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成为贝壳

我想成为贝壳
I Want to Be a Shellfish

文/重庆 小能


精英团的汉子,都是万中无一的真汉子。
真汉子是什么?那是从娘胎出来就在骨髓里养了二十几年的寂寞!
个个都是光着膀子就敢跟单刷英雄副本,战士、猎人、法师一个比一个硬气,谁在世界频道吼一声杀部落,能从荆棘谷一直追到雷霆崖。还一个比一个能熬夜,在他们里头三天不睡觉那只是入门,建号到满级最慢的也不超过两周。
但是,为了今天他们已经三天没有看毛片折腾双手,还睡了十五个小时以上,现在精神好到跟伊利丹比瞪眼,都能把这个强大的瞎子z累死。
精英团的妇女,都是千娇百媚的纯爷们。
纯爷们是什么?那还是养了二十多年不抛弃不放弃不轻易让人占便宜的寂寞!
人人都是技术流,“是男人就坚持30秒”她们不是男人但能玩三分钟,谁敢在公会频道吼一声杀部落,她们说服教育的唾沫能把塔纳利斯浇灌成费伍德。奶牧、奶德、奶骑个顶个的挺拔端庄,连萨满都拿着奶锤,还一个比一个有容……呃,奶大。
但是,为了今天她们已经两天没有看韩剧没瞎流眼泪,零食库存增加了2.5个基数,现在心情好到能把希尔瓦娜斯从黑暗游侠奶回光明游侠。
这样龙精虎猛的姑娘小伙聚在一起,组成最强的精英团,一路披荆斩棘走到最后一关前才停下整备,为得就是零守护世界首杀上古之神尤格萨隆。
前面偶尔的团灭不是问题,偶尔的OT也不是困难,偶尔的MT掉线更不是退缩的理由。
站在尤格萨隆门口,看着连同自己在内的25个从行会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面前,会长大喇喇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澎湃从腹部一直涌到喉头,在这样的时刻,他不得不说点什么。
“各位……”
大喇喇嘴张了又合,一通激昂的战前鼓舞说完,转眼就被聊天信息瞬间刷出去好几屏,翻回去好几页都找不来复制。
防战跟狂战站在一起比胸肌比腹肌比叉腰肌。
猎人遛坐骑遛宝宝还把宠物放出来到处跑,马戏团都没有他们收集的动物多。
火法冰法奥法你看我我看你谁都看不惯谁,好几面决斗大旗就从天而降,空蓝空血又自己搓水做面包。
几个术士聚在角落里,一脸淫笑的不知道聊什么。
小猫三两只的DK在人群中来回穿梭,边穿边刷屏:“金币换点卡,有换的密。”
那些奶大奶多的妇女们做了好些魔法餐桌,拿饼干不当干粮,边吃边聊八卦,说个极品花美男,妇女就双眼发光,似乎隔着电信和网通不可跨越的距离都有如亲眼所见。大喇喇从她们旁边走过,最近守在JJ看后宫穿越文的七八个人还齐齐称颂“会长大喇喇千岁千岁”。
大喇喇气急败坏,一挥手:“走,开组了,刷屏的直接扣光DKP!”
频道里顿时安静下来,这次所有人都注意到会长了。
“我们今天要争取在那个星什么公会之前,零守护FD尤格萨隆那王八羔子,你们准备好了吗?”
“报告会长,我们都回家吃过饭了。”
“那就好。”
大喇喇点点头,招呼MT:“你上去开怪,我们在后边支持你。”
MT寂寞的看看这一大票人,含着泪冲向万恶之源,打定主意死也要让这帮人10%的耐久陪葬。
但冲到一半,他却停了下来。
大喇喇切换着光环跑来问:“咋不冲?大家宅了那么久,就是为了今天……”
MT抬起手指——“会、会长,尤格萨隆不见了……”



号称“世界管理者”的天神们,居住在遥远的神界,作为唯物世界唯一公认的神祗,快乐的生活着。
据经常同天神打交道的神棍们说,那是一个充斥着方便面味道的美好国度。
传说中整个游戏世界的天神是以意识形态存在的,无法捉摸又无所不在。
通常这些拥有神格的意志们,都有一颗善良的心,只要你诚心祷告,然后选择求助GM的选项,就能得到他们的帮助。
如果没有,那么他一定是个坏天神,你可以去各大主城刷世界频道咒骂他——放心,很多人都那样做过,他们有神奇的力量。
大喇喇在尤格萨隆空旷的巢穴前诚心祷告一番,似乎冥冥中的主宰听到了他的心声,在他按下求助GM后,一个威严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你好,GM008能为你做些什么?”
大喇喇诚惶诚恐的将情况说了一遍,威严的声音沉默了许久,然后他说:“你的问题已经上报,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给你答复。”
然后声音便消失不见。
当“尤格萨隆不见了”——这个消息被逐层上报给大天神时,掌管天神的领导者开始困扰起来。
作为世界中硕果仅存的两个Old God之一,尤格萨隆和他携带的T8套都是世界宝贵的财富。天神们的力量虽然强大,但也不能凭空制造历史,哪怕求助创世神,还需要冒被自称“合理党”的信徒们耻笑的风险。
于是大天神向世界的所有位面派出天神寻找失踪的尤格萨隆,但一无所获。
随后,颂咏天神解释尤格萨隆为何消失的祷告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甚至有的信徒开始威胁天神,要组织示威游行活动抗议。
不得已,大天神只得至高神汇报。
至高神那来自大洋彼岸的飘渺之音,有如天籁。
“我亲爱的大天神,尤格萨隆是上古创世所留下的义人,他的消亡昭示着子民们均已堕落,整个世界正迈向混乱崩溃的边缘,是该重新创世的时候了。”
“仅听您的吩咐,伟大的世界所有者。”大天神谦卑的道。
于是至高神用伟大的意识吩咐:
“大天神啊,我赐予你重塑世界的力量,你须知道,我要将所造的人和走兽并昆虫以及空中的飞鸟都从地上消灭。要使洪水在地上泛滥,毁灭天下,凡地上有血肉、有气息的活物无一不死。”
说完,至高神回归彼岸的极乐世界继续他的休假,大天神得到了解决的办法。
在所有天神的见证下,大天神亲手按下了RESET,于是天神开始歌唱,合唱的颂歌从神界播洒到人间。
拿着号角的天使一个个现身,陨石烈火日月星辰在他们的号角声中坠落翻滚,当第七个天使吹响号角时,世界归于一片黑暗。
一天之后,世界重启,之前世界所有的一切回归原位,玩家们纷纷重入世界。
但当他们再一次来到尤格萨隆的巢穴门口时,依旧不见尤格萨隆。
玩家们的怨念有如利刃纷纷飞至,装着奇怪的白色液体的瓶子,有白色粉末的包裹,自己会滴答滴答响得盒子被神通广大的FedEx放到天神们的办公桌上。
大天神只得躲到老板桌下,凄凉地呼喊:“快请创世神!”




