁床那吊着半个胳膊的接着说:我看是挨陨石撞了,以前不是有电影拍过吗?弄不好这次真落到他们美国去了……
    没腿的也跟着应和:有可能,有可能。
    粽子却又反对,陨石要落下来不可能没消息吧?你当那些天文学家都吃素的么,咱们都开始开发月球了,要有陨石撞击不知道准备了多少个备案。你事前见老美疏散了吗?宣传了吗?没有!在看看咱们这,多少天了?半个月有了吧?什么信没有,手机电视一样不同,进出都是武警交警,连个当兵的都没有……
    没腿的明显跟粽子对上了,不等他说完抢白道:你什么意思?有本事你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粽子一下没了声,左右看看,似乎绷带下的脸色变的谨慎起来,然后才小声说:知道为什么当初进城救灾的没什当兵的么?我听那些医生议论过,说当初一出事全调动到边境了,十有八九准备打仗……
    没腿的鼻子哼哼极其不屑:打仗?不说全球都受灾了吗?还跟谁打仗?外星人?
    粽子也不反驳,神秘兮兮的道:说不好。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外国小姨子更是笑得站起来,用手托着脑袋往外走,边走边说:外星人,他妈的笑死我了,老子这就去撒泡尿淹死它们。

【星穿大时代】回一

    一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人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杨歌睁着眼睛赖在床上。
    记得那天郜凯说有,卫满晴说没有。
    郜凯的理由硬邦邦的:有钱有地位的人就能!看人家美国总统,想打谁就打谁,还没人敢吱声。
    卫满晴对此嗤之以鼻:能控制别人不等于能掌握自己,地位再高,财富再多的人都有不得已的事情,历史上那些皇帝有几个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郜凯说: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命运就在他们手里啊。
    我跟你这饭桶说不清,满晴说,杨歌说说,他一定有不一样的想法,可他每次都不说出来。
    然后两人一起看着他,杨歌觉得姑娘长大以后眼睛怎么就都这么亮,小子却变得跟豺狼虎豹似的,一拍大腿:弃权。
    满晴说,杨歌,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像让人锤你扁你摧残你?说完满晴跟郜凯就一起动手。
    笑闹过后,满晴又说,她要搬家去南都了。
    那高考怎么办?郜凯问。
    满晴坏坏地眨了眨眼,不考了呗。
    郜凯也乐了,拍着杨歌的肩:哥要去当兵,去指挥千军万马。高考这独木桥,就你小子就陪着应小喵玩吧。
    然后他们俩齐齐的笑起来,让杨歌觉得好像被人抛弃了一般。
   
    唉,当时真该说点什么。
    杨歌在合上眼,在床上自言自语。   
   
    准确的说,应小喵的名字写作应小苗,是个嘴角像小猫一样翘翘的女孩,坐在杨歌班上第三排最右边的窗台下。
    可爱的女孩老被人小苗小苗的叫,叫着叫着也不知怎的就变成小喵,或许是小喵远比本名跟贴切她的性格。
    因为父亲的关系,杨歌给校刊写过一段时间天文学的稿子,后来老拖稿,主编校刊的老师就抓到同班的小喵来催他。
    那段时间,一到放学小喵就拖着杨歌写稿,空荡荡的教室里,小喵反坐在杨歌前边的位置上,好奇的看杨歌抓耳挠腮的好笑模样。
    后来,小喵就常把杨歌找出去,理由无非是买衣服买书,或者帮忙做一些发传单的小工作,然后小喵会请杨歌去蛋糕店吃她最喜欢的蛋糕。
    这些事杨歌跟郜凯满晴他们是从来不会去做的,他们只会猜拳请可乐,叼着四个圈蹲街边,要不就是跑到郊区,让满晴瞎指挥两个傻小子满荒地里找知了。
    如果没被满晴和她的姐妹们在街上撞见,估计杨歌根本不会跟人提起与小喵走得很近。
    嗯,只是很近。
    杨歌,你喜欢的是小喵吧?
    在跟郜凯独处的时候,郜凯曾经问过。
    杨歌说差不多吧。
    郜凯又问:那我喜欢满晴你没意见吧?
    你以为天下就满晴一个女生吗?杨歌用鼻子回答。
    郜凯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我就知道,你装吧。
    那次后,两人默契的再也不谈起满晴。
    小喵于杨歌或许是美好,而满晴于杨歌他们三个,却是无可替代。
   
