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仙劍譚 【002】

-003
士兵是永远不需要答案的。
张显志忘记了说着句话的人是谁,但是他忽然觉得能够做一个干什么都不用脑子的人,其实很幸福。
可是这是二排长牛学农正看着他。
曾经的二排长、现在的逃兵的牛学农在他的枪口下看着他。
他很清楚的听到嗡的一声,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嚎叫:瘦排长骗了你!他骗你将枪口对准自己的战友!
张显志努力的想证明这一点,但是他根本记不起来瘦排长是没说过,还是自己刻意没有听。
驾驶班也是警卫排的驾驶班,苟小伟冲上来踢开掉落在旁的56步,樊班头则抱住张显志往掩体后拉,其他人仍旧盯着通往出口的过道。
“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她!”
看不见过道的转角处有个声音在喊,然后一个童声高声哭叫起来。
声音不是冲着这边,那便是对围剿的瘦排长等人喊的,堵截在出口的驾驶班紧张起来。
“没用的,没用的……哈哈哈哈,人怎么能打赢妖怪呢……”
瘫倒在空旷出口外的牛学农忽然笑起来,不用看就知道他的状况有多糟糕——左大腿刚刚被击穿,鲜血以肉眼可视的速度流失着,他的左肩塌下去拳头大的一块,他的胸前一片模糊,肮脏渗血的绷带在破烂的军装下一塌糊涂。
可是生命还顽强的驻留在他体内。
让他放声的大笑。
他这是怎么了!他这是怎么了!
张显志奋力的挣扎,却让跟上来的苟小伟一脚踹到墙根。
“别过来,别过来,我会杀了她的!”
那个声音依旧在嘶声力竭的喊道,语气中的疯狂让张显志觉得耳熟。
“那个……那个是……”瘫坐到墙根的张显志瞪着牛学农,手指摇晃,指向那个几近疯狂的声音。
“还能有谁?”牛学农软弱的说,“那是你班长的小老乡啊……”
那个懦弱的只会在吴卫国庇护下活着的小老乡?
惊慌冲击着张显志的大脑,让他无法思考。
“我的排,活着的,那个……快死的,这……”牛学农抬了抬右手食指,也只是右手食指。
他还没说完,就听见房后56步大响,那个活疯了的声音嘎然而止。
“我就知道没用,你们……都是狗日的……狗日的……狗日的……”牛学农似乎很想找个词来形容,却许久都无力说出口,只得缓缓的道:“那还有个小孩……”
没有人说话,张显志乘着集体失神的瞬间再次跑到牛学农的身边,跪在地上双手捧起他的头。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张显志看着牛学农那双越来越浑浊的眼睛喊道。
“妖怪啊,许胜就是妖怪啊,他吃了我的排,他吃了我的排!”
“谁是许胜?告诉我谁是许胜!”
“许胜是妖怪……他不是吃了你吗?你为什么还活着?”牛学农死死地盯着张显志,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
“谁是许胜!谁是许胜!”
回过神来的樊班头再次跑了过来,死活要把张显志拉开,张显志玩命似的仍旧让上扑,苟小伟跑过来,狠狠地一枪托砸在他的嘴上,这才让他安静了些。
过道那头有人嚷了句暗号,驾驶班收起枪,瘦排长带着人走出来。
“死没有?”瘦排长盯着躺在地上拼命喘气的牛学农明知故问道。
“还没,抓起来么?”樊班头回答着。
“不用。”
瘦排长抬了抬手,一颗手枪子弹准确的击中牛学农的眉心。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战士跑过来,拖起牛学农的尸体往平房区里拖去。
张显志想扑上去,却被早有准备的樊班头一把摁住,他还想挣扎,却听樊班头在他耳边低声说:“别闹我就告诉你谁是许胜。”
这句有魔力的话让张显志镇静下来。
“他怎么了?”瘦排长皱起眉头问。
“被那逃兵打了,想报仇呢。”樊班头敷衍着。
“是吗?”瘦排长扯扯脸颊的肌肉,目光在张显志脸上停了停,没说什么,挥挥手示意可以收队了。
樊班头把张显志丢给苟小伟和另外一人架起,沿着平房区外围往集合点走,没多久,就听见平房区内响起巨大的爆炸声。
气浪卷起各种垃圾砸在石棉瓦的屋顶上,稀里哗啦下雨一般。
“他们这是在爆破。”苟小伟低声在张显志耳根说,而张显志好像丢了魂似的仍由两人夹着。
“死了不该死的人,就要让死人顶罪,自古以来,没有例外……”
苟小伟说话一如既往的不着边际。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就要让活人闭嘴,自古以来,没有例外……”
苟小伟不着边际后一如既往的跑题。
“当兵的打仗,该死不该逃,到了哪里他们都会该死,自古以来,也没有例外……”
“二排长,该死!”张显志豁着牙含糊不清地说,“他不会逃,打老鹰山他带我班长冲了四次,挨了2枪没有逃。守荫河口,2个营的交趾人围攻他们排,六个小时打退八次进攻,没有逃……”
无法反驳,苟小伟低下头只觉得脸颊一阵火辣,他撒开手,叹了口气自顾自的说:“他们还胁持人质,累死了老百姓……”
“更该死!”张显志扯掉松动的牙齿,把满嘴带血的唾沫吐掉。
“我知道许胜是谁。”苟小伟自觉地愧对那颗脱落的犬齿,他环视了一圈,又看了看樊班头才道:“不光是我,这里的人都知道,包括你。”
“包括我?”
“对,你就是他招进来的。”
那个少校!
张显志记起了那张好似什么都无所谓的脸,那不像是一张吃进大腿胳膊的脸。
可他是牛学农嘴里吃人的妖怪,还吃没了一个排。
他疑惑了。
“我们就是许少校的警卫排。”不爱说话的樊班头,每次开口总让人意外,“许少校是军情处的,他无权指挥普通军事单位。”
“那他怎么能征召我?还派他的警卫排来杀人!”张显志反击樊班头对他上司的解释。
“任务需要,一个惊人的大任务。”樊班头兴致缺缺的说。
“什么狗屁任务能这样草菅人命?”似乎为了配合张显志,又一次的爆炸声在平房区里响起。
“一个你二排长那样的人也会做逃兵的任务。”樊班头说完彻底的闭上了嘴。