和所有创世神话描述的一样,创造这个世界的神祗也是一位母爱泛滥的单纯家伙。
因为他的一时高兴,就创造出了芸芸众生。
这世界的每处都是他所爱的,对他来说,将一景一物的精雕细刻,远比管理这些东西来的有趣。
这也就注定,无论他有多么伟大的力量,创世神是永远坐不稳统治地位的,这才会有至高神。
但要知道,哪怕是神力无穷的至高神也没有随意施展神力改变世界的权力。
并不是说至高神和他的手下不能改变世界,而是这个过程太过于麻烦。
简单来说,如果有人跌入了某处无法离开的时空陷阱,找到天神救命,这个天神想施展瞬移大法把这人从陷阱里移开,他需要怎么做?
首先,他要填超过两百页的使用神力申请,然后送到神罚仲裁委员会审查,接着仲裁委员会将在七个工作日内派出调查员,调查天神和即将惩罚的对象。在调查员向仲裁委员会汇报以后,仲裁委员会签署后的申请书将转交给神力管理中心,管理中心会在八个工作日内对施法者进行精神评估。
当仲裁委员会的大小负责人签字后,申请书会移交到神恩人口统计局,他们需要计算出在神力施展后会造成的直接与间接后果,当然这个也是需要九个工作日以上的,等到他们签字以后,还需要大概十三个部门的调查研究分析,最终才能得到一份有效的申请。
这还没有完,申请人还要拿着签完字的申请书前往种族联席办公处,届时办公处将邀请天神工会、人类保护组织、世界元素团体、位面商人社团、精灵,多家机构召开听证会,申请人在听证会上说服各个机构代表以后,他们会投票表决,得到结果的联席办公处做最后批示。有了批示和签完字的申请书,申请人带上所有证件去神迹展示部备案,十个工作日内神迹展示部会通知申请人所在的地方部门派出监督人员跟随申请人一起去执行。
需要注意的是,如果这个申请是在今年4月1日以后上交的,还需要神力不扩大化部门的认可,并派遣监督人员同往。
这样的手续对于每一个天神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且不说各部门是否拖延办事时间,调查评估人员能否及时到位,技术设备能否正常使用,听证会能否凑齐那么多机构,光是最后的听证会就有三种结果。
一种情况是通过,意味着申请者再签署一份一切后果自行承担的“认命书”就可以去办事了。
二种情况是驳回,代表着申请者劳苦奔波大半年统统做了无用功。
无论是通过还是驳回,都是极少出现的几率,而第三种情况的押后再议。简单说,这样做的目的就是给申请者一些希望,但实现之日遥遥无期,好像各部门常说的那样:你可以放弃,但绝对不是我们工作不到位的缘故。
这样的结果无论是这位天神放弃申请,还是等候批复,都需要耗上七八个月的日子,而陷阱里的人这时要么自己爬了出来,要么干脆自行了断比较快。
所以,大天神在穷途末路的时候,唯一想到的就是找到唯一可以自由施展力量的创世神,而不是那个永远都在休假中的至高神。
创世神永远是最关心世界变化的,大天神很快就找打了他。
当大天神的意志和创世神的意志触碰到一起时,大天神感到心中说不出的平静,千分之零点零一秒后,创世神已经扫描完了整个世界,并且得出了答案:
尤格萨隆并没有消失,它依旧存在于这个世界。
“为什么无所不在的我们也找不到它呢?”大天神问。
因为你们的眼睛欺骗了你们。
大天神不明白,但创世神没有解释,只是凭空幻化出降临在游戏世界的身躯.
接着他对大天神说:“从现在起叫我比尔鲍勃吧,我们去找尤格萨隆。”




尤格萨隆的巢穴空无一人,看守这里的守护者也都提前下班。
硕大的泰坦基地奥杜尔,只有满地狼籍的杂物和玩家们发泄愤怒留下的满眼涂鸦。
大天神的意志跟随着化身比尔的德莱尼人步入洞穴,那一汪囚禁尤格萨隆的寒池,倒影出德莱尼人特有的蓝色皮肤。
“尤格萨隆啊,你在不在。”比尔大声喊道。
蓝色的池水荡漾起来,大天神满心期待的等着尤格萨隆露出它长满唇齿的丑陋身躯,但直到池水恢复平静,也没有看到尤格萨隆露出一根触手。
“创世神比尔啊,尤格萨隆在这里吗?我没有看见它。”大天神弥漫在空气中的意识无比消沉。
“我说过,是你们的眼睛欺骗了你们。”比尔笑起来,栖身于最满意的德莱尼人中让他心情舒畅。迈动羊蹄状的粗腿,比尔走到池边拾起一个有着粉红色纹路的小贝壳来。
比尔将小贝壳捧在手心,瓣状壳自动打开,露出里面柔软的蚌肉。
尤格萨隆的声音从壳里穿出来:“我在这里,创造万物的神。”
大天神震惊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当前版本最强Boss居然会变成一只蚌,还是粉红色的。
“告诉我们,为什么你会变成一只蚌?”比尔把尤格萨隆放回池边,站到一旁问道。
“是因为寂寞。”尤格萨隆如是说。
“不可能,我们在这里安排了四个守护者,外面还有12个Boss外加无数的小怪,如果他们有工作忙不过来,那特地为陪你聊天所安排的观察者阿加隆也会来陪聊的,你怎么会寂寞呢?”大天神质问道。
“但你不觉得,我是这里长的最丑的吗?”尤格萨隆话音里带着哭腔,“强大的古神尤格萨隆,除了触手就是头,连眼睛都没有,全身上下连块整齐的皮肤都没有,你叫我怎么能不寂寞?”
“别急别急,慢慢说。”比尔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小贝壳。
但大天神依旧不依不饶,他不能接受尤格萨隆用这么简单的理由就将他打发。
“作为上古之神,你跟克苏恩都是相似的,如果你觉得丑,你怎么不考虑一下克苏恩的感受?”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去安其拉了,大天神也不在乎克苏恩被伤及自尊,直接用它来劝说尤格萨隆。
“别给我提克苏恩,我能跟它比吗?它有眼睛,还有身漂亮的壳,你知道有多少小姑娘为它倾倒么?没有躯体的天神,是不会明白现实生物感受的。”激动之余,小贝壳没忘向比尔报以歉意的眼神,“再说,有理智的人怎会跟比自己差的比?从弱者身上寻找自尊的人,根本就没有自尊可言。知道有优秀的目标却不去追赶,还谈什么进步,谈什么发展?如果跟环保装比就能得到满足,谁还会来找我战斗。”
大天神被挤兑有些词穷,他的意识在空中摇摆不定:“可是你变成贝类生物也没有眼睛啊。”
“那是我已经习惯了没有眼睛的生活。”尤格萨隆得意的回答。
“你知道现在的世界是多么的荒诞和危险吗?行走于道路上,没有地方是安全的,就连荒地里的一只青蛙一条蛇随时都可能被利用冲锋逃命的战士斩杀。城市里也不安全,雷霆崖不下雨就全城停水,暴风城一下雨就全城积水,幽暗城到处是破坏环境的污染源却拆不掉,铁炉堡新修的期房却老垮掉。再看看那些发任务的,动不动就是邪恶入侵大脑世界即将灭亡的高纬度战栗,从头到尾哪有半点真的,当玩家都是一样智商无底线么?这只会让人相互不再信任,产生更多的误解。还有永远都在标红的延迟,你们就那么像把这个游戏搞成单机版吗?”
“这只是暂时现象,你就不能对我们天神有一点信心!”大天神被一个为自己工作的NPC教训的很不爽,但却不得不好言相劝:“我们就是为了管理好这个游戏世界而存在的,让我们携起手来赚更多玩家的点卡吧,赚了钱就会给你打一个美容的补丁包。”
“天神啊,我已经没有安全感了,你的话总是空洞而无力,这让我不得不提防。我知道,在这个版本我或许是重要的,当你们升级游戏后,我就会如克苏恩般被你们抛弃。其实这才是最适合我的模样——把善良柔软的心保护在坚硬的壳里,这才能找到安心的感觉啊。”
尤格萨隆从水中的倒影里欣赏自己的外貌,百看不厌。
“没有比做一只贝壳更幸福的事情了。”
“你不能这样做!你这是辜负我们对你的培养!这是背叛,是出卖,是陷我于不仁不义。”大天神咆哮起来,他是在无法面对玩家们的责难。
“不,你错了,这不是背叛。”
久未说话的比尔冷不丁开口,“无论尤格萨隆没有辜负任何人,因为创造这个世界是我,而不是天神们。”
创世神的话让大天神哑口无言,只能看着化成德莱尼人的创世神同一只贝壳玩水。
半晌,大天神尴尬的重新开口:“可是尤格萨隆的工作怎么办?”
尤格萨隆翻了翻壳,露出里面的白色。
“等你们通得过审查再说吧。”