   
    他听见郜凯那大嗓门在楼下跟看门狗比谁大声,杨歌不乐意的滚下床。
    “干嘛,不知道明天我要去高考吗?”杨歌光着膀子出现在窗口。
    “杨歌,你下来,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就这么说吧,哥忙着呢。”
    五月底晒得人心里发慌的太阳里,郜凯问他去不去送卫满晴,杨歌则在2楼窗台吊着嗓子跟楼下歪眉斜眼的跟他装傻。
    “卫满晴是谁啊?哥不认识!”
    把郜凯气得直踹他们院里那颗种歪了的胡杨,指着杨歌的小鼻子小眼骂。
    “有你的杨歌,满晴这一走看谁他妈还稀罕你。”
    杨歌拿花盘作势朝着郜凯砸去,想起这是满晴去年送的,就放了下来。
    “哥稀罕你呢。”
    呸!
    郜凯比出中指,懒得跟他废话,扶起车头也不回一头扎进被树木分成一段段的阳光里。
    看着好友似乎跟破山地有仇般的蹬车,杨歌吹了声口哨,回到屋里又看见枕边的手机,没来由的一阵心烦意乱。
    卫满晴在短信里说:杨歌,我要走了。你要不来送我,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杨歌想,小姑娘越来越会演戏了。
    老妈在阳台上摆弄置物架上种的各种蔬菜,客厅里放着也不知道重播了多少回的电视剧。
    “妈,我出去走走……”杨歌随便翻了件T恤套上。
    “嗯,去吧去吧。”老妈跟见不得自家儿子般埋头摆手,没等杨歌穿上鞋,又絮叨起来:“每年这五月底六月初我就觉得心慌,你外婆说是虚火,要我看多半是看到别人高考就想到你有朝一日也得过这关,唉,你今年要是考不上也别复读,绝了我这病根吧……”
    “随便,我……妈,给点钱。”杨歌根本不想听这些,正待出门,一摸兜里就剩块不会自己响的钢镚。
    “衣架我皮包里,多少自己拿。唉,你爸知道又该说我惯你了,也不知道你爸现在那是白天还是夜里,该不会忘了饭点又闹胃疼吧……”
    杨歌觉得自己妈原来也挺大方的,结果在挎包里翻了半天,总共就11块5毛,这才明白大人们永远都不会放松警惕。
    回头出门时杨歌跟他妈说:“妈,我爸在月亮上,天天吃兔子,哪天都是白天。”
   
    ■■■
   
    杨歌他爸真在月亮上待着,他妈说谁要让他下来跟要他命似的。
    杨歌就想不明白了,除了灰尘就是石头的地方有什么好的,真当月宫里有兔子肉吃呢。
    其实,满晴他们知道杨歌研究太空地质学的父亲能常驻月面地基时,那种惊讶和羡慕让杨歌得意了很久。等他们死缠烂打要杨歌送几块月面石时,杨歌又觉得友情实在是太廉价了。
    拿到杨歌找父亲要来的月面石时,满晴激动的眼睛里全是星星,郜凯更是直接宣誓要当航天兵,跟外星人死磕的那种。
    自己老爸都还得托老美的飞船来回地球,天知道有生之年会不会出现这个兵种。
    杨歌想到这里就暗自发笑,笑得坐他旁边的大姐以为他神经不正常,抱着包使劲往边上挪。
    正因为有个不着调不沾家的老爸,杨歌根本没什么特别的梦想,好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随便考个大学,然后在不远的地方找个工作,能每天回家吃老妈做的饭菜,继续跟卫满晴、郜凯这帮死党到处胡混就是最美好的人生。
    快到车站的时候,杨歌接到老妈的电话,老妈很高兴的跟他说,他们家老杨今天要回来了,早点回家一起吃饭。
    杨歌满口答应,没等挂了电话,就听见车站广播说到南京的磁悬浮检票了,赶紧顺着人流往检票口挤——他可没钱买月台票。
    可是还是晚了一步,站在候车厅门口只看见郜凯冲满晴的背影挥手。
    郜凯说,杨歌你真是王八蛋。
    杨歌满不在乎,我这不是来了吗?真要在检票口哭着笑着唱月台分手才开心啊?
    郜凯说,杨歌你他妈真傻是不是,咱们仨以后就得分开了。
    杨歌不说话,郜凯也没什么好说的,撂下他自己走了。
    离开车站,杨歌阴着脸,心情更差,好几辆公交在他面前停下,他都没上车的欲望。
    杨歌忽然很想见小喵,或许是走掉的那一个让他明白人生里很多东西都需要珍惜。
   