□ □ □

回程的时候,张显志一直很安静,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在这难得的时间里思考,而这不多的时间还包含着伤感和愤怒。
他认为蒲成城把他丢在警卫排是一个错误,如果他不在警卫排,他或许永远不会用枪管面对曾经的战友。
他也认为许胜招揽他到这支隶属军情处的队伍里是一个错误,如果他还在以前的团,他或许有机会拉住溃逃的牛学农。
他更加认为自己以退学相胁上前线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如果他不曾到来,这一切都将不会发生。
吴卫国一个多月前死了,牛学农今天死了,小老乡今天也死了,二排的人都死了,本来就剩下不多的一排呢?张显志不敢再想下去,他努力的让自己去思考许胜究竟在想什么,虽然他就在许胜的警卫排,但他到寨子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集结了一个连的精锐步兵,却有一个营的装甲部队;他修建了一个不存在的南疆寨子,却伪装成一处后勤医院;他派出了直属的警卫排,为得是消灭一支换防部队的逃兵,并且不惜造成平民伤亡——这说明他在保护一个天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被牛学农发现,这个秘密让一个英雄排长吓得当了逃兵,让一个懦弱小兵发疯成了绑匪。
是什么东西让牛学农害怕的在临死的时候依然无法忘记?
妖怪……吃人的妖怪……
张显志觉得世界变得荒谬起来,许胜修建了一个看似被征作后勤医院的寨子,还放入了活生生的平民作为饵料,然后疯狂的改装攻击力或防御力特别强大的装甲车辆,还招来了一个连打没了建制也不会退却的老兵,为的是设计一个陷阱,歼灭一群吃人的妖怪……
或许应该是说是一种强大到简单人力无法对抗的怪物。
问题是这样的生物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
假如它们真在这南疆,它们千年来也从未出现在人前,既然不为人知,为什么又要刻意消灭它们呢?
还有二排。
是不是因为有了陷阱,还需要将野兽引入陷阱的引路人。
牛学农和他的二排,甚至他们连,他们团,从换防轮战的那刻起,命运就已经注定。
如果真的是这样……
张显志甚至开始怀疑这场发生在神武34年的第二次南疆战争的真实目的,我们真的是因为交趾人不遵守五年前的协约并不断挑衅疆界发动的战争吗?
张显志越发困惑了,而他似乎串上了所有的片段,却依旧无法接近真相,这荒唐的想法似乎已经是目前对这些已发生的事件最合乎逻辑的解释。
他感觉到巨大的阴谋正笼罩在整个南疆上,笼罩在不断换防轮战的百万神武军队头顶。
真正的高潮还远远没有开始。