我要成名


    
    系统代号CNM9340276是一个有理想的青年,为了表现这一点,他还特地给自己取了一个很不一样的名字,孙壮壮。
    从此以后,系统代号CNM9340276不再是系统代号CNM9340276,而是黑风寨山贼团体二当家手下的头号马仔的门房马夫孙壮壮。
    孙壮壮跟黑风寨可不是一般人,他有头衔,他是黑风寨山贼文化同好对外交流会的荣誉会长,这还是大当家亲自提议,二当家亲手授予的荣誉。
    本来,孙壮壮这种低级NPC是用不着取名字的,也当不上什么会长。他的任务就是,玩家只要杀进来,蹲在很多个家丁之中抱头,就好像背景干的事一样,跟玩家没有剧情,也不会掉落物品,更没有经验。
    但是事情还是发生了。
    上周六开服,大当家带着压寨夫人去黑风岭上观风望景,忽然压寨夫人的丫头小环发现上线的玩家比内测时期忽然不少,下面薛家屯新手村门外黑压压的一片杀的鸡飞狗跳,就悄悄给替夫人打扇的小钗说了,小红端茶过去小钗又跟小红说了,二当家的马仔上来找小红说今晚“人约月上树,我等茅房后”,小红又告诉他了。然后马仔回去跟二当家说夫人跟丫头在岭上游玩看到好多玩家在练级,二当家话没听完觉得有机可乘带着马仔上山找大当家的压寨夫人谈心,上来一头看见大当家站在岭上,心头一惊一不小心撞到打扇的小钗,小钗措手不及又碰到了端茶的小红,小环看见小红一杯茶水泼过来,哎呀呀的叫着把压寨夫人推开,夫人一头撞上站悬崖边的大当家,大当家吼都没来得及吼一声就咕噜噜滚下黑风岭,等他重新爬上来惊动了黑风岭三洞十二府的精兵悍将,大当家血条直接落到三分之一,回到山顶跳着脚说,压寨夫人把他辛苦三个小时找寨里头号发型师除草的园丁甲做的发型给毁的一塌糊涂。
    这下麻烦大了。
    大当家暴跳如雷找压寨夫人:你为什么破坏我的发型?
    压寨夫人嘤嘤落泪找小环:你推我干什么?
    小环嚎啕大哭:小红啊,你干嘛用茶泼夫人?
    小红面色苍白:小钗你碰我做什?
    小钗一叉腰:二当家你撞我又是作何居心?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二当家。
    大当家问:老二,你什么时候上来了?
    二当家左看看右看看,倒是端着脸没露怯,气沉丹田道:大哥呀,我见山下玩家众多,我们个把月没开张,想给你讨个申请带兄弟下去做一把。
    大当家说:你打劫就打劫去吧,好端端的你弄乱我新发型干什么?
    二当家道:大哥稍安勿躁,我这就去把园丁找来。
    大当家说:别去了,内测完了他就被删改了。
    压寨夫人这时给他递主意:你去隔壁孙庄把赵员外的园丁弄来不就得了吗?
    二当家一说,大当家问:那园丁有名吗?
    二当家说:有名有名,赵府园丁就是他的名。
    大当家摇摇头:我是说他手上功夫有没有名?
    二当家说:有名有名,赵府上上下下十几号NPC全是他弄得发型。
    大当家一拍大腿:还等什么?给我去请啊!
    然后二当家带着马仔跟一大票人牛皮哄哄的就往下走,刚抬腿,二当家又回头问,哪咱们还去劫道不?
    大当家说:不劫是傻子,你傻吗?
    二当家说:我不傻,我去。带着人就去了。
   
    二当家不傻,他带人去劫道,让他的头号马仔去弄人,马仔觉得自己也不傻,就把手下匪兵甲乙丙丁找出来,挨个看了半天,又是智力问答又是脑筋急转弯,四人都是同分,马仔一抬头看见孙壮壮牵马进来,他就招手说:那个谁谁谁,现在给你一个任务,孙庄赵员外他们家你知道不?
    孙壮壮说:知道知道,出门右转小二里地就是了,他们家门口的馄饨三文钱一碗,油炸臭豆腐一文钱两串。
    马仔说:你傻呀,你是NPC又不是数据库,我问你孙庄赵员外他们家,你说这些干吗?
    孙壮壮挠挠头:我好像真有点傻。
    马仔一拍大腿:这就对了,去去,给我把他们家那个园丁找来,咱们大当家要他做发型。
    孙壮壮就这样出门了。
   