    小喵住在城西新修的一个小区里,那小区有个漂亮的水景花园,可花园里常年停满了车。
    杨歌就站在车堆边看着小喵奔奔跳跳从楼里跑出来。
    没等走到杨歌的面前小喵就咯咯咯的笑起来:找我干嘛。
    杨歌说:没事,就陪我走走吧。
    小喵说:好,可是只有一回儿,晚上我爸带我去吃大餐。想不想去,就不带你去。
    杨歌一指小区里的水池:大餐有什么稀罕的,走,哥带你抓鱼吃。
    小喵说:好啊,那水池里只有乌龟,等下你吃壳,我吃肉。
    他们就沿着花园里的石子小路慢慢的走,杨歌看到了水池里趴着不动的乌龟,到处找石子砸,小喵乐得在边上替他把风。
    可还是惊动了保安,两人赶紧跑到一边做出一脸茫然的表情,等保安满脸疑惑的往别处走去,两人又坐在路沿上偷笑。
    杨歌看到那些停的七零八落的车问小喵:住这里的都是有钱人吗?
    小喵说,还好吧。
    那你是有钱人吗?
    小喵说,我爸……还好吧。
    说完就很随意的指了辆车:这是我家保姆的。
    然后两人都笑起来,小喵告诉杨歌,你笑起来的样子很欠打。
    杨歌挠挠头,这得怪我爸。
    你爸做什么的啊?
    杨歌仰起头,看着提前出现在灰白暮色里的月亮:他在月亮上,我也不知道他做什么。
    小喵惊讶的张大眼睛,看看杨歌又看看月亮,最后还是回到杨歌身上。
    “你以后会不会也跑到月亮上不回来?”
    “我没跟你说过,我一点都不喜欢天文,也不喜欢月亮。”
    “没事的,漫天的星星那么多,你一定会找到你喜欢的那颗。”小喵抿起嘴,嘴角变得弯弯的。
    “啊,没发现今天的星星特别多。”
    杨歌不敢看小喵,只好看着天,夜晚在某个不被察觉的瞬间突然来临,一片很难得见到的星河撒满了天空。
    “不对,是停电了。”小喵四处看看,发觉了异常。
    杨歌努力辨认那些发光的碎粒,却怎么都分辨不出,他这才发现所有的星星都在摇晃。
    紧接着,地面也开始摇晃。
    刚开始附近的车辆同时离地,又齐齐落下,然后站在地上的人就好像被用力晃动。
    世界在黑暗中触碰了邪恶的跳蛋开关。
    小喵抱着头尖叫,杨歌试图拉着她站起来,根本使不上劲,紧跟着两人一起跌倒在路边。
    这时杨歌却想起那天满晴说的话,他忽然有了自己的看法。
    或许所有人的命运早已绑在了一起,谁也改变不了,谁也脱离不掉。