東方仙劍譚 【001】

    001
    直升机在天上兜着圈子,也不知道有多少圈,飞出多远,最后才在一处山坳的临时机场把他们丢下。
    山坳里很僻静,一辆装了小半的军卡等在那里,张显志他们爬上车刚好坐满,然后军卡跟着坐了少校的越野车继续出发。
    军卡在满是碎石的山路上颠簸,晃着晃着张显志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已经身在一个不知名的边陲小寨里。
    张显志拍打着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他看到了云彩在墨绿的山脊上包成团,夕阳则将它们映红。
    这是哪里?张显志觉得应该已经在国境内百里的地方了,这里远离前线、远离战火、远离血肉的生离死别,一切都很陌生却令他感到亲切。
    一个扎着武装带、自称蒲成城的上尉军官接管了他们,他说,这里驻防着一个连,而他就是这里的连长。
    “我叫蒲成城,从现在开始就是你们的连长。”蒲成城是个典型的基层军人,他的声音有力还有些倨傲,“现在朝廷和子民需要我们执行一项特殊任务,不要抱怨,这里还有一个连跟你们一样的军人。想一想你们为什么参军,为什么打仗,没有人比你们自己更清楚。”
    接着他点燃了那几张纸片,火光在夕阳下并不显眼。
    “现在,你们已经从我军战斗序列中消失。”
    士兵们盯着那张化成飞灰的纸,有些失神。张显志眼皮跳了跳,他记起有那么个等着一帮子老兵、特长兵、以及残兵去做的任务,要命的任务……
    蒲成城撒开手,烧没的纸灰四下飘散。
    “我说了,不要抱怨。”
   