    离开山寨外面是山青青水蓝蓝黄土地种着高粱田,小二里地眨眼就走到了。
    进孙庄门,就遇见一个老头,老头左手拿着幡子,右手端着碗,拦着孙壮壮说:这位小哥看上去很是英武,我给你算个命吧,你看着多少打赏点就成。
    孙壮壮说:你是乞丐还是算命的啊?
    老头苦着脸:我不是乞丐也不是算命的我就一NPC,那设计师闹不明白什么是乞丐什么是算命的,硬把我插这里,每个人进来都得问这句话。
    孙壮壮说:那你就是收进门费的。
    老头脸比苦瓜还苦:我倒想收,可他们就设计了玩家交易,给我按了台词,却没法给我弄个收钱的界面。
    孙壮壮说:那你是Bug,你节哀吧。
    老头立马翻脸:你才是Bug呢,黑风寨的跑咱们孙庄来了,我这叫特色,特色你懂不。
    孙壮壮说:我不懂,可咱也是收过路费出身的,沾亲带故也算同行,你能给我说说赵员外他们家园丁在哪吗?
    老头翻起白眼:就在赵府,他们家门口的馄饨三文钱一碗,油炸臭豆腐一文钱两串。
    孙壮壮说:你真傻,你是NPC又不是数据库,我问你孙庄赵员外他们家,你说这些干吗?
    老头没理他,一扭屁股继续堵门口。
   
    走到赵府,孙壮壮特地问了门口的混沌摊和油炸鬼他们这是不是“馄饨三文钱一碗,油炸臭豆腐一文钱两串”这才确信来到了赵府。
    他一进门就嚷嚷:我是黑风寨的,我找你们家园丁,我不是来收保护费的。
    就听赵府上下一阵鸡飞狗跳,十七八个人齐声喊道:物管来了,物管来了!
    孙壮壮随手抓了一人,说:我也不是物管,我是来找人的。
    那人愣了半天,说:哦,你找谁?
    孙壮壮说:我找赵府园丁。
    那人说:我就是呀,我怎么不认识你?
    孙壮壮说:我也不认识你,可你得跟我走,我家大当家要你去给他做头发。
    那人说:我得问我们家老爷,他让我走我才能走。
    找来赵员外,孙壮壮说:我黑风寨的,我要带他走,你放人吗?
    赵员外说:可以,但是你得告诉我你是谁。
    孙壮壮想了想:我是系统代号CNM9340276。
    赵员外说:那不行,你的有名才成,要不他不回来了我找谁去啊?
    孙壮壮说:没名就不行?
    赵员外说:真不行。
   
    出了门,孙壮壮想,自己就一低级NPC怎么才能混出名呢?要不找个山头拉票人劫道?附近有黑风寨了啊。要不去皇宫闹京城?自己也不是老鼠啊。学唱歌学跳舞,报名参加快乐男声?可今年人家办的是超女啊。
    那可怎么办啊?
    孙壮壮想了半天,得,我还是问问人吧,哪个NPC是没名混到有名的呢?
    孙壮壮跳着Ping就来到了别的游戏里,随便逮了个NPC问,你们这谁最有名啊?那NPC明显是2D的,他扯了扯黏在脚上好像口香糖一样的影子说:说不准,现在是炼狱魔君、通天教主,搞不好明天冒出个幽泉血魔、丹成子一类的,你还是问问玩家吧,他们在这里的时间比我还长。
    找了个玩家靠上去:兄弟知道这里谁最有名么?
    那玩家退后三步,对准孙壮壮就是一刀,只听他喝道:“靠那么近干啥!靠那么近干啥!要PK跟我出安全区来!”
    孙壮壮只得站在原地把手拢在嘴边尽量大声喊:“我想打听个人~人人人人~”
    “谁啊~谁啊~啊啊啊啊~”
    “你们这最有名的~的的的的~”
    “当然是我啦~啦啦啦啦~”
    “你?”孙壮壮不信。
    那玩家更不信:“你居然不认识我,我是太子~”
    “那么能告诉我你怎么变得这么有名的吗~”
    “老子有钱~”
    孙壮壮想,自己没爹没妈连设计师都不爱他,想出名真是吃亏,找别人吧。
    孙壮壮装成药店的NPC,过来一新人点他,听他说话还以为是隐藏任务。
    你这是去干什么啊?
    打怪。
    这里什么怪一直很有名啊?
    白猪。
    白猪在哪里?
    以前在猪洞现在到处都有,你去给钱刷个够。
    为什么白猪这么有名?
    掉好东西呗。
   