战网虫

战网虫


钱现典一觉醒来,世界就变了样。
只不过这时他还没有察觉到。
手机闹钟在早晨八点十分响起,然后坐在马桶上刷牙漱口洗脸,再下楼买俩煎饼拎着去坐333路公交。
公交车在路上会遇到三个有红绿灯的路口,如果都是红灯也能在八点五十到达单位。
但同路段有33.333%的几率会堵车,因为他发现从家到单位这段路是可以分作A、B、C三个路段,这三段路在一年里必定会整修、装修、维修、翻修,所以堵车的几率是三分之一。
所幸的是每段路的整修时间不会超过四个月,不幸的是一年12个月刚好能被4除尽。
因此钱现典每天都会迟到大约半个小时。
可是钱现典不在乎。
他认为,作为一个有益于社会发展的成年人,不应该将自己与社会剥离开去,与生俱来的使命感和责任感,让他每天置身需要于人挤人的公车上,让身体在体会、来融入人与人的过程。如此实地的接触有利于激发他各项生命指标,当公车到站后,满面通红,双手微颤,背脊浸满汗渣,钱现典才会无比真实的感觉到自己活在现实之中。
公交车在路口前的车站艰难刹车,钱现典明显的感觉到前胸和后背的压力倍增,他虚伪的把目光落在车窗外,好像自己并不是罐头里的沙丁鱼。
车窗外,众目睽睽之下,一辆面包车掐着红灯亮起的瞬间越过停车线,横着一辆卡车冲出毫不犹豫地撞了上去。
钱现典看得目瞪口呆,等他意识到即将看到动作电影里那种车马翻腾的壮观景象时,眼前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的,在那声注定的“轰”的一声传来时,没有纷飞的碎片,没有空翻的车体,没有尖叫,可怜的面包车仅仅闪闪白光便消失不见。罪魁祸首的货车完好无损,司机旁若无人的跳下车,拾起面包车消失后闪落在地上的箱子丢在货车上。不等货车开走,公交车里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靠,运气真好,大清早就遇到面包车违章,也不知道爆了些什么。”
“早知道我就骑车上班了,说不定就是我拿了。“
“两轮也敢单挑四轮的怪啊?别人可是黄河2型中型汽车,车重12吨,4吨载重,最高时速120公里,从0到120只要1分53秒,打宝利器啊!”
“我看那车的护甲少说也有3000,保险杠少说也有加5追12……”
“牛逼!我们小区组队昨天打市中心副本连开了2辆东风小康,还不够别人撞一下的呢。”
“黄河算什么,昨天我们公司三十人骑嘉陵1000CC,FD路边摊,光六冲程发动机就搞了4个。”
“你们还不行,我们集团都开始farm刘一手了。”
“司机,咱们也撞一个!”
听着一场车祸在众人嘴里聊得热血沸腾,钱现典被身旁的人抓住胳膊,他回过头来,看到惊恐的表情出现在一个十六七的少女脸上。
“车上的人呢?”少女手指掐着胳膊,钱现典却觉得头皮发麻。
“死了。”坐在跟前椅子上的一个老头仰着头接话道。
“死了?”钱现典觉得不对劲,他从前也见过车祸,人们围观面露狰狞指指点点满不在乎,却不会有人起哄喝彩。
“嗯,谁叫他违章呢?”老头颔首,眼神里漏出同样的狂热,“没事,撞死了掉级、复活点出来很快就能练回来,就是可惜了那辆面包啊,好歹也是四轮的……”
老头自顾自的啰嗦,每个字眼都显得虚幻不切实际,而车上其他人的话语却无不在印证着那个荒谬的结论。
“他是个疯子……”钱现典凑在少女耳边低声说,然后掰开她的手。
少女什么表示都没有,只是用一种乞求的目光看着钱现典。
这让钱现典很不适应,在公车再次停靠车站时,他忙不迭的逃下车。
看着那女人在车窗里一脸无助的随着公车离站,钱现典猛然发觉自己站在单位前的车站,再一看表,八点四十五分。
于是,钱现典真的震惊了,他心神不宁的想到:“如果不是我除了问题,那就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还是不小的问题。”