    □ □ □
   
    他们开始向寨子里走去。
    来到镇子里他才发现,那些早前看来好像房屋的地方,实际上都是伪装后的简陋建筑,用竹子、泥土、茅草搭就的空架子房屋。
    这些架子沿着这片山脚雨林里的缓坡组成一个貌似庞大的南方寨子,真正的营房、仓库散落在这些木架子和草棚子之中,他们沿着穿过寨子里的土路走着,每走到一个住人的地方,蒲成城就会安排队伍里的某个人进去。
    靠近寨子的中心,开始有关卡出现,关卡的包围中是一座灰色水泥修建的三层小楼,门口竖着国旗和红十字旗。张显志在楼道上看到有白衣绿帽的护士军医走动,似乎那是个战区医院。可是没有伤员出现,他想应该是刚建好还没有启用的缘故。
    医院外还围着一些平房,他又发现许多七八岁的男孩子在道路两旁嬉闹,不少主妇模样的妇女提着菜篮、衣物跟蒲成城打招呼,他甚至还看到了一群挺着大肚皮的孕妇走过。这里的人大多不似本地人,相比之下他们的脸颊更为丰润,他们的皮肤更为白皙。
    经过的哨卡认真的核对蒲成城的证件,因此他们走的很慢,张显志看了一阵总觉的这里少了什么。
    穿过中心区,张显志开始看到隐藏在棚屋里的装甲车辆——国产62式坦克、改装了的59式坦克、63式履带装甲,以及越往里走越出现的多的美制M113装甲运兵车。这些轻型装甲车辆大多都经过改装,但改装的极不对称,有些加装了高射炮、双机关枪的高杀伤车载武器,而有些则连普通车载12.7毫米机枪都拆卸掉,还有些加装外挂装甲还嫌不够,又人为的焊接上各种倒刺、铁丝网什么的。
    工蚁一样的士兵在伪装建筑群里忙碌着,偶尔走过的巡逻队稀疏散落,这种阳光里和阳光外刻意且做作的差异让张显志觉得心头发毛,他想起了经过那间医院时忽略了什么。
    那里没有伤员,连病人都没有半个。
    这里将有一个连的士兵整训,这里隐藏了近一个营的装甲车辆,这里有一群与战争无关的妇孺,这里还隐藏了一个危险的任务。
    看着路边的这些粗糙建筑,张显志感觉不到什么才是真实的。
    以致蒲成城把他丢到隶属警卫排的驾驶班,驾驶班班老好人一样的班长给他安排了新装和住处,他还在怀疑,当明天一觉醒来时,自己还是会出现在那个硝烟尸臭的战场上。
    当他听到山寨里回荡的起床号时,他发现错了,平静安稳的生活在这个曾经热血的军校辍学生的身边触手可及。
    没有欢迎新兵的仪式,没有鼓舞士气的演说,没有写满激昂的报纸,没有早中晚三次的炮火问候,更没有一张张随时可能再也不能相见的面孔。这里的每一个人好像享受了数百年和平并且还能再享受数百年,平静、淡漠、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他们甚至对张显志没有一丝好奇,好像他原本就该在这里。
    在这个新集体中,不爱说话的驾驶班长姓樊,26年的老兵,一脸的褶子全是在坦克车里烘焙出来的。
    睡张显志上铺的副驾驶叫苟小伟,29年来过南疆,34年又来,等了2个月等到了出击任务,一场战斗打完就被拉过来整训了。
    其他人偶尔也提起过,跟张显志差不多,打过了硬仗却没了战友,都是些运气不赖的孤家寡人。
    在感觉到熟悉了这里的人以后,张显志小心的和他们交流着意见,寡言的樊班头笑笑回避了说话,苟小伟胡乱扯着某次见过的漂亮护士,其他的人也是兴趣缺缺——张显志明白过来,他们都是经过淬炼的军人,他们真的如同蒲成城所说的那般“不要抱怨”,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答案。
    可是张显志却不同,他学习的是在战场上破解敌人的谜语,他习惯找到迷雾后的真相,就算真相一无是处,他也不愿意被蒙蔽。他像一只耗子一样,在寨子里晃荡,竖着耳朵偷听身边人聊天,但他始终没法再进入寨子中央——那里有平民,更有哨卡。
    没等他想出混进哨卡的办法,蒲成城说话了。
    他一说话,所有人都会忙碌的没有时间思考。
    随后差不多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因为蒲成城说要每个人“上马能跑,下马能战”,白天他们要在伪装的车库内教所有的人驾驶车辆,然后让别人教他们使用各种武器。还是因为蒲成城,他说“战斗没有白天和夜晚的区别”,于是到了晚上,所有人轮流驾驶这里的每一辆车辆在方圆五十里内穿梭。
    然后他们接到了第一个命令——协助附近的一支驻防部队搜捕逃兵。