    孙壮壮忽然明白了,当个游戏人要掉宝才有的混,赶紧回到自个游戏,从山寨里翻了好些“二当家的臭袜子”、“小红的不求人”一类的东西,结结实实装了一麻袋,然后背着麻袋就往新手村走。
    新手村人海茫茫,大家都在欺负小鸡小狗小猫小兔,看到一个NPC走来,菜鸟们以为有任务纷纷跑上前来狂击乱点。
    孙壮壮“铿锵”一声拔出从柴房借来的柴刀,顺势一刀过去,不到5级的菜鸟新人就被看成白光。
    呜哇哇哇,Boss杀人了!
    孙壮壮拿着柴刀纳闷,这是唱的哪一处?自己不过为了演像一点,怎么就变Boss了?都跑了,我这一身的东西掉给谁呢?
    可惜仍由孙壮壮怎么示弱,怎么装傻,都没有玩家敢上来,连装死都不给他机会,不得不回去。
    孙壮壮又换了个游戏,一样一出来逮着玩家就问,你们这什么最多最出名?那玩家吓得小脸煞白,说:史史史……
    史达林?
    不,是史莱姆。
    史莱姆孙壮壮知道,就是那种半透明跟果冻一样的怪物嘛。他又问:为什么它很出名?
    因为很可爱啊!那玩家红着脸说。
    孙壮壮出去随便找了个史莱姆问:兄弟,听说你很有名,有没有什么经验?
    “炒作!一定要炒作!”
    那史莱姆仰望着天空回答。“像我这样平凡的生物,首先就是要提到在人们面前的曝光了,不管正面还是负面,只要让人记住你的名字,你就成功了一半。你看看,那些个说了退出的人,歇半年一样出来,大家都是靠脸混饭吃嘛,不露脸怎么混呢?”
    “那么你说,像我这样的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尽快出名呢?”孙壮壮指指自己。
    史莱姆上下左右蹦跶着看了看却不说话,只是一个劲搓着手指的叹气,孙壮壮赶紧掏了2文钱塞过去。
    “孺子可教。”史莱姆点点头,“你这样是没法潜规则了,闹绯闻也找不着人搭理,要不你试试变魔术好了,你先跟我学这句……”
    接着史莱姆摆了个侧面四分之三脸,一拨额前的头发:“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正当孙壮壮摆好型准备说的时候,一阵狂风,一头绿龙从天而降。
    “别听那驴屎蛋的,你自己想想,现在还有几款游戏有史莱姆?单机游戏都快没影了。最火出现的时候,还能追溯,对,就是追溯到上个世纪80年代。”
    然后绿龙斜着眼说道:“它早就过时了。”
    孙壮壮回头,发现史莱姆早已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只好问:“你很有名吗?”
    “我这叫天生丽质难自弃。”绿龙撩起爪子自恋的欣赏指甲:“你不是想成名吗?我教你,你要知道,现在那款游戏里没有龙那就太丢脸了,黑红蓝绿黄,少一个都困难。”
    “打住打住,想象力匮乏那还叫难自弃啊?”孙壮壮最看不起这些西方奇幻设定的NPC了,一个个鼻孔朝天开,老外写了一百多年,除了龙还是龙,好容易不写龙了就弄几个小矮人到处捣乱。
    “你们能不能有点创意啊!”孙壮壮语重心长的道。
    “你们武侠设定就有创意?姓金的写了14本书就把所有人套进去了,姓古的写得多可把自己给套进去了。来来去去你砍我我砍你的,依我看就一暴力,就一低俗,我绿霸娘(龙)今天一定要管束你!看招,价值4kw的星光回路遮断器!”绿龙怒吼道。
    孙壮壮赶紧投降:“我不是FQ,也不是五毛,我不靠骂你出名好了吧?”
    绿龙却说:“怎么不骂?才能越出名,你要去新浪写博客,搜狐去爆料,你写‘玻璃渣始乱终弃,老外都是陈世美’、‘九城甘做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有了新欢忘旧爱,百万梦幻玩家何去何从’。要不随便瞎编点名人糗事,一不当心对上号了,你也就能扶摇直上九万里。”
    孙壮壮哭着说:“做人不能没良心吧?害人的是我做不来。”
    绿龙道:“你要良心还想出名?想感动中国还是感动世界?”
    “我就想出个名,赶紧把赵府园丁给我们大当家领回去做头发。”孙壮壮回答。
    “那没办法了,坑蒙拐骗你都不学,你想考大学啊?走走走,别在这耽误我时间了,我可是4kw的大小姐。”
    说完,绿龙就振翅飞走,到现在孙壮壮都没闹明白它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出去转悠了半天,孙壮壮一无所得垂头丧气的回到孙庄,找不到园丁黑风寨是回不去了,也不知道孙庄能不能找到一样有五险一金的工作,工资少点没关系,关键得稳定,能供房就成。就在孙壮壮准备去衙门看看今夏招考公务员的告示有没有贴出来时,城门堵他那老头不知道怎么又转悠过来。
    “老头,你说怎么才能有名啊?”孙壮壮把事情一说,有气无力的问。
    老头摸摸山羊胡,想了想:“你给自己取个名字就可以了。要是想出名点就取个牛德娃粮草喂一类的,到时候赵员外找人算账也不一定找到你啊。”
    “啊,我怎么没想到!”
    孙壮壮一拍脑门,给自己取个名字可真好,比较什么系统代号CNM9340276好多了,关键是别人还找不着自己。
    “那我找谁给我取呢?”
    老头晃了晃幡子,上面斗大的几个字“十卦九不准”,说:“你不找我找谁呢?”说完手里的碗一挑,孙壮壮早已备好铜板丢进去。
    “我看叫个外国名字好了,门修斯还是常凯申?”老头见孙壮壮摇头,就改口说:“我们在孙庄,不如我就姓孙好了。”
    孙壮壮又道:“我记得天龙八部里面有个人取名庄聚贤是因为有个聚贤庄的地方,不如叫庄孙好了。”
    老头捋起胡须:“还不如姓孙呢,孙庄孙庄,你叫孙壮壮得了。”
    于是系统代号CNM9340276正式有了名,成了孙壮壮。
    孙壮壮顺利带着赵府园丁回到黑风寨给大当家重新弄过头发,闹得大当家心头一阵舒坦,当即要赏孙壮壮一个堂主当当,但是二当家说咱们黑风寨还没有堂口,大当家就又说,那不成,就新建个堂口吧。二当家说那好,名字让孙壮壮自己取,我看就叫黑风寨山贼文化同好对外交流会好了。大当家一听,说好名字,以后孙壮壮你就是会长了。二当家赶紧补充:荣誉的,荣誉的。
    从此以后,每逢二当家的马仔要出去服务玩家送送经验,他不再会说:喂,把马给我牵过来。
    而是改口:喂,荣誉会长,把马给我牵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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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网虫