“我叫钱现典,是南区医院的清洁工,我每天都在这里上班,这里的人都认识我……”
这是钱现典第二十三次重复相同的内容,把守南区医院大门的门卫也第二十三次重复道:“这里是医院,只有医生和病人能够进出。”
来往的人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内科的汪医生、外科的周主任、住院部的小韩护士……钱现典跟他们打招呼,他们也跟钱现典打招呼,可他们进出自由,钱现典却只能坐在大门口闷头啃煎饼。他不是没有往里闯过,可医院大门紧锁他根本不得其门而入,他发现别人进出时都会跟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门卫说话,然后凭空消失再凭空出现在门里。
怎么办?钱现典不在乎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只知道丢了工作以后就得喝西北风。钱现典抬头看见公车上遇见女孩向他走过来,感觉告诉他,这女的多半跟自己一样,随手就想丢了煎饼过去问个清楚,却见那女的一边跑一边喊起来。
“不要!不要……”
没吃完的煎饼裹着塑料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门口的垃圾桶落去,钱现典发现这一瞬间至少有好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离自己最近的已经有人从兜里掏出小刀、铁棍什么的靠过来。
啪,被丢弃的煎饼磕在垃圾桶沿上,落了进去。
四周不约而同的响起一串叹气声,原本开始向钱现典靠拢的人又纷纷散开。
不就是丢个煎饼吗,非得着这么激动干什么?
钱现典撇撇嘴,一口浓痰就想吐在脚边,奔过来的少女连忙捂住他的嘴,喘着气道:“别,别吐,吐了他们会PK你的。”
PK?钱现典笑了,小姐,咱们这过日子呢,又不是玩网游,哪来的PK啊?
“我叫武旭颖,叫我小武吧。刚才好险,你要是做错事,他们就会PK你的!”那女孩似乎觉得钱现典不信,又道:“还记得那辆被撞没的面包车吗?一下就没了,还掉东西,就是因为闯红灯啊……”
“这么说来,还怪像那么回事的。”钱现典想想也挑不出反驳的话,却也不敢信。
小武索性把钱现典拽回公路边,抬手指向医院对面的一栋大楼——你见过修成这样的楼吗?
那栋修建中的楼钱现典每天在医院都能看见,上个月开始封的顶,一夜不见楼顶多出巨型的蜗牛壳模样的屋顶。再看看周围的其他大楼,要不是拧成了麻花,就是半腰打出蝴蝶结。
小武又指路上一辆轰轰而过的汽车——你见过这模样的车么?
这辆没有标志和车牌的轿车车头上突出一根狰狞的尖角,车厢两侧装满了乱七八糟的倒刺,五颜六色的轮胎和挂件跟胡乱拼凑的一样。
小武撇撇嘴,钱现典顺着看去,猥琐的小偷刚把手伸进行人的挎包,周围四五个人立即围了上去,举着不知道哪里摸出来的球棒、电锯招呼过去,也是白光闪动,小偷留下一件衣裳消失不见。
小武摊摊手:“你还认为我在骗你吗?”
钱现典茫然了:“你确定我不是在做梦吗?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武说:“需要的话我可以抽你嘴巴,我认为我们可能穿越了。”
“穿越?”钱现典诧异道,“我还说我们被外星人绑架了呢!”
闻言,小武姑娘很认真的想想,“也有这个可能。”
钱现典又觉得不对,盯着小武问:“刚才你在车上不是怕成那样吗?怎么转眼反而是你过来安慰我?”
“我一去学校发现没人上课,都上街做好人好事刷任务,我就知道出事了。”小武回忆着,“再之前,我不是以为上错去精神病院的班车了吗……”
“现在不怕吗?”
“不怕,不就一网游嘛,我还没见过设定这么烂的。”小武姑娘回答道。
“这不是挺好的么?大家都努力做好事,当好人。”钱现典反问。
“做好事,打坏人,虽然没劲但也不差,可我从小学钢琴学外语,读了10来年书就等高考,一腔学识抱负今后你让我用哪儿呢?”小武想都没想。
钱现典一想,也对,自己大学毕业好容易混到医院做清洁工,现在连门都进不去,这个月工资还没领呢,日子怎么过啊?不可能陪这个世界的人玩网游吧……
网游……钱现典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假如这个世界的其他人跟咱们以前那一样,有一个人肯定有法离开这里。”
“谁?”
“走,”钱现典一拉小武,“找阳教授去。”