    □ □ □
   
    警卫排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出发,换装了实弹的士兵像猎犬一样奔了出去。
    每个真刀实弹在战场上待过的人都会想过逃跑,也就没有人愿意执行缉逃任务,所以这个任务仅属于警卫排。带队的是警卫排的高个排长,张显志在车上听到蒲成城给他们的指示是,允许无条件击毙目标。
    天知道这个“附近的驻防部队”有多远,他们去到来时的直升机场,等候在那里的直5根本没有停过油门。
    最后他们大摇大摆在神武朝最南部的小城寻了个小学操场降落,依旧是等候在那里的军卡将他们送到了目标所在地。
    这是某个工厂职工居住的平房区,前线阵地的推移让这里重新住进了平民,简单粗糙的规划把里面搞得四通八达,堆满生活垃圾的主要出口却只有两处。
    带队的是警卫排的瘦排长,脸颊深凹独留一双瞳子看着谁都觉得身上会痛。
    瘦排长跟驻防部队的一个大脖子营长听取情况,逃兵共有五个,几个小时前被人发现在这一片拿军用品换东西吃。住在里面的工人看到他们都带着伤,好心要送他们去医院,却被他们拿枪威胁。工人们以为是交趾特务渗透就打了起来,结果擦枪走火打死一个打伤四个,现在里面还扣押了十来个做人质。
    公安来了以后,他们还算冷静,通报了军事序列,那边查到驻防部队才发现是逃兵。
    “……56自动步、手榴弹都有,手枪不知道,还有水壶、军刺、帐篷什么的……没有,没有电台……他们只是要求见许胜,我们都不知道许胜是谁……”
    大脖子说话口音很重,瘦排长听的很仔细,还不断提问,张显志听见他反复问到逃兵们携带的物品、双方对话的内容。
    听完后,瘦排长看了看大脖子带来的地图,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纸命令递给大脖子,然后要求接管现场并且要大脖子和驻防军将包围圈退后五百米。大脖子接过命令,很爽快的带人退开,瘦排长开始指挥来的人在平房区外架设火力点,带来的班用机枪和迫击炮都被架上了边缘房屋的屋顶,最后瘦排长将带来的人分成两组从左右出发,他自己挑了几个人大咧咧地好像搜山一样朝正中走了进去。
    驾驶班被安排到对面的出口阻截,樊班头似乎也不大紧张,把班里化成两拨人,搞了个三角火力就了事。
    瘦排长进去没多久就听到里面响了枪,交火很短暂,随着房头的火力点加入,逃兵们的枪声几乎就再也没有响过。
    张显志很紧张,他从没有试着把枪口和脑袋中的那些见识施展在自己人的身上,哪怕是曾经的自己人。苟小伟在他侧前方窝着,枪响以后他就不再瞄着出口,张显志甚至还看到樊班头打起了瞌睡,于是他开始祈祷警卫排的人枪法都跟平时训练时一样准,这样就轮不到他们动枪了。
    零星的枪声却离这边的出口越来越近,班用机枪很快停了下来,很快张显志他们听到在不远的屋后墙后有人撞到杂物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喘息声,越来越近。
    苟小伟的枪已经端了起来,张显志也瞄着他肩头,樊班头还是眯着眼好像瞌睡一样。
    张显志闭着气数,1、2、3……
    一个黑影飞身蹿了出来,与此同时,苟小伟的枪响了。
    子弹带着巨大的势能击中还在半空中的人体,似乎枪比人慢了点,张显志看到那人的大腿先向着背后反折,然后才带动整个身体翻腾着摔了出去。
    没有人开第二枪,或许应该说没有人来得及再开枪,张显志便冲了出去,他端着枪站在阳光下,枪口指着被击倒的逃兵。
    “不许动!缴枪不杀!”
    “张……张显志!”被他阴影遮住脸的逃兵颤抖着说。
    “二、二排长?”
阳光下的张显志比逃兵颤抖的更厉害。

東方仙劍譚 【楔子 and 000】

楔子
    这一段话是不得不写,也是不得不让所有看的人事先都明了的内容。
    所有故事发生在一个架空的宇宙,架空的星球,架空的世界里面,跟现实无关,千万不要对号入座。
    为了方便阅读,西方世界的国度还是以美丽坚合众国、厄罗丝联邦一类称呼,但请不要联想。
    其他的以后想到了补充。
   
   
   
    -000
    生命是很奇怪的东西,从出生开始,便目的清楚、行动明确的迈向死亡。
    谁愿意为了死而活着?偏偏这又是绝对的事实——让人无法不沮丧。
    所幸生来死去之间总有些时间,有人长,有人短。
    于是好像张显志这种处于生死边缘的人有了些迷惑,他开始越来越想不明白,究竟自己是生下来便已经死去,还是要等彻底没有生命体征才算完成了生的过程。
    下一刻他便觉得这个问题不那么重要,从何而来、到哪里去这些问题根本不是他这样的卒子能够折腾明白的,再多少个不愿意,眼下弥漫着硝烟血腥的阵地上,他张显志还能站着迷惑,有的人则躺着了悟了答案。
   