战网虫


钱现典一觉醒来,世界就变了样。
只不过这时他还没有察觉到。
手机闹钟在早晨八点十分响起,然后坐在马桶上刷牙漱口洗脸,再下楼买俩煎饼拎着去坐333路公交。
公交车在路上会遇到三个有红绿灯的路口,如果都是红灯也能在八点五十到达单位。
但同路段有33.333%的几率会堵车,因为他发现从家到单位这段路是可以分作A、B、C三个路段,这三段路在一年里必定会整修、装修、维修、翻修,所以堵车的几率是三分之一。
所幸的是每段路的整修时间不会超过四个月,不幸的是一年12个月刚好能被4除尽。
因此钱现典每天都会迟到大约半个小时。
可是钱现典不在乎。
他认为,作为一个有益于社会发展的成年人,不应该将自己与社会剥离开去,与生俱来的使命感和责任感,让他每天置身需要于人挤人的公车上,让身体在体会、来融入人与人的过程。如此实地的接触有利于激发他各项生命指标,当公车到站后,满面通红,双手微颤,背脊浸满汗渣,钱现典才会无比真实的感觉到自己活在现实之中。
公交车在路口前的车站艰难刹车,钱现典明显的感觉到前胸和后背的压力倍增,他虚伪的把目光落在车窗外,好像自己并不是罐头里的沙丁鱼。
车窗外,众目睽睽之下,一辆面包车掐着红灯亮起的瞬间越过停车线,横着一辆卡车冲出毫不犹豫地撞了上去。
钱现典看得目瞪口呆,等他意识到即将看到动作电影里那种车马翻腾的壮观景象时,眼前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的,在那声注定的“轰”的一声传来时,没有纷飞的碎片,没有空翻的车体,没有尖叫,可怜的面包车仅仅闪闪白光便消失不见。罪魁祸首的货车完好无损,司机旁若无人的跳下车,拾起面包车消失后闪落在地上的箱子丢在货车上。不等货车开走,公交车里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靠,运气真好,大清早就遇到面包车违章,也不知道爆了些什么。”
“早知道我就骑车上班了,说不定就是我拿了。“
“两轮也敢单挑四轮的怪啊?别人可是黄河2型中型汽车,车重12吨,4吨载重,最高时速120公里,从0到120只要1分53秒,打宝利器啊!”
“我看那车的护甲少说也有3000,保险杠少说也有加5追12……”
“牛逼!我们小区组队昨天打市中心副本连开了2辆东风小康,还不够别人撞一下的呢。”
“黄河算什么,昨天我们公司三十人骑嘉陵1000CC,FD路边摊,光六冲程发动机就搞了4个。”
“你们还不行,我们集团都开始farm刘一手了。”
“司机,咱们也撞一个!”
听着一场车祸在众人嘴里聊得热血沸腾,钱现典被身旁的人抓住胳膊,他回过头来,看到惊恐的表情出现在一个十六七的少女脸上。
“车上的人呢?”少女手指掐着胳膊,钱现典却觉得头皮发麻。
“死了。”坐在跟前椅子上的一个老头仰着头接话道。
“死了?”钱现典觉得不对劲,他从前也见过车祸,人们围观面露狰狞指指点点满不在乎,却不会有人起哄喝彩。
“嗯,谁叫他违章呢?”老头颔首,眼神里漏出同样的狂热,“没事,撞死了掉级、复活点出来很快就能练回来,就是可惜了那辆面包啊,好歹也是四轮的……”
老头自顾自的啰嗦,每个字眼都显得虚幻不切实际,而车上其他人的话语却无不在印证着那个荒谬的结论。
“他是个疯子……”钱现典凑在少女耳边低声说,然后掰开她的手。
少女什么表示都没有,只是用一种乞求的目光看着钱现典。
这让钱现典很不适应,在公车再次停靠车站时,他忙不迭的逃下车。
看着那女人在车窗里一脸无助的随着公车离站,钱现典猛然发觉自己站在单位前的车站,再一看表,八点四十五分。
于是,钱现典真的震惊了,他心神不宁的想到:“如果不是我除了问题,那就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还是不小的问题。”


“我叫钱现典,是南区医院的清洁工,我每天都在这里上班,这里的人都认识我……”
这是钱现典第二十三次重复相同的内容,把守南区医院大门的门卫也第二十三次重复道:“这里是医院,只有医生和病人能够进出。”
来往的人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内科的汪医生、外科的周主任、住院部的小韩护士……钱现典跟他们打招呼,他们也跟钱现典打招呼,可他们进出自由,钱现典却只能坐在大门口闷头啃煎饼。他不是没有往里闯过,可医院大门紧锁他根本不得其门而入,他发现别人进出时都会跟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门卫说话,然后凭空消失再凭空出现在门里。
怎么办?钱现典不在乎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只知道丢了工作以后就得喝西北风。钱现典抬头看见公车上遇见女孩向他走过来,感觉告诉他,这女的多半跟自己一样,随手就想丢了煎饼过去问个清楚,却见那女的一边跑一边喊起来。
“不要!不要……”
没吃完的煎饼裹着塑料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门口的垃圾桶落去,钱现典发现这一瞬间至少有好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离自己最近的已经有人从兜里掏出小刀、铁棍什么的靠过来。
啪,被丢弃的煎饼磕在垃圾桶沿上,落了进去。
四周不约而同的响起一串叹气声,原本开始向钱现典靠拢的人又纷纷散开。
不就是丢个煎饼吗,非得着这么激动干什么?
钱现典撇撇嘴,一口浓痰就想吐在脚边,奔过来的少女连忙捂住他的嘴,喘着气道:“别,别吐,吐了他们会PK你的。”
PK?钱现典笑了,小姐,咱们这过日子呢,又不是玩网游,哪来的PK啊?
“我叫武旭颖,叫我小武吧。刚才好险,你要是做错事,他们就会PK你的!”那女孩似乎觉得钱现典不信,又道:“还记得那辆被撞没的面包车吗?一下就没了,还掉东西,就是因为闯红灯啊……”
“这么说来,还怪像那么回事的。”钱现典想想也挑不出反驳的话,却也不敢信。
小武索性把钱现典拽回公路边,抬手指向医院对面的一栋大楼——你见过修成这样的楼吗?
那栋修建中的楼钱现典每天在医院都能看见,上个月开始封的顶,一夜不见楼顶多出巨型的蜗牛壳模样的屋顶。再看看周围的其他大楼,要不是拧成了麻花,就是半腰打出蝴蝶结。
小武又指路上一辆轰轰而过的汽车——你见过这模样的车么?
这辆没有标志和车牌的轿车车头上突出一根狰狞的尖角,车厢两侧装满了乱七八糟的倒刺,五颜六色的轮胎和挂件跟胡乱拼凑的一样。
小武撇撇嘴,钱现典顺着看去,猥琐的小偷刚把手伸进行人的挎包,周围四五个人立即围了上去,举着不知道哪里摸出来的球棒、电锯招呼过去,也是白光闪动,小偷留下一件衣裳消失不见。
小武摊摊手:“你还认为我在骗你吗?”
钱现典茫然了:“你确定我不是在做梦吗?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武说:“需要的话我可以抽你嘴巴,我认为我们可能穿越了。”
“穿越?”钱现典诧异道,“我还说我们被外星人绑架了呢!”
闻言,小武姑娘很认真的想想,“也有这个可能。”
钱现典又觉得不对,盯着小武问:“刚才你在车上不是怕成那样吗?怎么转眼反而是你过来安慰我?”
“我一去学校发现没人上课,都上街做好人好事刷任务,我就知道出事了。”小武回忆着,“再之前,我不是以为上错去精神病院的班车了吗……”
“现在不怕吗?”
“不怕,不就一网游嘛,我还没见过设定这么烂的。”小武姑娘回答道。
“这不是挺好的么?大家都努力做好事,当好人。”钱现典反问。
“做好事,打坏人,虽然没劲但也不差,可我从小学钢琴学外语,读了10来年书就等高考,一腔学识抱负今后你让我用哪儿呢?”小武想都没想。
钱现典一想,也对,自己大学毕业好容易混到医院做清洁工,现在连门都进不去,这个月工资还没领呢,日子怎么过啊?不可能陪这个世界的人玩网游吧……
网游……钱现典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假如这个世界的其他人跟咱们以前那一样,有一个人肯定有法离开这里。”
“谁?”
“走,”钱现典一拉小武,“找阳教授去。”