说起传奇人物阳教授,跟当年明教教主阳顶天是一个传说级别的,钱现典在医院扫地的大半年见过他几面,否则还真难找得到他,因为阳教授根本不在医院。
阳教授研究中心坐落于南区医院后的一个大院里,四周围墙高耸、电网密布,门口一对生铁大门紧闭,就好像被设计师遗忘在角落充数的废弃副本。
钱现典带武旭颖来到门口,一个门卫凭空出现,不管怎么砸门还是跟门卫对话,两人都无法进门。
正在两人倍感失望的时候,钱现典一拍脑袋好像想起了什么,掏了几百块钱塞过去,
门卫道:“我投降,我投降。你们要不顾一切地揭开阳教授的秘密,你们会为这卤莽的行为付出巨大的代价。我将召唤这里真正的主人,让你们直接面对他无尽的愤怒,你们渺小的生命即将完结。”
说着他拿出步话机:“阳教授,他比这个世界本身还要古老,在他面前屈服吧,在你们的末日面前屈服吧!”
然后,就听围墙上的大喇叭里一阵音乐响起,铁门徐徐打开,一名身穿白大褂童颜鹤发的长眉老者站在门里冲两人微笑。
阳教授:“你为什么要唤醒我,门卫,为什么要打扰我?”
门卫:“是因为这些入侵者,我的主人,他们闯入了您的圣殿,想要窃取你的秘密。”
阳教授:“蠢货,你让这些不值一提的虫子进入了这个神圣的地方,现在还将他们引到了我这里来,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门卫:“我的奖金,请不要夺走我的奖金!”
门卫跪倒在地痛哭,可阳教授却将他踢开直接面对两人。
“现在轮到你们了,你们愚蠢的追寻虚拟世界的力量,现在你们即将亲眼见到它。”
“停!”
钱现典高举双手,“阳教授,我是前面扫地的小钱啊,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帮忙?”阳教授将举起的手放了下来。
钱现典连忙道:“是啊,我,还有小武,今天一早醒来发现这个世界好像变成……变成……”
“变成网游世界了对不对?”阳教授高深莫测的扬起嘴角。
“对,对对,大家在街上喊打喊杀,一点不对就动手,太血腥,太暴力了。”钱现典努力酝酿着措辞。
“我早就说过,我早就说过!可是你们就是不听,你们不听我有什么办法呢!”阳教授忽然愤怒起来, 痛心疾首道:“这是病啊,悲哀的是,你们得了病还不自知,你看看世界都变成了什么样!”
“教授,你也是从以前的世界穿越过来的吗?”小武问道。
“穿越?哼,你网络小说看多了吧?”阳教授不屑地哼哼,“我告诉你,根本不是穿越,我们所在的就是以前的世界。”
“不可能!你看外面的房子、车子,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变了样呢?”钱现典有些不能接受。
“如果我告诉你现在时2020年,你会怎么想?”阳教授说。
“我一觉睡了11年?不可能吧……”钱现典完全不觉得自己可能睡那么久。
“我现在还不能说。”阳教授警惕地看着小武,“你们必须回答我的问题,我才能告诉你们。”
“你问吧!”小武说。
“一个横穿马路不走人行横道的老奶奶,团队中四辆改装过的装甲车将其撞成白光,掉落VR390发动机一部,装甲A付出140点DKP获得发动机,其他三辆分别获得50、50、40DKP,请问你们做何感想。”
“装甲车帅么?”武旭颖问。
九零后真可怕……钱现典心想,然后才略作思索回答道:“我倒觉得,老奶奶很可怜。”
阳教授松了口气:“看来你们还没有被网虫感染,咱们进去说吧。”