    □ □ □
   
    老班长吴卫国歪靠在战壕沿上,一半在青黑的泥土上,一半在黄色的沙子里。
    张显志把他放平,似乎这样躺着的和站着的都能舒服一些。
    吴卫国的钢盔戴得有点偏,这跟他一贯严谨的内务不符。
    张显志给他正了几次都没法戴好,索性一把扯掉,然后老班长那刻板的脑子洒了他一腿、一身。
    张显志记得吴卫国是探头瞄坡下的时候没声的,当时他的小老乡在战壕被冲锋的敌军吓得哆嗦,吴卫国说怕个逑,看我给你点个名,然后就探了个头,他绿色的军装在黄色沙化的弹坑边缘,是那么的明显。
    山头阵地的攻防打了一回合又一回合,张显志都忘了这是第几次交火时的事了,苏斯提供给交趾人的沙化弹把战壕弄得如狗啃过的一般,把南凉山炸的如同火焰山。这种能够将热带雨林变成沙漠的炮弹,用来摧毁土木工事是再好不过。
    不过交趾终究还是小国,打不来真正的军团会战,他们的炮兵阵地只要发炮,就会被雷达发现,接着就会被数倍的反击炮火淹没。
    所以交趾人通常会用一轮炮火将神武军阵地啃烂,然后撤掉火炮,让步兵冲击,让装备苏斯单兵武器的交趾军,在残破的工事里给装备落后的神武军制造出大量伤亡数字。
    张显志摇摇头,看着钢盔上挨在一起的两个眼,随手丢到还在放炮洞里抱腿哆嗦的小老乡跟前。
    小老乡使劲抽了几下腿,晕了,看得二排长牛学农逗得直笑。
    一排三班跟二排挨得最近,张显志也不怵他,走过去把他嘴上的烟抢过塞到自己嘴里,刷拉刷拉的跟吴卫国留下来的56式那枪栓较劲。
    牛学农也不和他计较,靠着坑道跟他打趣:“吴卫国死逑了,你要不来我们二排混?”
    “不来,他死了我就是班长了。”张显志从牛学农跟前顺了个弹夹,比划着装上,又叹道:“一样是56,自动的跟半自动的区别咋这么大呢?”
    “狗屁,你们班就剩你跟那歇菜的东西了,要过来我也匀个有兵的班长给你,我还有77式呢。”牛学农摸出烟来,给左右同样靠着休息的战士丢了几根,自己才又叼上。
    “在哪不是保家卫国?”张显志看他半天摸不到火,露出一脸坏笑:“你们排又没了几个班?”
    “1个半。”
    牛学农低着脸,把身上的几个兜翻了又翻,“狗日的,交趾狗攻坚能力这么强,咱们打出来又不攻过去,老是守着围着想吃别人,迟早都得打光。”
    “你懂个逑,上兵伐谋,咱们是自卫反击,又不攻城略地的,消灭敌人有生力量才是根本。”张显志道。
    “扯淡吧你,28年西北拱卫门户,29年西南反击宵小,这都33年了,鞑子跟交趾都血流成河了,消停了吗?”牛学农干脆不找火了,叼着没点的烟拿后脑磕着泥土。
    “打到现在,还有多少人还记得为什么打这么一仗?”
    “不是就等着我参军,然后得胜归来么?”张显志把抽没了的烟屁股递过去,却被牛学农一把拍掉。
    “还嫌填的人命不够……你说你,大好的军校不读,非得跑前线来,吃饱了撑的吧!”
    牛学农说完忽然想起什么,跑到旁边摆放尸体的地方翻了翻,扬着烟火又跑回来:“我就记得这小子有,真还有藏了包烟……”
    “你们在这边打得热闹,不知道国内多热闹。首辅邓大人说要打出一百年的太平,又三天两头见报纸上推进百里、歼敌逾万的,学校里一帮哥们觉得在不上来一辈子都没仗打了,才跟着别人跑到系上去闹。”说着,张显志耸耸肩,“结果一帮子人全被放到前面来了,不知道还能见着几个……”
    张显志尽量让自己说的平淡点,但词句依旧有些伤感,其实,自他猫在放炮洞里躲避炮火的时候,就已经揪着领子刮自己耳光。
    没有人搭腔,因为他提到了一个大家都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事实像瘟疫一样蔓延,很快一整条防线都没了人声。
    牛学农哼哼了几下,终究也是没说什么,低着头划亮了火柴往嘴边送。
    一股子乱风自山脚陡然升起,火柴在跟香烟零距离的地方不争气的灭了。
    轰鸣声里,一架从没在前线见过的直升机从阵地上掠过,卷得坑道里黄沙飞舞。
    有人开始嚷嚷补给来了,满目疮痍的阵地上呼地冒出许多人头又是鼓掌又是挥手,其实没有人觉得自己真的缺的是补给。
    “狗日的,”牛学农撑起半个身子张望了一圈,嘴里不干不净的骂起来:“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啊,反冲锋的时候也没见这些欠日的冒头……”
    张显志翻翻白眼,打起抱不平:“你不想活,还不许别人活么?再说先前打的时候,别人也没少打。”
    牛学农没接他的话,反而站起身冲着后边骂道:“他娘的,预备队的呢?怎么还不上来!老子的班长还在地上躺着呢!”
   