说起传奇人物阳教授,跟当年明教教主阳顶天是一个传说级别的,钱现典在医院扫地的大半年见过他几面,否则还真难找得到他,因为阳教授根本不在医院。
阳教授研究中心坐落于南区医院后的一个大院里,四周围墙高耸、电网密布,门口一对生铁大门紧闭,就好像被设计师遗忘在角落充数的废弃副本。
钱现典带武旭颖来到门口,一个门卫凭空出现,不管怎么砸门还是跟门卫对话,两人都无法进门。
正在两人倍感失望的时候,钱现典一拍脑袋好像想起了什么,掏了几百块钱塞过去,
门卫道:“我投降,我投降。你们要不顾一切地揭开阳教授的秘密,你们会为这卤莽的行为付出巨大的代价。我将召唤这里真正的主人,让你们直接面对他无尽的愤怒,你们渺小的生命即将完结。”
说着他拿出步话机:“阳教授,他比这个世界本身还要古老,在他面前屈服吧,在你们的末日面前屈服吧!”
然后,就听围墙上的大喇叭里一阵音乐响起,铁门徐徐打开,一名身穿白大褂童颜鹤发的长眉老者站在门里冲两人微笑。
阳教授:“你为什么要唤醒我,门卫,为什么要打扰我?”
门卫:“是因为这些入侵者,我的主人,他们闯入了您的圣殿,想要窃取你的秘密。”
阳教授:“蠢货,你让这些不值一提的虫子进入了这个神圣的地方,现在还将他们引到了我这里来,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门卫:“我的奖金,请不要夺走我的奖金!”
门卫跪倒在地痛哭,可阳教授却将他踢开直接面对两人。
“现在轮到你们了,你们愚蠢的追寻虚拟世界的力量,现在你们即将亲眼见到它。”
“停!”
钱现典高举双手,“阳教授,我是前面扫地的小钱啊,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帮忙?”阳教授将举起的手放了下来。
钱现典连忙道:“是啊,我,还有小武,今天一早醒来发现这个世界好像变成……变成……”
“变成网游世界了对不对?”阳教授高深莫测的扬起嘴角。
“对,对对,大家在街上喊打喊杀,一点不对就动手,太血腥,太暴力了。”钱现典努力酝酿着措辞。
“我早就说过,我早就说过!可是你们就是不听,你们不听我有什么办法呢!”阳教授忽然愤怒起来, 痛心疾首道:“这是病啊,悲哀的是,你们得了病还不自知,你看看世界都变成了什么样!”
“教授,你也是从以前的世界穿越过来的吗?”小武问道。
“穿越?哼,你网络小说看多了吧?”阳教授不屑地哼哼,“我告诉你,根本不是穿越,我们所在的就是以前的世界。”
“不可能!你看外面的房子、车子,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变了样呢?”钱现典有些不能接受。
“如果我告诉你现在时2020年,你会怎么想?”阳教授说。
“我一觉睡了11年?不可能吧……”钱现典完全不觉得自己可能睡那么久。
“我现在还不能说。”阳教授警惕地看着小武,“你们必须回答我的问题,我才能告诉你们。”
“你问吧!”小武说。
“一个横穿马路不走人行横道的老奶奶,团队中四辆改装过的装甲车将其撞成白光,掉落VR390发动机一部,装甲A付出140点DKP获得发动机,其他三辆分别获得50、50、40DKP,请问你们做何感想。”
“装甲车帅么?”武旭颖问。
九零后真可怕……钱现典心想,然后才略作思索回答道:“我倒觉得,老奶奶很可怜。”
阳教授松了口气:“看来你们还没有被网虫感染,咱们进去说吧。”


“战栗吧,凡人,黑暗降临的时刻到来了!”阳教授在教室里振臂高呼,但很快他就清醒了过来,“对不起,网虫正在不断的控制我,吞噬我的思维。同他们的对抗太久,如果没有见到你们,我已经快要失去意志,沦为它们控制的一员了。”
“网虫?”钱现典和小武对这个词汇感到迷茫。
“没错,一切都是网虫的阴谋!”阳教授言之凿凿地说,“不光是外面的人,就连你我的脑中都有网虫,只不过它们在沉睡而已。”
阳教授说的没错,我们的世界在不自不觉中已经被网虫所侵袭,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邪恶寄生虫通过Internet网络侵入人类的大脑,以吞噬人类的智力、情感、理想、积极的思维,排泄出精神糟粕、暴力因子、叛逆情绪,把人变得冷漠、暴力、无比现实。它们将寄生的网瘾者彼此间组成网络,以网游的形式让他们沦入Famer、练级、更换装备的死循环模式,并借此来控制他们的行为让网虫得到更好的繁殖环境。
说着,阳教授拿出一系列图片,有背上长满坑点的青蛙,有四肢是柔软触手的水虫,有肥硕蠕动的肉蛆……每拿出一张还分别询问两人是否觉得害怕。
“我有莲蓬恐惧症,第一张最恐怖。”钱现典回答。
“我讨厌触手,其他的没什么。”武旭颖抱着肩说,“这就是网虫吗?太可怕了。”
“我听说深渊领主都是从蛆虫中诞生的……”阳教授又说了句台词。
“这些不是网虫,只是我用来加深你们意识的图片,呸,我最恶心肉蛆了……”阳教授继续说,起初专家发现了很多网瘾患者如同传染病患者,不光有相似的临床特征还会交叉感染。再做了大量精密高端的研究以后,他们推测出了网虫的存在。虽然这种寄生虫不可捉摸,但专家们拿出无数证据可以证实它们真实存在,网虫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传播,阳教授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是某个敌对势力在捣鬼,后来他们发现这种疾病是全球性的。在人类还未能进入太空时代之前,蜗居在地球的人类随时可能沦陷。
阳教授们奔走相告、大声呼吁,企图挽救成瘾患者。可惜世人总是愚蠢的,他们指责阳教授是骗取钱财的江湖游医,诋毁他、羞辱他,并且将阳教授囚禁在他所建立的治疗中心里。不过阳教授并没有放弃,这些年以来,他利用有限的资源开发出各种对抗网虫的仪器和药物,用自身作实验,在网虫侵蚀他的大脑以前,保留一丝清明。
他在黑板上勾画出杂乱的线条,试图表达他清晰的逻辑思维,又尝试写上数学式、化学式解释,但网虫实在对他的大脑侵害的够深,他说的三句话里就有一句是网虫强加给他的台词。
“藏到翡翠梦境中去吧……没错,网虫无法剥夺我的思维,它们就企图将我改造成这个世界的Boss。”阳教授痛苦的扶着头,不知道是因为那些无厘头的台词,还是因为想不出正确的公式。
钱现典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小武低声地问:“为什么我们还是清醒的?”
“谁胆敢打我猎杀者战马的主意……因为你们是挑战者。”阳教授喝下一整壶开水,试图溺死脑中的网虫,“所谓挑战者就是当这个世界上不守公共秩序不扶老奶奶过马路随地吐痰的不文明者,而网瘾者就是以他们作为练级和famer对象。”
“找你所说的,网虫已经占据世界很久了,可我们明明是今天才发现……难道我们真的沉睡了11年?”钱现典不解道。
“是的,网虫征服世界的11年,世界也就停止前进11年。在这11年里你们都是作为网瘾者存在的,可当你们的等级无法提升,又或者世界上已经没有不文明者了,网虫就会随机挑选出一些人,让他们恢复意识供其他人练级。”阳教授指了指图片,又指了指脑袋,“你们脑袋里的网虫只是暂时沉睡而已,只要你们被PK后就会重新复活,网虫也就会再次侵占。”
“太可怕了,我不要触角在我脑子里乱爬!”小武尖叫起来。
钱现典赶紧把她抱住,劝慰道:“放心放心,阳教授一定有办法消灭他们的。”
感受到两人乞求的目光,阳教授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上下搓捏:最近研究费用一直不足啊。
钱现典赶紧点现钱,看阳教授还意犹未尽的表情,又拉着小武说:“这些只是红包,小武她爸很有钱的……你说是不是,小武?”
小武脑袋点的像大庆油田的钻井机一样,阳教授叹了口气:“本来这些都是财务收的,我从来不经手,但是你们要吃药、要住宿、要治疗都需要成本啊,网虫不会给我发工资的,所以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你们都还年轻,世界的希望都寄托在你们身上——记得下次补交齐。”
点现钱以后,阳教授把他们带进一间写着治疗室的屋子,屋子的正中是一张电椅,钱现典在美国电影里看过的那种。
阳教授抬手一指——“坐上去。”
“疼吗?”小武问。
“怎么不疼?那是非常的疼!”阳教授低头摆弄着机器,“相信我,只有大脑过电才能杀死网虫,而这台机器是绝对安全的,我以我的医德保证。”
接着阳教授高喊“准备迎接上古之神的回归吧”,钱现典感觉好像有人用毛衣针刺穿他的太阳穴,伴随着惨叫他的全身剧烈颤抖起来。
意识模糊、清晰,再模糊,再清晰……
朦胧中,钱现典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耳朵里流出,他抬起头,阳教授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
“教授……”
“维克洛尔,我感觉到了你的痛苦,”阳教授摆摆手,“叫我阳叔吧。”