“战栗吧,凡人,黑暗降临的时刻到来了!”阳教授在教室里振臂高呼,但很快他就清醒了过来,“对不起,网虫正在不断的控制我,吞噬我的思维。同他们的对抗太久,如果没有见到你们,我已经快要失去意志,沦为它们控制的一员了。”
“网虫?”钱现典和小武对这个词汇感到迷茫。
“没错,一切都是网虫的阴谋!”阳教授言之凿凿地说,“不光是外面的人,就连你我的脑中都有网虫,只不过它们在沉睡而已。”
阳教授说的没错,我们的世界在不自不觉中已经被网虫所侵袭,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邪恶寄生虫通过Internet网络侵入人类的大脑,以吞噬人类的智力、情感、理想、积极的思维,排泄出精神糟粕、暴力因子、叛逆情绪,把人变得冷漠、暴力、无比现实。它们将寄生的网瘾者彼此间组成网络,以网游的形式让他们沦入Famer、练级、更换装备的死循环模式,并借此来控制他们的行为让网虫得到更好的繁殖环境。
说着,阳教授拿出一系列图片,有背上长满坑点的青蛙,有四肢是柔软触手的水虫,有肥硕蠕动的肉蛆……每拿出一张还分别询问两人是否觉得害怕。
“我有莲蓬恐惧症,第一张最恐怖。”钱现典回答。
“我讨厌触手,其他的没什么。”武旭颖抱着肩说,“这就是网虫吗?太可怕了。”
“我听说深渊领主都是从蛆虫中诞生的……”阳教授又说了句台词。
“这些不是网虫,只是我用来加深你们意识的图片,呸,我最恶心肉蛆了……”阳教授继续说,起初专家发现了很多网瘾患者如同传染病患者,不光有相似的临床特征还会交叉感染。再做了大量精密高端的研究以后,他们推测出了网虫的存在。虽然这种寄生虫不可捉摸,但专家们拿出无数证据可以证实它们真实存在,网虫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传播,阳教授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是某个敌对势力在捣鬼,后来他们发现这种疾病是全球性的。在人类还未能进入太空时代之前,蜗居在地球的人类随时可能沦陷。
阳教授们奔走相告、大声呼吁,企图挽救成瘾患者。可惜世人总是愚蠢的,他们指责阳教授是骗取钱财的江湖游医,诋毁他、羞辱他,并且将阳教授囚禁在他所建立的治疗中心里。不过阳教授并没有放弃,这些年以来,他利用有限的资源开发出各种对抗网虫的仪器和药物,用自身作实验,在网虫侵蚀他的大脑以前,保留一丝清明。
他在黑板上勾画出杂乱的线条,试图表达他清晰的逻辑思维,又尝试写上数学式、化学式解释,但网虫实在对他的大脑侵害的够深,他说的三句话里就有一句是网虫强加给他的台词。
“藏到翡翠梦境中去吧……没错,网虫无法剥夺我的思维,它们就企图将我改造成这个世界的Boss。”阳教授痛苦的扶着头,不知道是因为那些无厘头的台词,还是因为想不出正确的公式。
钱现典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小武低声地问:“为什么我们还是清醒的?”
“谁胆敢打我猎杀者战马的主意……因为你们是挑战者。”阳教授喝下一整壶开水,试图溺死脑中的网虫,“所谓挑战者就是当这个世界上不守公共秩序不扶老奶奶过马路随地吐痰的不文明者,而网瘾者就是以他们作为练级和famer对象。”
“找你所说的,网虫已经占据世界很久了,可我们明明是今天才发现……难道我们真的沉睡了11年?”钱现典不解道。
“是的,网虫征服世界的11年,世界也就停止前进11年。在这11年里你们都是作为网瘾者存在的,可当你们的等级无法提升,又或者世界上已经没有不文明者了,网虫就会随机挑选出一些人,让他们恢复意识供其他人练级。”阳教授指了指图片,又指了指脑袋,“你们脑袋里的网虫只是暂时沉睡而已,只要你们被PK后就会重新复活,网虫也就会再次侵占。”
“太可怕了,我不要触角在我脑子里乱爬!”小武尖叫起来。
钱现典赶紧把她抱住,劝慰道:“放心放心,阳教授一定有办法消灭他们的。”
感受到两人乞求的目光,阳教授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上下搓捏:最近研究费用一直不足啊。
钱现典赶紧点现钱,看阳教授还意犹未尽的表情,又拉着小武说:“这些只是红包,小武她爸很有钱的……你说是不是,小武?”
小武脑袋点的像大庆油田的钻井机一样,阳教授叹了口气:“本来这些都是财务收的,我从来不经手,但是你们要吃药、要住宿、要治疗都需要成本啊,网虫不会给我发工资的,所以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你们都还年轻,世界的希望都寄托在你们身上——记得下次补交齐。”
点现钱以后,阳教授把他们带进一间写着治疗室的屋子,屋子的正中是一张电椅,钱现典在美国电影里看过的那种。
阳教授抬手一指——“坐上去。”
“疼吗?”小武问。
“怎么不疼?那是非常的疼!”阳教授低头摆弄着机器,“相信我,只有大脑过电才能杀死网虫,而这台机器是绝对安全的,我以我的医德保证。”
接着阳教授高喊“准备迎接上古之神的回归吧”,钱现典感觉好像有人用毛衣针刺穿他的太阳穴,伴随着惨叫他的全身剧烈颤抖起来。
意识模糊、清晰,再模糊,再清晰……
朦胧中,钱现典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耳朵里流出,他抬起头,阳教授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
“教授……”
“维克洛尔,我感觉到了你的痛苦,”阳教授摆摆手,“叫我阳叔吧。”