    □ □ □
   
    后来,预备队没等上来,团长的命令先下来了——所有减员一半的班到团部集合。
    早晨战斗前下了场小雨,上阵地的道路泥泞,张显志跟一群被下了枪的士兵列着队,站在团部前的稀泥里。
    团长带着督军和一群没见过的人走过来,那些人极不习惯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这样的泥里,刚走到队前,不少人就开始躬下腰用草叶竹片什么的刮军靴上的泥浆。
    张显志看到其中有一个人把背挺直,走到在路边的岩石上跺了跺,就像做了一个标准立正动作便除去了鞋底的泥浆,丝毫不让人觉得刻意。
    这个人是个少校,军衔不高,却很打眼,团长说话就对着他。
    团长说,按你的要求,减员过半的、还能打的都在这里了。团督军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了。
    而几个连长则死死盯着这群几乎可以说是散兵的人嚎叫着:上级挑选精兵执行特别任务,哪个不想去的乘早滚蛋,部队不养无用的人。
    从队头看到队尾,那个少校似乎没什么意见,倒是跟在他身旁的一个穿常服的中年人跑去跟他说了几句。张显志这才注意到,来的人中还有个平民——或许是个官,因为那气质不凡的少校很看重他的意见。
    也不知道中年人跟少校说了些什么,少校有些不乐意的找过团长。团长则很快他把几个连长招呼到跟前说了几句,几个连长风风火火的跑进队列中,把张显志在内的七八个人挑选出来,解散了其他人。
    然后他们带着少校一行人挨个介绍这几个人:
    “这个是火力手,重武器都会使,还很懂保养……”
    “这个枪法很准,换防前在西北战场杀敌战绩就一直是全团前列……”
    “这个是枪榴弹、40火箭、60炮的好手……”
    然后他们在张显志面前停了下来,连长说,这个是装甲学院的,也是一路打过来。
    少校好奇的打量张显志:“装甲工程学院?哪个专业?上过车吗?”
    “报告,指挥自动化专业,差一年结业,59、62都开过。”张显志仰起头回望道。
    “怎么没去装甲部队?”少校又问道。
    “前线装甲部队不多,我们又是自行休学的,所以……”张显志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少校似乎并不介意,反而点点头,没等张显志闹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又走向了下一个人。
    最后,少校只要了张显志跟另外三个人,没有再给他与在这里结识的几个朋友再见的机会,直接带上了那架飞越阵地的直升机上。
    在直升机上,还有五个跟他们差不多的士兵。
    少校最后一个登上直升机,他拍了拍驾驶员的肩膀喊着:“够了,回去吧。”
    直升机轰鸣着起飞,不断拔高,很快整个守卫了半个月的山头阵地第一次将自己的全貌显露在张显志眼前。
    层峦叠嶂的雨林山头,被一块块圆形的弹坑割裂,每个弹坑就是一片雨林中的沙漠。
    张显志想,如果再打半个月,这里会不会就没有这个山头了?等到打完仗,是不是这里又是一片沙漠?
    张显志又想,这会亏了,刚当上的班长就跑没影了。
    直升机在阵地上还没盘旋半圈,他看到一长列绿色的卡车缓慢的从北方的山路上爬来,他更加的觉得沮丧,因为好多人都可以回家了。
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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