钱现典同小武重新走回阳光下的时候,感觉浑身轻松,他们在医院前的车站等着分手。
马路上偶尔出现的违章车辆,转眼就被网瘾者们撞成了白光,路上的行人亦步亦趋生怕做错什么,而被身边人PK。看着眼前貌似繁华的景象,钱现典为那些活在网虫控制之中的患者们感到悲哀,他们全然不知自己只是为那些寄生虫而活着,他们已经没有未来。
公车停在车站边,准备上车的武旭颖伸出手,钱现典却没有握,他说:“就这么走吧,别太伤感。”
小武翻了翻白眼:“这是治疗费的账单,你至少分担一半吧?”
钱现典这才伸出手接过账单,语重心长的说:“小武,别堕落了,清除网虫可不容易啊。”
小武不耐烦的点点头,上了车。
公车缓缓起步,钱现典目送着小武在车窗边冲他挥手告别的身影,忽然他跟着公车奔跑起来。
“小武,快起来!那是老弱专座!不要坐啊!”
车窗里,小武似乎听见了钱现典的呼喊,面色凄白地缓缓扭过头——满车的网瘾者手持武器狞笑着。
白光在公车里升起,钱现典无力的跌坐在路边,他忽然明白,网虫的可怕不在于它吞噬了自己的思维,而在于它们无处不在。
“我需要抗争!”钱现典想,他心里不由升起一股使命感来,钱现典考虑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他想起小武,如果不是他死命把她摁在电椅上,没准她也会再次被网虫控制。
对,就从身边人做起。钱现典一下找到努力的目标,他设想着,假如将自己的亲戚朋友送上电椅,那么复原后的他们也会发展新的下线。清醒的人终将汇集到一起,凝聚成强大的力量,那时候他们可以制造更多的电休克治疗仪,开办更多的网瘾戒除所,彻底纠正这些走偏了的人。在经过教育,就能成为阳叔口中的精品,甚至极品。
想到这里钱现典觉得他不再孤独,不再困惑。
当他重新站起来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片喇叭鸣叫声,他看到离他脚下一米远的地方,划着一道道白色的斑马线——不用回头他也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了。


“我叫阳水信,我是一个生活在X市的幸存者,如果这里还有清醒的人……任何人。请回答我,因为你不是孤单一个人……我确信我们的星球已经被一种叫做网虫的生物入侵,在我这里能够提供食物,我能够提供给你需要的安全,我正在寻找治疗的方法。我每天都会去网瘾戒除中心,当太阳位于正中间的正午,我都会等在那里……”
闹钟停在八点整的位置,楼下的广播吵的人无法入睡,钱现典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他想不明白外面卖茶叶蛋的小贩究竟中了什么邪,要把叫卖声改成这段不知所谓的话。他也想不明白,凭空杜撰的网虫侵略地球的瞎话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些人会信。
但别人毕竟没有破坏社会秩序,没有人能PK他们阻止他们,无奈,钱现典不得不臭着脸起床出门。
他在车站啃完手里的两个煎饼,将装煎饼的塑料袋丢到车站旁的垃圾桶里,回过头,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跟前。
车窗摇落,车里一个戴墨镜的胖子冲他招手道:“你好,我是墨菲斯,桃红先知让我来找你的。”
钱现典摇摇头,“我不认识什么桃红先知。”
胖子继续道:“你知道这个世界出问题了吗?”
“是不是我们的世界被网虫入侵了?要电脑袋才能救自己?”钱现典不耐烦的回答,在他看来这些狂热的骗子才是最大的祸害。
胖子摇摇头:“你说的不对,根本没有什么网虫,我们只是活在人工智能模拟的虚拟世界之中,我这有两颗药,你吃蓝的那颗就会醒过来,你将成为我们的领袖、救世主,桃红先知需要你的帮助。”
钱现典看看胖子手里那两颗不干不净的胶囊,为难的说:“他都先知了还需要我什么帮助啊?”
胖子面色凝重起来:“要不是你是救世主我还不告诉你,在真实的战争里,电脑已经注定失败。为了获胜,它们将机器人送回公元1964年,破坏桃红先知的高考……”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选就是了。”钱现典打断胖子的话。
胖子眉开眼笑地看着钱现典。
钱现典抓起两枚药,一脸犹豫不决,三十秒后,进站的公车将胖子跟轿车一起撞成了白光,司机开心的招呼钱现典帮他捡装备,免收他的车钱。
“违章停车还能拯救世界?骗人也多点智商好吧。”
说毕,钱现典顺手将要一起丢进了垃圾桶,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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