钱现典同小武重新走回阳光下的时候,感觉浑身轻松,他们在医院前的车站等着分手。
马路上偶尔出现的违章车辆,转眼就被网瘾者们撞成了白光,路上的行人亦步亦趋生怕做错什么,而被身边人PK。看着眼前貌似繁华的景象,钱现典为那些活在网虫控制之中的患者们感到悲哀,他们全然不知自己只是为那些寄生虫而活着,他们已经没有未来。
公车停在车站边,准备上车的武旭颖伸出手,钱现典却没有握,他说:“就这么走吧,别太伤感。”
小武翻了翻白眼:“这是治疗费的账单,你至少分担一半吧?”
钱现典这才伸出手接过账单,语重心长的说:“小武,别堕落了,清除网虫可不容易啊。”
小武不耐烦的点点头,上了车。
公车缓缓起步,钱现典目送着小武在车窗边冲他挥手告别的身影,忽然他跟着公车奔跑起来。
“小武,快起来!那是老弱专座!不要坐啊!”
车窗里,小武似乎听见了钱现典的呼喊,面色凄白地缓缓扭过头——满车的网瘾者手持武器狞笑着。
白光在公车里升起,钱现典无力的跌坐在路边,他忽然明白,网虫的可怕不在于它吞噬了自己的思维,而在于它们无处不在。
“我需要抗争!”钱现典想,他心里不由升起一股使命感来,钱现典考虑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他想起小武,如果不是他死命把她摁在电椅上,没准她也会再次被网虫控制。
对,就从身边人做起。钱现典一下找到努力的目标,他设想着,假如将自己的亲戚朋友送上电椅,那么复原后的他们也会发展新的下线。清醒的人终将汇集到一起,凝聚成强大的力量,那时候他们可以制造更多的电休克治疗仪,开办更多的网瘾戒除所,彻底纠正这些走偏了的人。在经过教育,就能成为阳叔口中的精品,甚至极品。
想到这里钱现典觉得他不再孤独,不再困惑。
当他重新站起来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片喇叭鸣叫声,他看到离他脚下一米远的地方,划着一道道白色的斑马线——不用回头他也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了。


“我叫阳水信,我是一个生活在X市的幸存者,如果这里还有清醒的人……任何人。请回答我,因为你不是孤单一个人……我确信我们的星球已经被一种叫做网虫的生物入侵,在我这里能够提供食物,我能够提供给你需要的安全,我正在寻找治疗的方法。我每天都会去网瘾戒除中心,当太阳位于正中间的正午,我都会等在那里……”
闹钟停在八点整的位置,楼下的广播吵的人无法入睡,钱现典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他想不明白外面卖茶叶蛋的小贩究竟中了什么邪,要把叫卖声改成这段不知所谓的话。他也想不明白,凭空杜撰的网虫侵略地球的瞎话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些人会信。
但别人毕竟没有破坏社会秩序,没有人能PK他们阻止他们,无奈,钱现典不得不臭着脸起床出门。
他在车站啃完手里的两个煎饼,将装煎饼的塑料袋丢到车站旁的垃圾桶里,回过头,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跟前。
车窗摇落,车里一个戴墨镜的胖子冲他招手道:“你好,我是墨菲斯,桃红先知让我来找你的。”
钱现典摇摇头,“我不认识什么桃红先知。”
胖子继续道:“你知道这个世界出问题了吗?”
“是不是我们的世界被网虫入侵了?要电脑袋才能救自己?”钱现典不耐烦的回答,在他看来这些狂热的骗子才是最大的祸害。
胖子摇摇头:“你说的不对,根本没有什么网虫,我们只是活在人工智能模拟的虚拟世界之中,我这有两颗药,你吃蓝的那颗就会醒过来,你将成为我们的领袖、救世主,桃红先知需要你的帮助。”
钱现典看看胖子手里那两颗不干不净的胶囊,为难的说:“他都先知了还需要我什么帮助啊?”
胖子面色凝重起来:“要不是你是救世主我还不告诉你,在真实的战争里,电脑已经注定失败。为了获胜,它们将机器人送回公元1964年,破坏桃红先知的高考……”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选就是了。”钱现典打断胖子的话。
胖子眉开眼笑地看着钱现典。
钱现典抓起两枚药,一脸犹豫不决,三十秒后,进站的公车将胖子跟轿车一起撞成了白光,司机开心的招呼钱现典帮他捡装备,免收他的车钱。
“违章停车还能拯救世界?骗人也多点智商好吧。”
说毕,钱现典顺手将要一起丢进了垃圾桶,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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